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選】「太歲兵團 X 萌動學生小說集2021」寫作營 - (BL)十年·約定

得知這堂美術課的主題是肖像畫時，我本來是想要翹掉的。

自那件事發生後，每次分組活動，我都是一個人待在角落，等待老師把我和另一個落單的人湊在一起。

陽光自窗外穿透，十月的下午仍帶有夏天的餘韻，我站在靠窗的邊緣，看著教室裡的人兩兩成雙，就像看著一組組群游性的熱帶魚，碰撞、交織，直到組成「群體」的形狀。

總會有一隻游得不夠快，或不夠快樂，那麼很遺憾地，它就會成為我唯一的同伴。

對於和我搭檔的人是誰，其實我內心早就有了一份名單。因此當你帶著微笑向我走來，我覺得十分詫異。

我當然知道你，早在你轉學那天，班上就沒有一個人不對你感到好奇。因為你明顯比亞洲人深邃的五官、說話時不經意的口音，還有笑起來不小心露出的虎齒。

坐在我前排的女生們總是為你的事情竊竊私語，就連我同桌那個安靜又乖巧的女生，也會偷偷在作業本一角抄寫你的名字。

許知曉。

我想，像你這樣的人，一定不知曉夜晚，或者伴隨而來的寂寞。

「我的搭檔生病了，你可以和我一組嗎？」

出乎意料地，你對我說話了，而且帶著自然而友善的微笑。你一定在我眼中讀到了驚訝，並不只是因為在這之前我們沒說過一向話，也是因為我已經很久沒有從同齡人身上感受到如此清爽的善意。

像你這樣的人，一定很少被別人拒絕，而你似乎也不覺得我會拒絕。因此，在我點頭之後，你就不由分說地搭著我的肩膀，帶著我找到一組後排的椅子。

畫畫的時候，我戴著耳機。整個過程中你只是盡模特兒的本份，微笑、沉默，而你確是一具完美的雕像，從裡到外，沒有絲毫破損或裂痕。

但是，不知為何，我總感覺你和「他們」不一樣，比如說你看我的眼神、你的動作、對我笑的時候也不尷尬。

休息時間，你問我說，我在聽的是甚麼歌。我向你亮出了手機屏幕，二零零三年，t.A.T.u第一場的演唱會。

當你的視線定格在屏幕上，穿著白裇衫的女孩子擁抱了另一個女孩，下一秒，兩人激烈地吻在一起。

我没有看你的表情，我害怕那種清爽的笑意從你臉上消失。

——

『英台，上虞祝氏女，僞爲男裝遊學……』

他身穿寬衫長袍，攀山涉水下，袍擺拖沓本就不習慣，此時偏偏有人來搭話。

「兄台可是往杭州學館？」

他點點頭，怕被人識破，不敢言語。

「巧了，小生此程也赴杭州遊學，若兄台不嫌棄，不如結伴同往？」

『舊記謂二人少嘗同學，比及三年，情好甚密……』

——

也許是因為t.A.T.u的音樂不算太糟，又或者是因為我替你畫的肖像畫被老師選為了班上的範例。在那之後，你不時來找我，分享自己喜歡的音樂或電影。

「欸，我周末看了春光乍洩。」

「我看過啊。」

「怎麼樣？」

「床戲還不錯吧。」

你笑了。

這些年來，我漸漸學會了區分出同類和一般人，一般男生說起異性戀的色情片會露出那種帶點猥瑣、又有點期待的笑容，而說起男生和男生的色情片，則是會露出有點僵硬的微笑。

那句話是怎麼說的？「尷尬而不失禮貌」。

而你明顯是屬於後者。

說實話，我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一個這麼受女生歡迎的男生，為甚麼非要和我摻和在一起。你不可能沒有聽說過我二年級的時候發生的事情，我相信那些不喜歡我和你玩在一起的人一定從頭到尾和你說過不只一次。

就算你沒有聽說過，難道你沒有察覺嗎？上課時不由自主投到你身上的目光、根據你的喜好刻意排出來的歌單、偶爾同款的襪子。

或者，你只是太習慣被簇擁的感覺，甚至享受某種不可明說的優越感？

「欸，今天，來我家玩嗎？」

——

臨別時，鏡台湖畔，梁山伯指著湖上的鴛鴦，說：「鴛鴦尚可共連理，兄弟偏偏各一方。」

祝英台淡淡地回：「梁兄可願化作鴛鴦同戲水？」

男子面有難色：「我倆不是雌雄，又枉斷腸。」

——

剛升上二年級的時候，坐在我旁邊的男生邀請我和另外幾個男同學去他家裡。

「有好東西和大家分享！」

十五六歲的男生，正是對性最好奇的時候，會以這樣的理由舉辦「聚會」，在學校裡並不罕見。而且那怕是對彼此還有一點點不熟悉，對屏幕裡搖晃的乳房的「性」趣也能迅速拉近彼此的距離。

我應該拒絕的，即使是在當下，我也清楚自己不該去。

但我還是去了。為什麼呢？因為邀請我的人是他吧。

他，我的同桌，帶著我們走進了他家客廳。我們坐在沙發上講一些有的沒的，他則是神秘忿忿地走進了房間。

過了不久，他捧著東西出來，旁邊的男生紛紛發出驚呼。

在這方面，他可真能稱得上「專家」。帶碼的、不帶碼的、人妻、制服……其他人已經兩眼發光地催促同桌把光盤放進磁碟機，我則是邊附和著，邊想接下來我該怎麼表現得感興趣的樣子。

「子佑，你好冷靜呀。」

光碟播到一半，其中一位同伴忍不住脫口而出，我很驚訝，因為同伴口中說的，是他的名字。

同桌愣了一下，接著皮皮地笑了：「奶太小了，沒意思。」其他人聽了，也沒說甚麼，嘻嘻哈哈地就過去了。過了一會兒，同桌說他要進房間拿東西。

「沈寧，你陪我。」他叫我。

我跟在他的身後，心裡納悶著，他在搞甚麼？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熱衷於這種事情的他，會表現得完全不像一般男生的樣子？

子佑在我身後關上門，眼神有些詭異，像是有甚麼不好開口的東西要說。

「你跟我一樣，對吧？」

「甚麼？」

我聽不明白，子佑卻往我的方向逼近了一步。

「為甚麼你也硬不起來？」

我被他逼得倒退了幾步，跌坐在書桌邊的椅子上，仰頭看他，他的臉蒙上了陰影。

「我……」

「我說了我的原因，你要用你的來換。」他的聲音帶上了笑意，但是那種有點冰冷的笑意。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點頭。

「我有毛病，那方面的毛病。」

如果不是是這種情境下，這句話不僅荒謬，甚至有點好笑。但子佑的聲音如此沉重，我也只能夠點點頭，只希望這話題可以快點過去。

「你呢？你又是為甚麼？」

我張嘴，卻一時發不出聲音。事後回想，我大可以隨便找個藉口搪塞過去，但子佑的聲音這麼薄，好像任何一絲隱瞞或謊言都會讓它碎開，墮入深淵。

我做不到在他向我坦露這些後，還若無其事地說謊。所以我對他說出了全部，所有該說和不該說的，都說了。

之後我們回到客廳，氣氛還是和往常一樣，子佑好像沒甚麼異樣，而我則是以為，我們共享了對方的一個秘密後，關係更好了。

直到翌日，我才知道，原來這麼想的只有我一個。

那天他對我說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們發現了一些端倪，這才邀請我過去。那天的聚會是一場鴻門宴，那幾個同學在演戲，子佑在演戲，從頭到尾只有我，把自己赤裸裸地放在那個客廳，放在那個房間。

從那之後，我從「沈寧」，變成了「那個沈寧」。

我就以這個姿態，遇見了你。

——

書房門前一枝梅

樹上鳥兒對打對

喜鵲滿樹喳喳叫

青青荷葉清水塘

鴛鴦成對又成雙

「梁兄，你可曾有妻房？」

「倘若我是女紅妝，梁兄你願不願意配鴛鴦？」

……

「可惜英台你終究不是女紅妝。」

——

我沒有把甚麼都告訴你。

也許是因為那次的經歷，我覺得人與人之間的交往，若要順利，最好還是在自己的心裡留一些秘密。

你的家和我想象中的一樣，寬敞、明亮，就像你本人。你把我帶上你的房間，接著你問我說，我是不是喜歡你。

「啊？！許少爺，你也太自戀了吧！」

我裝作詫異的樣子，心跳卻漏了一拍。你是甚麼時候發現的？是那次我在課本角落抄寫你的英文名？還是那次我偷偷買了和你同款的襪子？

「這又沒甚麼！我知道我就是有這樣的魅力呀！」

「拜托，你以為是男人我就愛嗎！我們也會挑的好不好！」我笑得很豁達，實際上卻是快要招架不住了，恍惚間，又回到了當年那個房間，赤裸地，亳無防備地，等著被揭穿。

「是喔，那可惜了。」你撓撓頭，好像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因為，我覺得我有一點喜歡你耶。」

「朋友那種喜歡啦，不過如果你是女的，我可能真的會和你在一起。」

「我覺得你很好呀，所以你不用再把自己孤立起來，你還是可以喜歡上別人看看的。」

有甚麼在腦中被引爆了。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很多年之前的一個結，時間越長，就纏得越亂，直到有一天，有人剛好經過，才輕輕一撥，結就鬆開了。

在我心裡，有很長一段時間，你都是世界另一端的人，而那個世界的陽光，是永遠無法照到我這裡的。

你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我希望變成的模樣。

而這樣的你，對我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馬上就要回紐西蘭了。」

「答應我，在我回來之前的這十年，別再老是哭喪著臉，多喜歡一些人……除了我以外的人也可以呀！」

你知道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嗎？梁山伯之所以會娶祝英台，是因為他發現祝英台是女紅妝吧？

如果祝英台不是呢？黃梅調的十八相送裡清清楚楚地寫了，他說「荒唐，兩個男子怎拜堂」。

在我們這個年紀的男生，對不喜歡的人，是可以很殘忍的。

其實，許知曉，十年後的今天，我已經沒有當初那麼喜歡你了，你的長相、你做過的事情，被歲月模糊成青春的模樣。但是，你對我說的話，我還記得。

你當初和我的約定，我應該有做到吧？

如今，如果只能和你說一句話，應該已該不會是當時天天在我腦中盤旋的「我喜歡你」，而是「謝謝，我相信如果世界上再多一些像你這樣的人，我應該會更喜歡這個世界。」

許知曉，謝謝你，出現在我的青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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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加入紀言的戰隊，因為我也傾向往愛情故事的方向努力。

p.s.我該不會是唯一一個寫BL故事的人吧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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