白晝與夜空 - 第一章逃亡總理下

「小伙子，你怎麼了？」

聽到聲音，夜香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原來是對面賣甜餅的婆婆，在一旁看她很久，最後因為擔心，跑過來問問情況。

「婆婆，我沒事。」

「這……怎麼會沒事，我看你坐在這裡很久，動也不動，臉色蒼白，是身體不適嗎？」

「沒事。」

夜香這下連「我」都省略，別怪她無情，只是不想與任何人有糾纏，以免往後做事落人把柄，連累無辜群眾。

也以免身份遭猜忌，天降無妄之災。

雖說如此，夜香實際上也無法動作，身於這種病態，好好走路都有困難，更何況是甩人呢？即便對方是個年邁婆婆，以她現在的龜速，也難以逃脫。

一國之首，沒落至此，令人唏噓。

善良婆婆並不知曉夜香心中所想，仍舊熱心邀請著：「小伙子，要不要來我家攤子坐坐，那裡有剛出爐的甜餅，反正賣不出去也是浪費，不如幫我們嚐嚐。」

「不用麻煩。」

「……」

被無情拒絕多次，換作一般人都會直接走掉吧？

夜香掐著小算盤，卻沒料到，下一秒，一隻小手從後面襲來，猛拉起她的衣領，幾乎是瞬間，她還未看到身後之人，虛脫的身體被迫站直。

夜香無奈地轉頭，沿著手臂望向那個人。

如此橫強的力氣，那竟是一位個頭嬌小的女孩。她身高不過一米六五，這人的高度居然在她胸前，不好好低下頭看，一定會忽略她的存在。

女孩視線一對上夜香，半分嬌俏地皺起眉頭，小聲抱怨道：「還以為是什麼大帥哥，沒想到居然這麼矮。」

該從哪裡開始吐槽……

妳先看看自己的身高再說吧⋯⋯還有，她一個正值十七歲的少女，身高一米六五，已經算很標準了好不好？

心裡無限窘迫，夜香表面然淡定，語調毫無波瀾地問著：「小姐，可以放下我嗎？」

「啊，對不起。」

小女孩倒也聽話，立即放下夜香的衣領，繞到她身前瞧啊瞧，一下子看看她整身便捷黑衣，一下子又盯著她背後的布袋，最後望回那張邪魅帥氣的臉，評論一句：「小哥哥，你這臉好看，就是太瘦太矮，穿著普通，不然肯定是大帥哥。」

呃，怎麼搞得像在相親，莫名有種公婆挑女婿的既視感。

對初次見面的人來說，著實有點不太禮貌。

夜香想離開這個微妙的小女孩，從內到外發自內心的抗拒她。

一旁婆婆緩緩開口：「小淇，別鬧。」

「我沒鬧啊，小哥哥真的好看，如果不是太矮，可能早就被我綁回家了。」

夜香直冒冷汗，帥氣臉龐硬生生僵硬掉，雙腳連連往後退，似乎恨不得離這個恐怖傢伙遠一點，以防對方做出什麼踰矩之事。

小小年紀，行為舉止不能矜持點嗎？

婆婆苦惱地嘆氣，無視自家孫女的作為，向夜香賠罪道：「讓你見笑了，小淇平時就是這副模樣，愛開玩笑，我們想邀請你到攤子那裡，吃甜餅聊天，可否方便？」

「不……」

夜香還沒講完「不太方便」這四個字，敖婉淇惡趣味一笑，輕鬆抬起夜香，毫不留情地打斷對話：「小哥哥我直接綁走，不許說不。」

敢情剛剛嫌她矮的人是誰？

還有，婆婆您也說句公道話吧，看著您家閨女綁人走，不擔心嗎？

夜香身體還沒恢復，自然無法掙脫小女孩強而有力的手臂，只能被當布袋提著走，引來無數路人目光，到對面的甜餅攤才被放下。

只見敖婉淇瞇著小眼，面露不友善笑容，忽地毫無羞恥撲向夜香，漆黑色短髮隨風飄揚，嬌小身軀幾乎貼著她，心癢難耐的柔軟觸感，足以令人瘋狂。

夜香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脖子上多了兩條手臂，然後被使勁一拉，只能低頭，臉頰上落下一個溫暖的吻，輕輕的、柔柔的。

她……她這是被輕薄了？而且還是被一個小女孩？

「小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耳旁傳出一個小小軟儒聲音，伴隨著溫熱氣息，聽來有幾分曖昧。

面對這一系列「色誘」情境，夜香很殺風景地把人推開，嫌棄又厭惡地看著對方，自己又往後幾步，保持一定距離。

「走開。」

敖婉淇瞬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想著，居然有男人能冷成這樣，面對這般誘惑全然不動容，甚至連一點嬌羞都沒有，毫無猶豫叫她走開，實在是稀有物種，有趣。

夜香這廝就沒那麼多心思，只想快點離開這不知廉恥的小女孩，休養身體。

婆婆走得比較慢，一過來看到如此情況，無奈地嘮叨：「小淇，不是跟妳說過，不要再去騷擾別人嗎？」

敖婉淇吐吐舌，俏皮說道：「唉呀，難得看到稀有帥哥，總會忍不住出手嘛，尤其這人高冷的很，讓人真想欺負。」

夜香傷腦筋地按著太陽穴，她到底是有多衰，坐在街上都能遇到怪咖，說這種話之前可不可以注意一下，本人就在旁邊⋯⋯

婆婆無視那玩味言詞，對夜香問道：「小伙子，名字叫什麼？要不要來吃幾塊甜餅？我保證我孫女不會再做什麼。」

如果別人請夜香的食物不是甜餅，說不定她早就落荒而逃，偏偏她就是個甜點控，尤其是在身體不適的時候，甜點對她來說就像治根治本的靈藥，以致於她想拒絕卻又捨不得。

好想吃啊，不行不行，她不能隨便與人打交道，但是甜餅……甜……果然還是不行。

夜香吞了下口水，默默把頭扭過去。

敖婉淇往她臉龐湊了湊，偷瞄了幾眼，稍微看出點端倪，不禁嘿嘿一笑，光明正大地拿出自家甜餅，晃到她眼前，大口大口咬著，刻意地大動作舔了一口，故作享受樣。

嚥下口水，夜香艱難地拒絕：「不勞煩。」

說罷，她立刻起身，身子還有些不易察覺的搖晃。

敖婉淇盡收眼底，沒了捉弄人的快感，莫名心生不愉快，一把拉住她，說道：「坐下。」

夜香瞪了她一眼，甩開她的手，直挺挺地衝了出去。

敖婉淇一個小跑步追上夜香，右手迅速地往她腰部一撈，再次把人扛走，安置回原本的椅子上。

夜香身體還未恢復，乾脆地放棄掙扎，任由他們擺佈。

敖婉淇忿忿道：「小哥哥，你真不好玩，想吃就直說，病了就好好休息，硬要憋在心裡幹嘛啊？路過的人還以為我們欺負你。」

婆婆坐在一旁椅子上，慢悠悠地說道：「小伙子，心性挺拗啊。」

夜香還是沒有回應。

敖婉淇懶得再熱臉貼冷屁股，拿起一塊甜餅，直往夜香嘴裡塞，她那冷得令人顫抖的眼神隨之掃射而來。

敖婉淇問道：「小哥哥，吃個東西很難嗎？我們沒事又不會下毒，那麼警惕幹嘛？」

夜香嚼起甜餅，嘆了一口氣，反正逃跑也會被抓，還不如好好吃甜餅，省得浪費力氣，又糟蹋甜點。

「謝謝。」夜香本就話少，但吃人家東西還是有基本禮貌，雖然是被半逼迫的。

見她態度放軟，敖婉淇露出可愛的小虎牙，得寸進尺問道：「小哥哥，你究竟叫什麼名字啊？」

夜香自顧自地吃甜餅，沒有理她。

「小哥哥，小哥哥，你到底叫什麼？」

見夜香還是沒反應，敖婉淇又是一連好幾聲小哥哥，叫的路人頻頻回頭，甚至有人直接站在一旁看戲。

夜香不堪其擾，停下吃東西的嘴，說道：「洛空。」

「名字真可愛，那我叫你空空行嗎？」

「隨妳。」

敖婉淇心情大好，面對那張帥氣又蒼白的臉龐，再望向那碩大的布袋，充滿疑惑的問著：「空空，你是旅人嗎？」

「算是。」夜香撒起謊來不動聲色。

「那你之後要去哪？」

「無可奉告。」

敖婉淇漾起笑容：「既然如此，不如來住我們家吧？」

夜香望向婆婆，她仍然一臉淡定地坐在那邊，似乎看慣了敖婉淇這種毫無羞恥的邀約。

夜香懶得正面回應，說道：「塞北。」

敖婉淇立即反應了過來，疑惑道：「塞北？那多遠啊，去那種沒風景沒生意的地方幹什麼？」

「懸賞。」

「什麼懸賞要上塞北？」

夜香嚼著甜餅，神情冷淡，相當雲淡風輕地說道：「殺人。」

頃刻間，敖婉淇被突如其來的冷氣震住，那冷血到可以凍死人的語調，令她忍不住顫抖，發自內心的害怕使她無法開口。

夜香冷冷地望向她一眼，繼續吃手上的甜餅，無意間散肅殺氣息，使得周圍都下探了好幾度。

敖婉淇沉默，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夜香終於啃完那塊美味的甜餅，把身後布袋拉好，向一旁的小女孩道別：「走了。」

「你要怎麼去塞北？」

「總有辦法。」

「我們一起走。」

剎那，夜香覺得自己幻聽了，下意識反問：「什麼？」

敖婉淇堅定地說道：「我們一起去塞北。」

有人肯帶自己北上，夜香本應覺得很開心，因為這樣她就用不著「偷渡」，在貨物裡擠上好幾個小時，但若說眼前的女孩剛剛還在害怕，卻突然說要帶她去，夜香於情於理都不想答應。

更何況，她與女孩連泛泛之交都稱不上。

「不必勞煩。」

「不勞煩，順路。」

「順路？」

「開貨車，北上接單送餅。」

假使正巧如此，夜香也樂於搭順車，頂多順完再走人。

可最主要的問題，並不在此，她此行北上，是要髒了手的。

即便懸賞是總府公認的不犯法，但在道德上得過的去那個坎。

夜香問道：「不怕？」

「怕又如何，我不會讓自己看上的人從眼前溜走，所以你也別想逃。」

「妳叫什麼名字？」

「敖婉淇。」

結果，她最後還是得坐貨車。

總覺得繞回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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