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的食譜 - 拜託，請繼續拿鈔票打我吧！

　　這年頭房東越來越難做，不管是地點、住宅品質、租金都要精打細算。

　　我嘛、聽說遠親有個破屋想要轉手，想說地點在市區應該很好租，哪知道那間房子爛到連野狗都不想住，畢竟漏水又有倒塌的顧慮。

　　剛開始心裡有點不平衡，但稍微打理一下，降低價格、明訂租客公約、精挑細選房客後，我終於能當個無憂無慮的包租婆。

　　費盡一番心思經營這間爛公寓，卻在一個怪咖入住後動搖了我安穩的生活。

　　「藤荒先生，你這是在做什麼？」

　　一大清早，我看見怪咖對一名男子施暴後，強硬的將男子拖入房間內，似乎還把對方五花大綁，這很明顯是犯罪吧。

　　雖然我的公寓很自由，但這麼明目張膽的犯罪是不行的－－

　　啪！

　　一疊厚厚的鈔票打在我臉上，這粗暴又充滿魅力的行為讓我心裡小鹿亂撞，那個怪咖平時雖然讓人討厭，但他總是能在巧妙的時機點散發獨特魅力。

　　「大嬸，如果有警察問你，關於小學老師失蹤的事情，你就說不知道。」

　　「可是！」唉呀！竟然叫我大嬸！有夠沒禮貌的。

　　啪啪啪！

　　又一疊鈔票打得我無力回嘴，多麼狂野又豪邁的男人啊，我經營公寓這麼久以來，從沒這麼喜歡過自己的租客。

　　拜託，請繼續拿鈔票打我吧！打到下巴脫臼也沒關係！

　　捧著鈔票我對怪咖投以仰慕的眼神，有些含糊的回應他：「了解。」

　　怪咖冷哼一聲後快步離去，這時我心中燃起熊熊怒火，轉頭瞪向怪咖的背影，如果視線可以殺人，真想用眼神刺殺那傢伙一百萬次。

　　什麼態度！我可是冒著被當成共犯的危險，替他隱瞞犯罪行為耶！

　　邊數著鈔票邊來回踱步，要不是他身上那麼多錢，我早就把他轟出去了，順便報警檢舉他，撈個優良市民獎金。

　　回到公寓監控室，我把怪咖今天做的壞事記錄下來，他之前也說要偽裝成研究員欺騙小學生，這次隨機毆打別人還囚禁對方，這些情報應該能換到不少錢吧，如果怪咖不想被警察抓走，就必須繼續用鈔票打我呢，呵呵。

　　監視器回放怪咖打人時的畫面，有些奇怪的是，怪咖似乎是被對方跟蹤回公寓，兩人在公寓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怪咖一個暴怒拿出符咒、水晶項鍊等等的東西狂揍男子。

　　男子一開始還能反抗閃躲，但後來像是體力不支似的腿軟跪倒在地，此時怪咖一點都不手軟，不把男子打昏決不罷手，之後就是我看見的，他把男子五花大綁丟在房間裡。

　　我轉向另一邊的監視器，屋內燈光幽暗，怪咖直接把符咒當成壁紙貼滿整面牆，而男子被綁在椅子上奄奄一息，有點擔心他會不會直接死在裡面，萬一死掉的話，這裡變成凶宅會很麻煩。

　　可是在男子活著的情況下鬆綁，他若跑出去報警，我也會遭殃。

　　嗯……對怪咖施壓，讓他早點把男子處理掉，這樣會不會比較好呢？

　　正當我腦盡腦汁時，眼角餘光瞄到角落的攝影機畫面，怪咖竟然跟另一個房客外出了，我趕緊抓起手機打給監管者。

　　「穆輝咎！藤荒先生跟綠帽先生都出去了！他們要去哪裡？我不是要你看好他們嗎？」

　　「嗚……那個……」

　　「算了！你這個沒用的廢物，我自己去跟監他們！」

　　掛斷電話後，我氣呼呼的拿著車鑰匙到地下室開車，還好還能跟蹤到怪咖的車，為了不讓那傢伙做出太超過的犯罪行為，我必須緊密的監視他，這可是攸關到整棟公寓的命運啊！

　　他們往山路開去，這讓我想到怪咖說過要騙小學生到山裡做研究，然後剛剛又說了「小學老師」，難道……小學老師發現怪咖的惡行，所以過來理論，結果被打爆還被囚禁。

　　現在，那傢伙正要對小學生下手！

　　太糟糕了！萬一那傢伙把小孩帶回公寓囚禁虐待，我的公寓就變成犯罪現場了啊！小學老師可能還比較不會被發現，但孩子們的父母肯定會對失蹤的事情窮追猛打，被發現是遲早的事情。

　　不行、不行，我要趕快阻止悲劇發生。

　　怪咖把綠帽先生放在路邊，接著往某條隱密的小路開去，等他下車後我馬上追過去。

　　「藤荒先生！你究竟想做什麼？」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激動問著。

　　「你很煩欸大嬸。」怪咖無情打掉我的手，還拿酒精消毒碰過我的地方，「啊、我突然想到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我才不會協助－－」

　　啪！

　　「靈壇需要有人顧著，你能做到吧？」

　　「可以！請交給我吧！」

　　捧著鈔票，我一臉幸福的站在靈壇邊，那是一張寬大的桌子，上面擺了很多器具，看起來有模有樣，話雖如此，我也不知道那傢伙想施什麼法。

　　怪咖開始弄東弄西，我就站在旁邊滑手機數鈔票，這疊錢足以蒙蔽我的雙眼，他在幹嘛我看不見，他想做什麼我也不知道。

　　天色逐漸變暗，怪咖拿了兩個紙人放在靈壇上，旁邊有個裝砂的鐵盤，沙堆裡有幾隻緩慢爬行小蟲。

　　「大嬸，等等紙人會被惡靈附身，你最好不要隨便亂動，也不要讓別人靠近靈壇。」

　　「什麼惡靈啊？你是在拍電影喔？」

　　「哼，你們這種死腦筋的人通常不見棺材不掉淚，等出事情後才會相信我。」怪咖在半空中比劃幾下，然後像丟垃圾一樣把符咒丟在靈壇周圍。

　　「對了，稍微提醒你一下，如果你對那群孩子們出手，請別把屍體帶回公寓。」

　　「屍體？呵。」怪咖不屑的看向我，「你只在意自己的公寓嗎？」

　　「還有錢。」

　　「哼，如果錢能直接砸死山神，我也不用那麼辛苦了。」

　　怪咖留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話，帶著一些器具離去。

　　山神是什麼東西？

　　我對於超自然、靈異、怪力亂神這類的事情很不以為然，但如果這些東西能讓我賺更多錢，我願意相信他們，並且向世人宣揚他們的存在。

　　可惜，會給我錢的永遠都只有人。

　　怪咖再三囑咐我顧好祭壇，不斷強調等等會有惡靈過來之類的屁話後就離開了。

　　我隨便找個平坦的地方坐下來滑手機，雖然這份工作有點奇怪，但坐著滑手機就拿到一堆鈔票，這樣的爽缺我怎麼能放掉呢，反正就是幫忙看顧祭壇，那堆器具又不會長腳跑掉，我根本不用太認真吧，如果真的有人過來再想辦法打發就好。

　　山裡訊號不太好，追個劇看廣告就夠煩了，還要盯著畫面裡的點點轉圈，有點不耐煩的嘆口氣，把手機收好後跑去祭壇旁邊東摸西看。

　　祭壇的東西準備的很齊全，我盯著沙盤裡的蟲子，原本各奔東西現在都聚集在一起，而紙人身上分別裝了鐵爪跟菜刀，袖珍武器做工相當精細，讓我忍不住拆下來瞧瞧。

　　就在此時，突然一陣強風襲來，我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蒼蠅拍打中，雖然不痛但被打飛時撞翻了祭壇。

　　咚咚咚－－

　　祭壇的東西散落一地，我急忙收拾凌亂的器具，卻發現沙盤跟紙人完好的放在地上，而紅色紙人開始亂丟蟲子，像是在戲弄蟲子般，追逐他們然後舉起拋向遠處。

　　藍色紙人被我壓在屁股下掙扎，我才剛挪開身子，藍色紙人便跳進沙盤裡，一遇到蟲子就對蟲子拳打腳踢。

　　荒謬的景象我看了又驚又喜，這是什麼小劇場嗎？

　　眼看小蟲要跑掉了，我趕緊把武器給紙人，看他們如何攻擊蟲子。

　　紅色紙人拿著菜刀，他原本可以砍中一隻小蟲，但旁邊突然噴出一根羽毛，看似輕盈柔軟的羽毛，輕輕碰紙人一下，紙人竟然直接被撞開，還飛出沙盤。

　　這根羽毛哪裡來的？

　　我皺起眉，把紅紙人撿起來放回沙盤，此時羽毛像是燒焦一樣萎縮，而其中一隻蟲子跟另一小蟲子會合了，他們不知道交流了什麼，接著紅色紙人跟藍色紙人打起武器圍毆蟲子，而小蟲子抱著羽毛似乎想趁機逃走。

　　蟲子不敵紅藍紙人夾擊，瞬間被擊倒，下一個攻擊的就是小蟲子。

　　「不可以！」

　　草叢裡突然蹦出一個女人，我嚇了一跳把沙盤踢翻，蟲子飛走了，紙人也被那個女人踩在腳底下。

　　「啊……」我有點尷尬的盯著被踩爛的紙人，怪咖不是說惡靈會附身在紙人上嗎？一腳被踩爛也太弱了吧。

　　「蘇蘭芬！你在這裡幹什麼？」

　　女人的聲音讓我感到熟悉，原來是－－

　　「羊舌圓……唉唷！這不是人稱社區八卦天后的美滿姨嗎？」我不屑的拍拍身上的灰沙，站起身踢開腳邊的沙盤。

　　「沒錯。」美滿姨充滿自信的雙手環抱胸前，「我剛剛聽到一個消息，聽說你在這邊搞惡靈召喚儀式啊？」

　　「我又不是蘇家敗類，怎麼搞這種邪門的東西。」說到蘇家敗類，就是住在蘇家森林公園那對老夫妻，說什麼要供奉某某神，如果家族成員不跟進會遭到天罰。

　　哼！那對老夫妻也算是我的遠親吧，他們的臭名早就傳到每個親戚耳裡，有錢在那邊亂搞，不如花多一點心思在振興家族上不是很好嗎？

　　聽說當年家主是我爸的表哥，但他不信某某神，還揚言要殺了某某神，一星期後他失蹤在這座山裡，家主明明沒爬山習慣，那天卻不知道怎麼了，獨自一人來爬山，進到深山裡就沒出來過。

　　而他一失蹤，那對老夫妻就突然定居在蘇家森林公園，當大家像餓壞的狼狗一樣搶分財產和土地時，老夫妻自主宣告退出，並且只拿了毫無價值的森林公園。

　　從那天起，蘇家便四分五裂了，而且多數都開始發生意外身亡，也許是我生活低調吧，至今都還沒遇到什麼大事……

　　嗯？大事？

　　我的眼神不經意的左右飄移，環顧四周凌亂的法器，那個怪咖召喚出惡靈，這應該比我當惡房東還危險吧。

　　「蘇蘭芬，你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嗎？」美滿姨似乎很生氣。

　　真不知道她在跩屁幾點的，明明也是家道中落的望族，憑什麼用那種口氣跟我說話。

　　「我只是受人委託，在這裡滑手機而已呀，怎麼？法律有規定不能在這裡滑手機嗎？」

　　「沒有，但你亂丟垃圾了對吧？」美滿姨瞇起眼，指著地上的道具。

　　「那不是我丟的，那是藤荒先生準備的祭壇，召喚惡靈的也是他，我真的就只有在旁邊滑手機，你也沒證據這些東西是我弄的吧。」

　　「唉，稍微收斂一下你的態度比較好，這裡是山神大人的地盤。」

　　「哈！羊舌圓，這樣像話嗎？我記得你們家族的家規是禁止說謊，你現在這樣說，不怕舌頭被切掉啊！你跟蘇家夫妻一樣都信邪教喔。」

　　「我沒說謊。」美滿姨眼神銳利的瞪著我。

　　「是喔，那又如何？藤荒先生剛剛還說要殺山神耶，你要不要趕快去救救山神啊？」

　　「殺山神？瘋了嗎，如果山神死掉……」美滿姨話說到一半，臉色突然變得青白，好像想到什麼急事，突然掉頭跑掉。

　　哼，反正美滿姨大概又要跑去找誰說這件事吧！

　　如果沒記錯，這座山頭能說八卦好像只有賣地瓜的阿伯。

　　美滿姨離開後，我把四周收拾乾淨，隨便拿一塊黃色大桌巾把道具包一包，為了避免環保局開罰，我還好心的把道具帶回公寓裡，看這些道具有些還是青銅、青玉，感覺就能賣個好價錢啊。

　　回到公寓整理完東西後，我赫然發現被囚禁的男子不見了。

　　「穆輝咎！」我氣急敗壞的大吼。

　　「房東……怎麼了嗎？」穆輝咎唯唯諾諾的走出房間，看見我很生氣馬上低下頭。

　　「那個－－」我正想逼問時，突然想到自己應該裝作不知情，這樣才能降低共犯的嫌疑，畢竟那個男子應該沒看見我的臉，所以就算報警也只會舉發怪咖吧。

　　「又要我跑腿了嗎？」穆輝咎看我太久沒回應，戰戰兢兢的問了一句。

　　我把要轉賣的東西塞到穆輝咎手裡，拍拍他的肩笑著說，「對呀，要拜託你去變賣這些東西，對了、對了，如果有警察來盤問，就說藤荒先生形跡可疑，不管是什麼事情，都推給藤荒先生就好。」

　　「喔……了解……」

　　穆輝咎拿著東西下樓，我回到房間裡盥洗後，到附近街上買點東西吃，還好我下來的早，就算洗完澡也才晚上九點多左右，如果還傻傻的待在山上顧祭壇，大概會被蚊子叮到全身滿江紅吧。

　　「蘇房東！」張太太提著一袋水果跑來跟我打招呼，「大消息啊，你聽說了嗎？我們這裡的山上發生殺人案耶。」

　　「喔，這麼恐怖。」我一邊吸著麵條一邊敷衍張太太，心想殺人案那麼常見，何必大驚小怪。

　　「聽說殺人犯刺傷公車司機、毆打小女孩，還叫人砍警察呢，還好附近有熱心民眾幫忙制伏殺人犯，不然那群孩子都會有危險吧。」

　　「那群孩子？」

　　「嗯，好像要做學校團體研究報告，有一群小學生晚上跑去山裡結果遇到這種事，真可憐，特別是被打個那個小女孩，傷得很嚴重，現在住進加護病房觀察呢。」

　　「嗯、這確實有點嚴重。」以前看新聞報的殺人頂多拿刀亂砍，現在殺人犯也太囂張了吧，砍警察就算了，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對了，蘇房東，你跟蘇家森林公園的那對夫妻是不是親戚啊？」

　　「不是。」我果斷否認，我才不要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跟那兩個敗類是親戚。

　　「這樣啊，其實我剛剛有遇到他們，他們要我轉達一句話。」

　　「嗯？」

　　「『乖一點，不然就讓你來當姊姊。』他們是這樣說的。」張太太皺著眉說。

　　「說什麼鬼話，那對夫妻該不會是想要孩子想瘋了吧。」

　　「咦？他們不是有很多小孩？」

　　「才沒有，蘇先生性無能、蘇太太子宮頸癌所以子宮被割除了，這樣還能生出東西？你不要聽別人在那邊胡說八道，那對夫妻的真面目就只是兩個瘋子而已。」

　　「蘇房東，你知道的還真多，那這樣看來，美滿姨說的都是假的囉？」

　　「那女人就是八卦婆，不說點刺激的有人會聽嗎？」

　　跟張太太聊了幾句，時間不知不覺也晚了。

　　回到公寓換套睡衣，躺在床上思考明天該怎麼榨乾租客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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