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選】「太歲兵團 X 萌動學生小說集2021」寫作營 - 此去拾年

「你說過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當我化作星星的時候，就能永遠陪伴你了。」

華燈初上，夜幕低垂，街上三三兩兩遊人徘徊，成雙成對的情侶十指緊扣，相依偎在露天咖啡廳座位上耳鬢廝磨。

黑夜不知是被霓虹燈牌抹上迷離的色彩，還是被空氣中蠢蠢欲動的曖昧所感染，燙出一片絢爛的紅霞。

繁榮熱鬧的街口即使入夜也不曾平靜，徹夜有表演者停駐，歌頌着撕心裂肺的愛，而圍觀群眾也十分積極捧場，震耳欲聾的掌聲和喝彩聲不絕拆天，氣氛持續高漲熾熱，一浪接一浪，如同燎原之勢般迅速蔓延，不見休止。

只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在人頭涌動背後，燈火闌珊處，一個孤寂落寞的身影瑟縮在昏暗的角落裡。殘舊磨蝕著這條灰撲撲的石階樓梯，兩旁矗立著幾盞孤零零的街燈，昏黃燈光忽明忽暗，映照著影子也搖曳不定。

沈宇羲凝睇著低處軟紅十丈，通明燈火倒映在他的眼眸中，鍍上一層淺金色，卻怎麼也無法溫暖那深邃烏黑的瞳仁。

晚風吹起額前的髮絲，他的目光忽的失去焦距，漫無游離於虛空中，最後掉入無邊的黑夜。

明月高懸於上空，盈盈光輝灑落，喧囂聲一下子遠去，朦朦朧朧仿似隔著一道發泡膠屏障，慢慢歸於寧靜。

回家吧。回家吧。

踏着月光走上歸途。

等吵鬧煩囂褪去，就會見到最刻骨最思念之人。

於黑甜的夢鄉裡。

沈宇羲叼着咬了一半的麵包，半邊肩膀挎着欲墜不墜的背囊，一手推開茶餐廳玻璃門走了出來。

早晨8：00的陽光未算刺眼，沈宇羲囫圇吞下麵包，匆匆抹完嘴便從背包裏掏出相機，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遊蕩，捕捉那些不經意閃過的靈感。

沈宇羲是名業餘攝影師，愛好拍攝風景，雖然實戰經驗不算少，但比起以此謀生，他更喜歡心血來潮時不管不顧抓起相機就把美妙的每一瞬間通通拍下。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沈宇羲嘴裏含含糊糊地哼唱，手裏一刻不停擺弄那台照相機，全神貫注的模樣教旁人經過時都自覺放輕腳步。

也許是天注定，也許是直覺使然，天生離經叛道又我行我素的沈宇羲破天荒地報名參加了本地攝影大賽，這實在不像是他一貫的作風。畢竟參加比賽意味着除了要忍受一班評審評頭論足、指指點點，還要被各種條條框框擺佈限制，結果輸贏還是得聽天由命。

今屆的攝影賽有指定題目：十年。

十年，足以娓娓道來一個漫長又細碎的故事。

不是誰人都擁有一個奇幻冒險的十年過去，假若你很幸運地遇到過，請好好珍惜那些人和事。因為這一生你都很可能沒法再複製出如當初那般如出一轍的感動和美好。

作為過來人，沈宇羲身上隱藏着許多秘密，而那些故事又被他遺落在悠長的時光洪流中，隨波漂流，漂呀漂，跨越十年光陰，重新來到他面前，又一次喚起他的回憶。

打從看見「十年」這個命題，他就無法自拔地陷入過往，想起記憶中那條破舊溫馨的街道，莊嚴純樸的學校和白楊樹下青澀心動的她。

下課鈴一響，喧囂聲像是從沉睡中甦醒的猛獸一下子迎面襲來。吆喝聲、嬉鬧聲不絕於耳，吵吵鬧鬧織成一片，雜亂得來卻意外和諧，熟悉的感覺捲上心頭，像魚兒躍入水中，咖啡倒入淡奶，牆角處剛好找到一個位置把自己鑲嵌進去。那般的舒適寫意，毫不做作，宛如初生的嬰兒第一次接觸冰冷的世界後重返母親溫暖懷抱的那一霎那感受。

沈宇羲走在這條穿越時間的長街上，過去與現在的界線一瞬消失重疊，記憶中紛紛揚揚的木棉絮漫天飛舞，蝴蝶流連花叢，麻雀吱吱喳喳飛過，串聯起一整個閃閃發光的夢境，青蔥年華的美夢。

沈宇羲很喜歡照相，記憶會隨著時間推移一點點褪色，但相機能夠留住當刻的心情，定格每一個特別的瞬間。他最擅長捕捉那些不經意溜過的幸福時刻，膠卷保存的不只是一幀幀回憶，更是一種永恆的紀念。

在他的相機裏，一分一秒都是有意義的。

空曠的教室裏窗戶打開，晨間的陽光燦爛迷人，毫無防備地闖進來，一室光亮。

花圃裏奼紫嫣紅，蜜蜂與蝴蝶追逐翻飛，露珠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走廊上笑容恣意的少年們，微風穿過，吹動他們純白的校服，也吹散了盛夏的悶熱氣浪。

操場上奔跑的身影，音樂室傳來悠揚的鋼琴聲，球場上炙熱揮灑的汗水，少年無畏無懼，大膽輕狂，向世界高聲表白，不理世俗眼光。一往無前，淋漓盡致，奏響青春動人的絕響。

一幕幕，笑與淚共同編織一個蟲鳴鳥叫的盛夏。

假如生活也能就此定格，永遠只停留在此刻－－

該多好。

「砰－－」

沈宇羲整個人都愣住了，硬邦邦的像個木頭雕塑一樣矗立在原地不知是好。

籃球砰砰砰在地上彈跳，幅度越來越低，最後悄悄滾遠了。

唯餘下一部鏡片劃花機身碎裂的相機靜靜躺在地上。

沈宇羲垂眸，瞪着一地殘骸。

「對不起！對不起！」不遠處籃球場方向跑來幾個少年，他們臉上紅潮湧現，上氣不接下氣，可見方才進行了一場非一般激烈的運動。

看來罪魁禍首就是這幾個孩子了。

「你沒事吧？」為首的男孩一臉愧疚緊張，隨後趕來的少年則撿起了滾遠的籃球。

「喂，垃圾，你撞飛了人家的相機哦！快道歉啦！」

「真的?你完蛋了哇哈哈哈哈！」

「相機可不便宜……我們退後點，留點空間給他解決。」

於是後面的幾位疑似「好兄弟」的人士不約而同退至幾米遠幸災樂禍地看戲，霎時那男孩周圍形成真空地帶。

男孩一陣尷尬，但十分誠懇地道歉：「真的很對不起，你的相機我會負責的……」

沈宇羲欣賞對方優秀的品格，非但沒有事逃逸，反而一力承擔責任，當然最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他擲球失誤才使球撞板反彈。

有能力把籃球打成閃避球的人果然不一般。

沈宇羲回過神來，作為攝影愛好者，相機被砸了自然怒髮衝冠都不為過。但莫名福至心靈，他總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但搜索記憶時卻一無所獲。

相機算是徹底報廢了，他卻詭異地一片平靜，半點怒火也沒法燃點，甚至好脾氣地收拾地上的碎片，順便出言安慰慌亂的男孩。

「不要緊，下次注意點好了。」

男孩始料未及，一臉錯愕，畢竟一台相機價格不菲他可是知道的！他完全沒有想過這麼輕易便得到對方原諒，喜出望外之餘，連忙蹲下幫忙撿拾。

沈宇羲心境平靜得掀起軒然大波，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沈宇羲為人如何。即使他脾氣多溫和，都絕對不可能在心愛的相機被撞得粉身碎骨之後還能面不改色和兇手談笑風生。

但事實是，他真的這麼做了。

作為補償，男孩主動提出要帶領沈宇羲參觀校園。

沈宇羲笑笑，答應了提議，絕口不提自己曾有多熟悉這裡的一花一草、一磚一瓦。

每一處都是與她有關的回憶。

傑出學生榜上依舊留着他的名字。

「你認識他嗎？」男孩指着那個名字，興致勃勃地向他介紹：「他是我們學校的一個傳奇，成績優異，文武全才，最最最重要的是－－有他在，我們學校曾連年稱霸學界籃球賽冠軍！」

從旁人口中聽見對自己的極高評價，絕對是一種奇妙另類的感受。但不知何故，始終有層隔膜橫貫在他和沈宇羲這個身份之間。明明是稱讚自己，聽着卻猶如在讚賞別人一樣，而且還要是一個很親密的人，否則他不會感同身受地與有榮焉，自豪驕傲的感覺油然而生，不自覺地連連點頭附和，實在是不害臊。

凝望着沈宇羲三個字，心情一下子飛揚起來，乘風直上九萬里。

「你怎麼笑得這麼開心？你也很喜歡他吧！也對，這麼厲害的人有誰不喜歡呢？」

聞言沈宇羲連忙收起嘴角上揚的弧度，乾咳兩聲，佯裝無事發生。

到底這是怎麼回事？沈宇羲的謙遜平和可不是裝出來的，流於表面的做作不能維持太久，又怎麼會像他這般沉不住氣，自誇自擂？

他簡直為這個名字蒙羞！

思及此，他又不禁暗暗懊惱，他怎麼會生出這種古怪念頭，自己為自己蒙羞是什麼玩意！

「我們接著去陳列室看看吧，那裡放着不少獎杯獎牌，可能還有當年的合影……」男孩談起自己的偶像總是滔滔不絕，興沖沖地扯着沈宇羲往南座教學樓跑去，殊不知偶像其實就在身邊。

沈宇羲無奈歎息，乖乖跟着男孩的步伐。

縱然隱約感覺到絲絲縷縷的違和纏繞心頭，但終歸只是泥牛入海，一轉頭便被拋諸腦後。

牆上掛着的時鐘兢兢業業、永不停歇地走，指針不知不覺指向五點。

勞碌一整天，沈宇羲拖着疲倦的身體和一見如故的男孩交換聯絡方式以後，帶着破碎的相機拾級而下。

一抹殘陽隨意塗抹在天幕上，紅霞雲彩被拉長尾巴，宣告一天將近尾聲。

沈宇羲掏出手機，變換着角度拍攝夕陽西下時的眾生相，哪怕紅塵滾滾，夕陽依然如故，俯視世間。

天空就像一塊畫布，被染得金黃亮橘，絢麗卻又無比短暫，然而即便如此，也無人願意停下腳步抬頭欣賞。

沈宇羲擺弄着手機，忽然鏡頭一晃，一幕風景就此映入眼簾。

不遠處一高一低兩棟建築比鄰而居，夕陽餘暉拉長地上的影子，中間狹窄的小巷剛好能夠看見落下的太陽。紅彤彤的蛋黃被遠處連綿尖峰攔腰劈開，彩霞飄飄，瑰麗無雙，以這般人間絕色為背景，在那巷子裏，一個身穿白紗裙的女孩蹲下撫摸貓咪柔軟順滑的毛髮，光線從巷口另一邊射來，將一切鍍上一層溫暖的金。

「喀嚓－－」畫面就此定格。

似乎有所察覺，俏皮的髮絲從耳邊垂下，她溫柔地勾回耳後，光潔修長的脖頸隨動作擺動間露出，也使她無暇的側臉一併表露無遺。

他睜大雙眼，不由屏住呼吸，連時間也放緩了腳步，不願驚動此時此刻此幕。

熟悉，真的太熟悉了。

那個曾驚豔了歲月，讓你神魂顛倒的人現在就站在觸手可及之處，多少個晝夜，多少次夢回，多少個輾轉反側間你奢望再與她見一面，去啊，挽留住她！

內心深處強烈的慾望幾乎要衝破牢籠，理智拼命地壓制，卻終究於事無補。

夕陽輝映，照耀十年前的緣分，於十年後再度重逢。

風呼呼地吹，沈宇羲竭盡全力奔向光芒所在之處。

女孩托着腮看貓咪進食，眼底灑滿細碎的星，她側首，瞥向氣喘吁吁的年輕人。

「好久不見，司憶。」

她微微一笑，晚風吻過她的額頭，繾綣地拂動髮絲。

「好久不見。」

與司憶重逢絕對是意外之喜，相識十年以來，司憶依然像當初那樣令人心動不已。沈宇羲和司憶從小便是青梅竹馬，由牙牙學語到情竇初開，二人手牽手走過十多個春夏秋冬，一路上跌跌撞撞，但相連的手不曾鬆開。

直到她要出國，直到他終於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喜歡你，司憶。」他從來都是一個行動派，確定心意便會付諸行動。

「我……我不知道。」她徬徨無措，面對青梅竹馬突如其來的表白，她的反應真實得笨拙而殘忍。

「不要緊，我等你正式給我回覆的那天。」

往事如煙，隨風飄散。

周三清早，沈宇羲約了剛回國的司憶外出遊玩。

「好久沒回來了，都不知道這裡變了沒有。」司憶感歎滄海桑田。

沈宇羲始終保持着不遠不近合適的距離，聞言笑說：「難得你也會關心這個地方，想當初走得那麼瀟灑。」

她嗔道：「好歹這裡也是我的家！我從小便在這裡生活長大的，關心是理所當然。」

「好好好，不說這個了，你以前住的那區可說是翻天覆地的改變，原本的茶餐廳、手工藝品工作坊，通通變作大商場及住宅區，時尚新穎許多，反倒是學校那邊沒怎麼變化，依然留着濃濃的懷舊氣息……」他端詳着她的眉眼，問：「你昨天不是去了嗎？」

她聳聳肩，淡淡一晒：「最終也沒敢踏足神聖的教育殿堂一步，只能在附近兜圈喂喂貓咪這樣子。」

他失笑：「這些年你也還是老樣子。」

她：「別說得自己很老，年紀輕輕就這麼多愁善感，皺紋會更容易出來。」

「好啦，既然你昨天沒去成，那我們先去學校那邊兜兩圈吧。」

於是兩個闊別多年的幼稚鬼重遊舊地，一路吃吃喝喝，玩抓娃娃，唱唱歌，拍照留念，做盡當初想做卻沒成的遺憾。時光雖然不斷流逝，但屬於這條街的溫暖人情味始終歷久彌新。

閒逛校園，雖沒碰見多少熟人，但卻遇見他們以前最敬重的班主任。小時候他們闖禍精二人組總是讓大人們頭痛炸裂，責罵自然在所難免，只有班主任會理解並相信他們，因此隔了這麼多年，依然對班主任最大感觸。

白髮蒼蒼的班主任雙目有神，中氣十足，一眼便把他們倆給認出來，場面一度失控落淚。

隨後沈宇羲帶司憶到新建的遊樂場，搭乘刺激驚險的機動遊戲和探索陰深恐怖的鬼屋樂園，其實存了些許私心，希望在某些關鍵時刻能得女神投懷送抱。

然而萬萬沒想到，司憶膽子大得不得了，一路上高亢歡呼，反是沈宇羲不爭氣，打從坐上過山車以後，他的身體便自動開啟震動模式一直抖到下車為止。到鬼屋冒險的活動更是不堪回首，沈宇羲玩完一輪以後幾乎腳步虛浮着走出來，深深懷疑自己因此而神經衰弱。

「怎麼你可以一直這麼興奮？你都不怕嗎？」沈宇羲有氣無力地攤在長椅上。

「你忘了嗎，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我比你膽子大，我照顧你更多的，即使出了國，也可以在國外磨練膽量。這種玩意多試幾次就沒事啦！」她不以為然，愉悅地吃著棉花糖，甜絲絲的棉花黏在嘴角，被她舔去，雙眼幸福的瞇起。

「你說的對，」沈宇羲吞了吞口水，臉色也逐漸好轉，美色當前，怎麼能說不行呢？「不過玩這麼久也真的挺累，不如我們先去享用晚飯？」

摩天輪甜品廳。

坐在摩天輪上品嚐各式甜品，欣賞着燈火輝煌的夜景，海風獵獵，吹來大海的氣息。

擺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精緻可愛的草莓忌簾蛋糕，光看賣相便足以令人食指大動。

「你記不記得以前我們一起慶祝生日時也是這麼一個蛋糕。」他眼中滿滿都是懷念。

她點頭附和：「那時候真的簡單又美好……」

摩天輪緩緩攀升，在最高點時，夜空綻開一朵朵絢爛奪目的煙花，點亮整片夜空。

「司憶，我喜歡你。」

「砰－－」煙花綻放的聲音掩蓋過真情流露。

司憶沒有聽見，她只是望着夜空，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

「謝謝你，今天和你一起，我玩得很開心。」司憶的微笑燦爛得過分。

沈宇羲眼中只容得下她，再無其他。

「那麼你就送我到這裡吧，我打車回去好了。」

「司憶。」他深呼吸，再深呼吸，「我們回去從前吧，好不好？」

司憶凝視他的眼睛。

「像從前那樣一起，好嗎？」

司憶沒有作聲。

「我喜歡你，不要走好不好？」

司憶慢慢紅了眼眶，一個無奈的苦笑漸漸浮現：「我們回不去了。」

「什麼意思？」沈宇羲拉着她。

司憶搖搖頭：「夢夠長了，你該醒來了。」

話畢，她掙脫他的挽留，往人潮中走去。

沈宇羲當即追上去，卻沒想到她一走入人海便再無跡可尋。

他四處尋找，大聲呼喊她的名字，過往種種不合理的事實和司憶的話語一次次浮現腦海。

很不對勁。

他在人潮如織中尋找一個女子，如同大海撈針。

尋尋覓覓，與無數人擦肩而過，直到一個白色身影經過身邊－－

他一把拉住。

「沈宇羲。」

他緊緊抱住她。

他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他，不，應該是她。

她不是沈宇羲，她是司憶。

那個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人。

她拼盡全力抱住懷中人：「你是來找我的嗎？」

入夢來找我的嗎？

沈宇羲回抱她：「你睡得夠久了，是時候醒來了。」

他的身體一點點淡化，像被誰用橡皮慢慢擦走，漸漸變得透明。

她泣不成聲。

整個世界一下子黑了，在撕開華麗甜美的糖衣後露出其本來面目－－那樣的空洞乏味。

沈宇羲如同他所說的那般最終化為烏有，什麼都沒留下。除了她還在原地傻傻追尋，自欺欺人。眼淚滑落臉頰，匯聚於下巴，再一滴一滴落下，在地面形成一個小小的水塘。

哀傷滿溢，愛意難言。遲到的愛，怎樣都追不上離開的人。她伏在地上痛哭失聲，聲撕裂肺，聽者無不動容。可是最該心疼這份眼淚的那位卻再也聽不見了。

黑暗中無數光點接二連三亮起，點點星沙紛紛靠攏形成一顆星星，聖誕樹上那棵星星的造型，但是比之更光亮閃耀。

星星忽然躍高，懸浮於半空，忽地一聲響粉碎炸開。

無數星光點綴整個夜空，閃閃亮亮，照亮她的全世界。

－－「你說過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當我化作星星的時候，就能永遠陪伴你了。」

－－「永恆的國度，我永遠活在你的記憶中，可不要忘了我呀。」

－－「如果我做到了，你是不是也要答應我一件事，好好生活，珍惜生命。」

「我履行諾言了。」

輪到你了。

一片漆黑無垠的虛空中。

彷彿掉進了一個輕盈軟綿的夢境，一切都顯得那麼的虛幻美好，溫暖得教人想落淚，想不顧一切沉淪其中，再也別要醒來。

星星點點的微光飄浮錯落，環繞着女孩輕快的步伐，噠噠噠，絲帶舞鞋踩着歡快活潑的拍子，白裙子隨著節奏旋轉盪出柔美的弧度，仿若遺落人間的精靈。

光芒簇擁着她，親吻她的臉龐，膜拜她的無瑕，黑暗中她是唯一的焦點。

虛空中似有若無地迴盪着紓緩的鋼琴演奏，她忘我地跳動，身體再無束縛，四肢舒展，感官打開，渾然融入這片黑暗中自如旋轉。

光點追隨著她，引領着她，然後停下。

一扇門兀然矗立在黑夜裡。

煙灰色的門身，就像等候多時的古老守衛，神情莊嚴肅穆，千萬年來沉默著，身軀蟄伏在黑暗中，默默守護著無人知曉的秘密。

門把鍍上金邊，纏繞著美麗的百合，恍惚間有聲音於耳邊響起，仿似呢喃的情話，又像哀怨的催促，引誘她走進去，走進一切未知的可能。

纖巧白皙的手握上門把，緩緩轉動－－

白光傾瀉而出。

心電圖突然滴滴作響，引來醫生們護士們一陣緊湊有序的檢查。

「病人意志有復甦跡象！」

滴－－滴－－

病床上的女子眼角流下一滴淚，嘴角卻微微彎起。

共5727字。

希望能加入紀言隊，喜歡幻想及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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