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６

悸動

　　開始到現在二十分鐘，已經有一些男生從快跑變慢跑，而慢跑的則開始快走，最後快走的就直接開始散步了。

　　還有一些是那種一開始只是跑個樣子，等遠離學校後就馬上散步聊天的男生們，畢竟大部分人的目的只是為了翹課而已，少部分是願意認真跑的。

　　除了這些人，剩下的都是為了喜歡的對象努力才跑的。

　　這次的遠足其實有時間限制，要是不能在時間限制內到達終點，就沒辦法拿到貼有學校校徽貼紙的蘋果。所以這些真心想拿到蘋果的男生，一刻都不敢慢下來。

　　即使很累，已經將體力消耗殆盡，某些人甚至快到極限而露出猙獰表情，但就算是慢跑、快走也好，他們也想盡可能地維持速度。

　　但像是健司、步、直樹這種運動系男子，目前為止都還算是小菜一碟，還有辦法並排著偶爾聊著天。

　　三人並排著姿勢標準地慢跑，跑在中間的步問：「不過你們兩個，口袋裡塞這麼多東西不會難跑嗎？」

　　「說真的還挺困擾的呢……不僅是現在的跑步，或是收到這麼多御守的事實……」直樹苦笑無奈回。

　　「這種話被某些單身的人聽到可是會嫉妒到想死的哦。」

　　這時健司講：「但是畢竟都是女生們的心意，即使我們並無什麼打算，還是得帶著，讓她們知道我們都是有把她們的心意放在心上的。」

　　「呼──受歡迎真是困擾呢！」

　　對健司這番發言而乾笑著的直樹，心裡的ｏｓ是「不……要是她們知道我其實是個重度御宅，肯定會馬上翻臉不認人的吧……」

　　健司看著仍放在手中的紅色御守，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嘴角淺淺上揚，腳步的節奏在不經意時快了一拍。

　　「啊！前輩要開始衝了嘛！我不會輸的！」

　　「我也是！」

※　　　　　※　　　　　※

　　同一時間，在學校的女生們跟少數男生，通通都在負責準備運動會的活動。

　　搬運重物的壯丁工作當然就是交給男生來，佈置場地這種美術設計則由女生們分工合作。

　　「哈──那群吵死人的男生不在，又不用上課，整個好清閒呀～」彩香趴在桌上放鬆到快要打起盹來，完全忽視旁邊的彩球原料。

　　「真是的，彩香也來幫忙做彩球啊！那個，不好意思呢……麻煩妳這麼多，天野同學。」紬先轉頭斥著偷懶的彩香，接著面露不好意思的神態，向身邊的茜音道歉。

　　茜音覺得莫名地搖搖頭。

　　「沒事的，反正我班上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正閒著呢。」

　　紬見到茜音做起彩球的速度比自己快好多，而且手法相當精簡。她自己也只是照著說明書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做，而茜音卻可以用簡單的方法，更快地做完。

　　「天野同學的手很巧呢！做彩球做得好快又好好看。」

　　「這個嗎……因為家裡的工作偏向美工類型，從小就習慣做些精緻的手工活。」

　　「這樣靜態的天野同學我還是第一次見，好新鮮呢。」

　　「會、會嗎？」

　　紬抿嘴一笑點點頭，這個簡單又一瞬間的動作被茜音給捕捉到，使她腦中不禁產生了「好漂亮」的想法。

　　「平常就看妳跟步吵吵鬧鬧的，還以為妳是一個活潑好動的女孩子呢。」

　　「只有對笨步才會這樣啦……畢竟我們很熟了。」

　　「其實我很羨慕呢……一般的情侶不是都會像天野同學與步這樣相處嗎？但我就做不太到呢……盡情地耍任性鬧彆扭、鬧對方罵對方什麼的。」

　　茜音ｏｓ：「難道我平常跟步相處給人的感覺是這樣嗎？」。

　　「……我是不清楚什麼叫做一般啦，『但前輩不用勉強自己跟大家一樣呀』。在我看來，前輩和笨步的相處才是最好的吧？」

　　不解而歪頭的紬吐了一句「為什麼？」隨後茜音便給出自己的解答。

　　「就像老夫老妻吧？我看過超多熱戀期結束就分手的情侶檔了，都是因為一直靠得太近，造成疲乏吧？就像一直拉著橡皮筋，最終將會失去彈性一樣。拿捏好關係的遠近，才是長久的撇步吧？」

　　「……天野同學說得真有道理呢！」

　　突然意識到自己講了好多平常不會講的想法，又被紬給稱讚，茜音害臊地弄弄鼻子補充：「不過……這只是一個從來沒談過戀愛的人的建議哦，不一定是有用的啦，可別太盲從哦。」

　　「天野──」

　　「叫我茜音吧，這樣比較沒有距離感。」

　　兩人相視而笑。

　　「話說剛剛茜怎麼想冒充男生跑男生組的遠足呢？」

　　被紬問到這點，茜音突然變得激動起來，就像平常面對步那樣子。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要超越笨步啊！說到這我就火大！憑什麼女生不能參加男生組遠足啊！男生也可以跑女生組的啊！不是自由報名的嘛！」

　　劈哩啪啦地吼了一堆潛藏在心底的不滿，紬苦苦笑安撫對方說：「的確這樣比較能落實公平呢……好，我會和校長談談的。」

　　「真的嘛！多謝啦前輩！那好！從現在開始準備明年的遠足！」

　　「雖然還不一定會成功通過，但還是先幫妳加油一下哦！」

　　「好吵哦……」

　　紬手中做好的彩球飛往彩香，正中對方偷懶的酣睡臉蛋，喊：「快過來幫忙啦！」

※　　　　　※　　　　　※

　　「真慘呢……到現在才一半的路程，已經少了三分之二的人了。」

　　直樹回頭望著這幕慘況，與此同時健司面不紅氣不喘地補充：「正常的，從現在開始就是分出體力、耐心優劣的時刻了。」

　　健司看向開始累了一段時間的步，直樹關心問：「步你還好吧？」

　　「還好……」

　　「看樣子你好像不擅長這種長距離的跑步啊？」

　　步的速度從健司的這句話開始就變慢了，健司維持等速跑走，只有直樹跟在步的旁邊。

　　「真不甘心啊……」

　　「總之先慢慢走休息一下吧，時間絕對夠的。」

　　雖然很不想要，但是雙腿實在是跟自己唱反調唱到了極點，最終還是不甘心地停下腳步大口喘氣。

　　直樹打量步的模樣，接著隨口說出自己毫無證據的猜測。

　　「……步是不是心肺功能不好啊？」

　　步一驚說：「你怎麼知道？」

　　「我聽你的呼吸就知道囉。」

　　「好厲害……」

　　「開玩笑的啦～我是用猜的！不過這樣你還是成為了田徑隊的先發選手，很強呢！」

　　步拿出水喝，直樹繼續問：「這是先天性的嗎？」

　　喝水時步的眼神直盯著對方，接著瓶口離開嘴唇，他伸手抓抓脖子點頭。

　　「那你這樣，明天還要幫紬前輩嗎？」

　　「當然囉！已經約定好了嘛！再說，女生組的距離我輕輕鬆鬆應付啦！咳咳……」

　　「可是你的臉色……要不讓彩香前輩代替？」

　　「不……不用。」

　　步在直樹繼續說話前按住對方的肩膀，眼睛誠懇地注視對方，忽然變得語重心長請求說：「直樹……可不可以不要告訴紬前輩？」

　　「欸？」

　　「……因為我不想讓她擔心，而且前輩好不容易願意向人求助，好不容易敞開心房站了出來，我不希望她又退縮回去……」

　　「行，我知道了，但是你一定不能勉強自己哦！」

　　步比個讚手勢給對方，接著兩人相扶著繼續行進著。

※　　　　　※　　　　　※

　　男生遠足的結果，第一個到終點的人毫無疑問是健司。步、直樹兩人接連衝線，三人坐在帳棚下喝熱湯休息。

　　此時已是開始吹起涼風的下午，在山區更能感受到風的涼颼感與強勁。

　　就這麼等到時間結束，抵達終點的人包括三人也不過五十幾個。遠足結束後大家搭著車沿途回到學校，沿路載著放棄的人一起回去。

　　回到學校後，步將蘋果當面，還是當著眾人的面交給了紬，閃瞎了一群單身男女。

　　直樹則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塞給了彩香的手裡，並小小聲說「小心藏好哦」就快步閃人了。

　　然而馬上就被粉絲給團團包圍詢問蘋果的下落，直樹表示自己還決定不了，隨後又偷偷往彩香的方向霎然一笑，頓時讓彩香有點砰然心跳的感覺。

　　「是嘛！前輩贏了笨步啊！那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茜音很高興健司贏了步的這個事實，然而似乎是太高興了，以至於她並沒有提到任何跟蘋果有關的事。最後她向健司保證明天的遠足會拿第一，便先行離去了。

　　健司看著手中來不及送出的蘋果，以及從背影和跑姿就可以知道此刻心情正好的茜音，眼簾垂了幾毫米苦笑幾聲，將之收進包包，也步上回家的路途了。

※　　　　　※　　　　　※

　　「前輩期待明天嗎？」

　　「算是期待吧？不過你身體還好嗎？臉到現在還有點紅呢，說起話來也怪怪的。」

　　步拍拍胸脯打包票講：「沒問題！咳......」

　　「喂喂......不要勉強啊。」

　　「只是因為我拍太大力了啦~哈哈......」

　　紬主動牽上對方的手，神色語氣堅定地叮嚀：「不管怎樣，今晚好好休息吧，限你九點就要睡覺了！」

　　「沒有要深夜聊天嗎？」

　　「我明天也得早起耶！要是一起遲到多丟臉啊……反正明天有一整天都在一起，想怎麼聊就怎麼聊。」

　　「嗯！好期待明天呢！」

　　紬遲疑了一下子，發覺自己內心不再是充滿不安，她頭一次擁有「好想要試試看」的期待。

　　透過牽著步的手，被對方強行渲染了心情，原本那些不安通通被這份全新悸動給擠出身心外了。

　　「......是啊，好期待呢......」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