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個短篇小說集 - 夕顏（5）

紋替言按下了暫停鍵。3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xHiSA7iR

「... ...我想沒有必要再看下去了吧。」

言抿著唇沒有回應，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叫出了另一段影片。

女孩躺在病床上，一動也不動，臉色竟比先前還要差上幾分，她還活著，她身旁那些轟轟作響的機器正在維持著她所謂的「生命」。

床沿圍了好些親戚，他們拭著淚，大叫醫生務必讓女孩活著。

站了許久的男孩輕輕吸了一口氣繞過了那些噪音的來源，自逕走到床邊。

他把身子探向女孩，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不管她聽不聽的到，他都想和最後的她說幾句話「我來實現諾言了... ...我... ...會讓你自由的... ...」

他蹲下身子，輕輕地拔下機器的插頭，隨即，生命徵象儀發出刺耳的警告聲。家屬大聲哭叫，醫護飛奔而至，很快的女孩瘦小的身軀被一片白包圍，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

男孩沒有跑，他只是愣愣的站在那裡，目光渙散而呆滯。

此時，最後一絲陽光沒入，一樣的夕陽，一樣的結束。大地再次被黑暗壟罩，只是這次帶去的不只有今天，女孩也化為那一縷金光，一併去了。

言呆呆地按下暫停。

她們都很清楚接下來的流程。

不知道為何，她們看男孩犯案的影片後沒有昔日對罪犯那喪心病狂作為的痛恨，反而是有些明白... ...他有所作為的理由。

他... ...並沒有做錯... ...

她們的心底並沒有因為看了這些影片而對這案子更了解，反而多了更多問題；以為自己靠近了問題的核心，沒想到卻又在不知不覺間離的更遠。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我會覺得自己曾經信奉的法律離我越來越遠了呢?

兩人對看了一眼。

他們深深感受到了這一點:人生好難。

她們去見了男孩。

「你沒有殺她，對吧?」

言緩緩問道。

明明先前其他的回應都沒有過任何反應的他，卻在聽到這句話時瞳孔明顯震了一下。

「正確來說是救了她對吧。」

言說。

男孩一遲疑，輕輕的點了頭。

「你們是要來幫我脫罪的嗎?」

男孩說。

「如果是的話，不用了。」

「為什麼?」

兩人一齊問。

「就現實層面而言，讓她的身體停止呼吸，在法律上而言確實是『殺了她』，」男孩淡淡的解釋，早已不好奇的雙眼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彷彿他只是在敘述一件事_____一件和他完全沒有關聯的事。

「但就另一面來說，我讓她的靈魂得到自由，讓她脫離這個關了她數年的牢籠。當然，大部分的人都看不見就是了... ...」

「... ...除了你們。」

他幽幽地補了一句。

聽完他的一席話，她們倆人都沉默了好久。

許久，紋開口。

「你... ...不後悔嗎?」

「後悔?為什麼呢?」

他輕笑。

「從來不會。因為我是她最信任的人。」

門邊的獄警突然發話。

「信件。醫院那裡的人整理床鋪時找到的，收件人是你。」

他把信件遞給男孩，步出。

「那麼我們先告辭了。」

紋說。

「不... ...留下來一起看吧，我想她不會介意的。」

男孩說。

那是一個牛皮紙做成的信封，包得好好的，上頭用娟秀的字跡寫著男孩的名字。

一張不算小的信紙遮住了他的臉，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清，只見他輕輕念道。

「嗨，長不大的傢伙，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不在了吧。先別哭喔，不然接下來的內容你可就看不到了。」

「你知道嗎?當我知道自己要死的時候有什麼感覺嗎?答案是害怕。不是因為會痛，或是要獨自通往未知的世界，而是不想和你們分離，尤其是媽媽，我真的很怕在你們之中身為太陽的我要是停止了運轉，其他太陽系的行星會因此凋零，拜託，請幫我當作一顆路過的流星就好，讓我們美好的昔日在印象永存，永不凋朽。... …雖然這樣的說法很自戀，但從你們的眼裡看到的我大概就是那樣的存在吧... …對你大吼的那天，我的心很痛。我明知自己不想死，不想孤單，卻要你不准陪我... ...你說，我是不是很奇怪?」

接下來的字跡越來越歪斜，但還是看得出執筆者對於這封信的執著。

「嗯，感覺越來越不好了，我想死亡已經離我不遠了吧。隨著休息的時間越來越長，握筆和和你說話的時間越來越短，在不久的日子裡我將死去，看來，這已經成了定局。既然已定，那些執著對我都已成多餘。雖然你很可能看不出來，我面對這樣的結局其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看得開(反正那時我應該不在是上了吧，誠實說應該沒關係... ...)，只是因為在你們面前我必須堅強，假裝我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一方面是痛。不過，說實話，其實我也不是這麼怕痛。你聽說過嗎?聽說人死掉的前一段昏迷時間，身體雖然動不了，但意識卻會是清醒的。我不想這樣，只要想到別人那樣看這我的身體躺在那裡；看著你們哭泣卻無能為力的模樣... ...這比起身體上的苦痛這還更像折磨... ...所以我才會對你說出這樣的話。不知道你有沒有照我要求的去做呢?雖然說現在問了也是白問，明明知道收不到答復的... ...你說，我這個人是不是很蠢?算了，不管答案是有或沒有，現在你應該了解了吧?了解我對你最後的請求... ...」

男孩停了下來。看來是念完了吧。

我們走上前去，準備好好安慰男孩。

突然，他站了起來，原來下面還有一小行字「最後，對不起，因為我的自私會害你被冠上殺人罪名，真的對不起。我絕對不是因為討厭你... ...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以來都... ...很喜歡你。」

剎那間，紙張自男孩指尖滑落，露出男孩的臉龐，淚水盈滿他的眼眶，緩緩地自雙頰淌下。

「真的... ...不需要道歉... ...從很久以前就是自願的了，因為... ...我也喜歡你。」

空氣陷入沉默，但沒有人敢開口打破，除了男孩_______就這樣沉默了許久之後，男孩開口。

「開庭吧。」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縱橫的淚痕。

「我想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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