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選】「太歲兵團 X 萌動學生小說集2021」寫作營 - 一夜十年

一、

「你知道，時間是相對的嗎？時間，它只是一個感覺。」

「一分鐘，是六十秒，但一秒又是多久？是一滴水滴下來的時間，但又有人說過一滴水滴下來需要多久嗎？」

「一秒......可以是一個微細的轉眸，可以是像十年一樣，也可以變成永遠。」

那一剎那，對她來說，是十年。

那一筆凌在半空，永遠淌著流不完的墨，永遠寫不盡，道不盡那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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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一九九零年。

八月十五。

圓滿的月色如洗，卻被朦朧的薄雲遮住，只剩若隱若現的半邊臉。

點點銀光灑在混濁的河水上，梓茵楞著看著那片銀紗，，紗上還飄著幾個空的啤酒瓶和幾塊碎玻璃。她快要把河面看遍了，卻偏偏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年復年，日復日，本該如此。這一切都沒有差別，月前多了一層淺紗與否，都與她無關。反正，日子都是這樣過的，多蹉跎些歲月也無妨。

忽然，身後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喚著她的名字。

「茵，今天我去市政府倒垃圾，那個秘書送我一個月餅了，等下你們分四份來吃。記得分你媽最大一份，她吃少了又要發牢騷了......」

「茵？」那個穿著爛襯衫的男人手裡拿著個月餅包裝。他沒聽見梓茵的回應，往河邊看了看，才看見那個女孩雙眸無神地看著河溝，正發著愣。

梓茵聽見自己的名字，怔了怔，才緩緩地回過頭來。她看見父親手裡的那個半個手掌大的月餅，眼睛馬上亮了起來。

「我等下進去拿刀子切。」梓茵手壓在河堤上，爬了起來，接過父親手上的月餅。

這是個難得的月餅，整個村子大概都沒幾戶人家吃得起這種蓮蓉蛋黃月餅，他們一家今天算走運了。

她把月餅放到頭上，仰頭看了一看。月光透過那透明的膠袋包裝。她看見，包裝上還寫了些她看不懂的繁體字。

她本來識字就不多，通常都是靠著看字形猜意思的。簡體字已經看不大懂了，更別說是繁體字。

「你小心點，這個月餅摔了就沒有了。那個辦公室女人說這個月餅是從哪裡送過來的......哪裡？香什麼？......她說這個月餅明天過期了，他們都吃不下，才送給我的。」

梓茵再看了看月餅，便打算沿著深巷，往家的方向走。

小巷裡僅有兩旁的小屋窗戶透著點光照明，很暗、很暗，恍惚就連月色和星光也照亮不了那片土地。

「慢點......小心摔倒了啊！」父親怕女兒摔倒，看著那越漸渺小的身影，喊了喊。

直至女兒沒入了黯淡的小巷裡，他才姍姍地想起，「女兒啊，我還要去隔壁村倒垃圾，半夜才回來啊！」

他的女兒卻已經走遠了，聽不見了。

他目送著自己的女兒，在他的眼前走遠。明明只是一次再平凡不過的目送，卻給他一個很奇怪的感覺。

他感覺他捉不住眼前的這個畫面，捉不住走遠的女兒，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從他的身邊溜走。

那年，她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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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梓茵從小屋廚房的刀架上，抽出一把有點鏽跡的小刀。廚房的這個位置，她毫不陌生。

平時，她也是這樣幫母親煮飯的。

她把月餅上切了兩刀。最大的那份準備給母親，剩下的三等分，給他們三姊弟。

但她想了想，還是把其中的一塊再分一下，她總得留一塊給父親。

「你爸呢？」母親看見梓茵在切月餅，便走過來問。

「不知道呢。」她漫不經心地答，切好了月餅之後，便遞給她的母親。

「又去哪兒玩了？又去找新女人？」母親有點不耐煩地說，卻不知道他半夜是去工作。

「月餅他給你的？」母親把那塊最大的月餅放到口裡，一邊嚼著一邊問。

「嗯嗯。」

「喔......原來是外面的女人送的。」嘴裡說著嫌棄，她卻毫不猶豫把第二塊月餅吃進肚子裡。

「媽......」梓茵叫了一聲，想了想，卻不敢把那句真話說出來。

「怎麼？不是給我吃的？」她跋扈一笑。

「啊......不是......那個，父親和弟妹不吃嗎？」

聽了這句，她才斯斯然地停了下來。

「兩塊，你們分。」她吃罷，把裝著月餅的膠盒放到了桌上。

「你再出去的話，叫他趕緊回來。外面......要下大雨了。」梓茵的母親走到門口，抬頭看了看天。

說罷了這句短句，母親便走上了樓梯。

「我去睡覺了。」

她，依舊是那副漠然、冷血的模樣，好像世界所有事都與她無關。

梓茵聽著母親的腳步聲漸遠，便把那塊月餅放到了自己的嘴裡。

那是沒有蛋黃的一塊，只有滿滿的蓮蓉和被壓到看不到花紋的餅皮。

她想著，月餅，很甜。

那，是她第一次吃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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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陣緊風襲來，伴隨著一陣滂沱大雨。陰風恍惚在怒吼，雷聲好像在咆哮。

晶瑩的水滴濺起水窪中的漣漪，水滴聲不斷。

這，注定是不平靜的晚上。

忽然，梓茵聽見了門外傳來了叩門聲。

雨聲太響，她一時沒能發現，過了十多秒才發現這不對勁的響聲。

她睡眼惺忪地開了門，卻看見個陌生的面孔。

「陳秋中家人？」穿著雨衣的老男人看見梓茵問道。

「他在隔壁村出事了，現在在那個......人民醫院。我是那個村委......你們去看看他吧。那個醫生說是胃出問題了......」他拿出一張被雨水浸濕的名片，上面歪歪斜斜地寫著他的名字。

「他在隔壁村搞回收的時候突然暈了，我們馬上把他送到了醫院......」那個老男人見梓茵呆在原地，便不斷重複著。

等了半晌，梓茵才回過神來，發覺事情的嚴重性。

「等一下！我去找我媽媽。」

她有點慌張，趕緊跑到床邊把她母親和弟妹搖醒。

「媽！爸出事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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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無情的雨灑在暗紅色的雨傘上，傘下的四人走著，恍惚是在走一條無盡頭的路。

暗夜裡僅有一兩支路燈照明大街，直至走到了醫院門口，周遭才漸漸亮了起來。

醫院的門口掛著紅色的字燈——「德寧鎮人民醫院」。

一路走來，梓茵覺得這都不太真實。好端端的人，怎麼會突然出事呢？

但看到了醫院的字燈之後，她突然又覺得這一切很真實，真實得她不得不相信。

在雨色中，她看了看母親，她很難得地掛上了一張擔憂的臉。

十年來，她不為誰而擔心，不為誰而憂愁。

但今天，她的臉上泛著水光。梓茵不知道，那是淚水，還是雨水。

向來跋扈的她，今晚只是靜靜地，咬了咬唇，繼續為他們姐弟三人撐著傘。

梓茵看了頭頂上的紅傘，薄紅中透著著寒白的月光。她想到，那傘一定是很重很重，是一整個家庭的重量，是一個可以壓垮人的重量。

她，卻想要摸摸那個傘柄。

她的十年，已經開始了。

一晚如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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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病房的門被推開。

昏黃的燈光照射在潔白的床鋪，替他隱然的白髮塗上了一層微黃，燈光裡還揚起了些許塵絮，這些，都映在梓茵的眼裡。

好端端的人，幾個小時前還遞給她一個月餅。現在，卻一動不動地躺在了病床上。

醫生對著他們倆母女解釋病情，卻故弄玄虛，說了一堆沒人聽得懂的名詞。在那些艱澀的名詞裡，梓茵只聽懂了「急性腸胃炎」還有「手術」這兩個字。

那個「醫生」看似專業，腳上卻穿著與他職業極不相符的拖鞋。

她好奇地看了看病床頭，卻看不見眾人常說的診斷書或者任何寫著字的紙張。老師曾經在課堂上說過，每個病人病了之後床頭都會有幾張這樣的東西的。

她翻了翻床頭的鐵架，卻只撈上來幾個廢紙團。廢紙攤開，上面寫的還都不是父親的名字，而是黃某某、李某某，病因一欄寫著「中風」等等，看似是前幾任病人留下的診斷書，而不是她爸的。

她當下心生懷疑，但還未來得及問，醫生已經把同意書遞給了母親。

眼眶泛著銀光的母親，視野還有些迷濛，還沈浸在憂傷裡。她沒有多想，就已經在同意書上簽了名字。

一旁的弟妹不知何事，看見臉色蒼白的父親。他們手足無措，扶著病床邊，慌張地扯著床單。他們看這次光景，忍不住，眼淚便從眼眶裡哇啦哇啦地掉下。

此時的梓茵，不發一言，只是默然拍了拍他們的背。

她知道，她不能哭，她是十歲的大姐姐。

況且，她當時相信，一切都會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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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病房裡只剩下母親和梓茵二人照看著父親。

哭得快要失聲的弟妹已經托了要好的鄰居，帶了回去。母親見梓茵沒哭也沒鬧，於是便把她留在了身邊。

於是她便坐在了病房裡，坐了幾乎一整個晚上，但她卻沒看見任何一個護理人員走過病房外的走廊。

哪怕是一個都沒有。

突然，一把刺耳的聲音從病床邊傳出。

嗶——

梓茵趕緊推開病房，在走廊上喊著。

每一聲都聲嘶力竭，燃燒著她心中的希望。她的希望不盡，聲音便不滅。

但，換來的卻只是走廊裡空洞的迴響，迴響猛烈地敲打著病房和走廊的牆壁，卻沒有傳入護士或者醫生的耳裡。

她跪在地上，只希望有人能看她一眼，救救她父親，又或者解釋給她聽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醫生告訴過她，他父親很快會變好，但現在呢？他在哪裡？

此刻，恍如十年般漫長。

她最後還是未能守住心中的希望。

她沒有再哭了。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冰冷的病床，聽著那生命嘎然而止的聲音。

恍惚父親陪她走過的十年，也在此刻，嘎然而止。

那一瞬間，她，長大了十年。

她一直以來都不知道時間是個怎樣的概念。

但今天她懂了。

十年，原來，就是讓一個人徹底領悟、長大的時間。

她的十年，只有一夜。

她摸著那把還是濕透的雨傘，手指碰了碰那支傘柄。

然後。

她握住了那沈重的雨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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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父親離世後的三日。

梓茵母親去找了那個市政府的秘書，準備去辦死亡證明。

秘書先是叫她們一家節哀順變，然後便要求她們拿出父親在醫院離世的相關證明文件。

但她們卻什麼都沒有收到，什麼都拿不出來。

秘書問她們，他是因什麼疾病而去世。

母親說「不知道，聽不懂」。

梓茵也不敢肯定，只是結結巴巴地說了「急性腸胃炎」。

那個秘書也知道她們一家生活困苦，字也看不懂幾個，於是便安排市內的醫院接手這個案子，重發那些文件。

城市裡面的效率果然比小鎮的好上許多，沒到兩天，所有資料就已經有了結果。

那個秘書讓母親在文件上簽名。母親看見那文件上全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她連看也不想看，於是便草草地簽下了名。

那個簽字的桌子很高，她要掂高腳尖才能看見文件上的字。

但一看，她便看見了死因那欄。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手術併發症」，並不是「急性腸胃炎」。

她怔了怔，疑惑地看著那個市政府秘書。

她知道點東西，卻不知道怎麼說出來。

「小孩子乖，不要打擾你媽媽簽文件。我帶你去另外一邊找朋友玩，乖！」她臉上掛著一副無比燦爛的笑容，按理來說應是光芒萬丈，但她卻從中看到了冰冷和陰險。

「不是的。那個......」梓茵支支吾吾。她想說出真相，卻說不出來。

她還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你看！外面有你同學，你就別傷心了......明天會更好的！」

那天，她只覺得，這裡是個充滿謊言的地方。

他們不承認自己的錯誤，只會導致更多個人的「十年」白白犧牲。

但，她改變不了這一切。

她只能選擇離開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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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在失去家裏收入支柱之後，梓茵退了學，到了深圳裡的一間工廠當童工。

那個工廠的老闆是她的同鄉。梓茵的事情，他也略有耳聞，於是便請了這個女孩當童工。

就像是那夜她握住了傘柄一樣，她打算撐起整個家，讓弟妹都可以繼續去上學。

但她工作的這十年來，她都覺得無比孤獨，沒有任何依靠的地方。

十年以後，她在工廠裡認識了一個從香港上來運貨的司機。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落葉生根的地方，居然就是那夜那個月餅的來源地。

「父親，那個地方叫『香港』，我去了那裡，現在過得很幸福。」

十年已逝，但那天的那個傷口卻一直都在。

她永遠記得那夜的雨聲，恍如輓歌，送走了他的父親。

那夜，讓她知道了何謂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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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進的戰隊：楓成隊

原因：老實說，三位大大的作品都很好看，我其實是不知道要怎樣取捨的XD。但我始終得弄出一個決定來嘛。所以......我選擇楓成的原因是因為，我進來蕉園第一部看的作品就是《三魂行》。就是這麼簡單直接且粗暴的理由（扶額）（就說我很容易得罪人嘛）

另外兩位大大，請原諒我的愚昧（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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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我很怕我再放幾天之後就會徹底忘記這個比賽，所以我選擇了幾天裡面趕這篇東西出來。還有我真的很不喜歡一件事情做一半然後就放棄的感覺，所以......就來當第一個交稿的參賽者啦（希望不會太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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