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前名《凌晨三點，我屋企門口有敲閘聲》） - 五十九

「蹬蹬蹬蹬……」踏上泥土和雜草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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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呼……」你們胸前起伏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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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啊啊啊……」它們歇斯底里的吼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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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嘍、咯嘍……」步槍裡頭的機械零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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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第一隻喪屍跳出，你們眾人立即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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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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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倒下正式宣告了主旋律的壯麗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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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五隻、九隻、十多隻……面前的漆黑似是無底洞般，一隻隻喪屍從內爭先恐後地衝出，彷彿渴望著子彈能夠解放那被禁錮在腐爛肉體內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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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噠噠噠噠——」雙臂拼命地抵抗著連續射擊所產生的後座力，你竭盡所能把子彈都灌進它們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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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啪、咔嚓——」榮叔以極其嫻熟的手法於眨眼間完成裝填，又接連擊殺了三隻嘗試接近的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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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一式一樣的喪屍、聽上去一式一樣的槍聲；它們一隻又一隻地倒下、你們一次又一次地更換彈匣——慢慢地，感官開始麻木——直至這重覆的副歌不知道過了多久後，你才發現大家已緩緩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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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有減無增、敵人有增無減；你們有退無進、它們只進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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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蹬蹬蹬蹬蹬蹬蹬——」更密集的踏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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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更急促的只呼不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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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啊嘎啊啊啊啊——」更喪心病狂的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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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嘍、咯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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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更換的彈匣愈來愈少，你們即將迎來這首歌曲的最後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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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南！」榮叔大喊一聲，把你的魂魄重新拉回現實。在你晃神的數秒期間，身旁的黑柴原來已經擊倒了兩隻往你衝來的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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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空氣中的那陣腐臭味已經濃烈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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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行動能力的喪屍在你們面前疊起了一幅矮牆，但隨著它們的攻勢愈發猛烈，牆壁逐漸拓展成土坡，向著你們步步進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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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子彈有限、喪屍數量卻無窮無盡的情況下，僅餘的彈藥也終將消耗殆盡。你們無疑正處於絕對的劣勢，只剩下後撤退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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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一來，你們終究還是要把其中一人留下殿後，才足以在屍潮一浪接一浪的搶灘式進攻下爭取最多的時間，保全車上另外五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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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襯佢哋未殺到埋嚟，你兩個快啲上車走！」榮叔狠狠地瞪著你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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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有其他方——」「得我先可以拖住佢哋咋！」未等你把話說完，榮叔便馬上打斷了你，「你哋留低係到有咩用？一個淨係識得射腳、一個就射身，拖得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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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黑柴身軀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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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啲帶埋佢哋走啦！聽唔聽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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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黑柴黯然說著：「……你哋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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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和榮叔拙不及防，掛在身上的彈匣突然被他一手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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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我唔係啲咩神槍手，亦都無上過啲咩戰埸，但拖住佢哋……」他臉上掛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笑容，把你們兩個往後推去。「走啦！再唔走嚟唔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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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叔看著你，你們三人都心裡明白，已經沒有時間在這裡繼續糾纏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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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俾自己變做佢哋！」榮叔留下最後一句說話，便拉著你毅然轉身向著卡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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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亮微弱的光線底下，你們與黑柴的背影愈來愈遠；他雙持步槍在山野間掃射的聲音，只會持續地引來更多的喪屍，形成了惡性循環：只要有那麼一隻喪屍能夠穿過火力網，整道防線便會一潰千里，瞬間被黑色洪流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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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象徵著卡車的車尾燈光在視野中逐漸清晰，一直走在你左前方的榮叔卻突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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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叔！」你急忙剎停步伐，才發現榮叔的小腿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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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先槍戰個陣……」他咬著牙嘗試再次站起，但只是向前小跑沒幾步後，便又痛得跪在地上。「唔好理我，你行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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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頭望了望後方還在與喪屍激戰的黑柴，又望向無法走動的榮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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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住，我好快翻嚟！」掙扎片刻後，你還是轉身跑了起來，頭也不回地向卡車全力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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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榮叔和黑柴的唯一生機……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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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這個跑得並不比別人快、射得並不比別人準、膽子並不比他人大的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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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是你——你撫心自問，為甚麼偏偏是這個軟弱無能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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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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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是連你自己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話，豈不是辜負了他們對你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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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就一齊走——」耳邊似是迴響著那句自己說過的話，而你現在就要讓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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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桂！揸架車過嚟呀！」你對著卡車的方向大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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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你很快便意識到，車廂裡並沒有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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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車身在視野裡頭慢慢變大、清晰地映入眼簾之際，內心的焦燥感更是一下子加劇至前所未有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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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桂！MK妹！」上氣不接下氣的你終於達陣，拉開了車尾的篷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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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頭部受傷的MK妹正倒臥在車廂內，似乎已經失去知覺；而在她身前的，則是一隻被車內雜物絆倒的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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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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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馬上把手放到槍袋上，但一切已經太遲，喪屍從地上踉蹌爬起，你和它此時只隔著兩個身位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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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無助和恐懼瞬間沖昏頭腦，讓你整個人如同當機一樣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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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啊吼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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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力量從胸前傳來，你只覺兩眼一黑，回神之時，身體已被掀飛到半空，狠狠地撞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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