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沐風堂被東林堂血洗後,邢月不得已啟動最下策的計畫,他負手而立,雖面容仍是冷淡平靜,可眼底卻沉得像壓著千斤怒火,他深知——即便是天下最萬無一失的沐風堂,也會有被人識破的一天。
「屈白折,將東西轉交給長白山莊的葉主事,並且將所有在外的探子招回西碇城。」語氣不高,卻像刀刃貼著皮膚般冷冽。
「西碇城……」屈百折一愣,唇角的吊兒郎當消失得乾乾淨淨,「可西碇城的沐風堂,只有主探才有級別可以開啟。」他下意識握緊拳心,指節微白——沐風堂三人組已失去一人、傷了一人,如今只剩他苦苦撐著。
起初在建立長白山莊後,為了方便收集趙家當年的下落,邢月特意創建了沐風堂,一來是完成母后的醫術遺願,而沐風堂則是他身為西朝王爺的責任所在,既然沐風堂之力足以撼動西朝,他又怎會不留後手?
沐風堂看似秘密建於碧梧城,可早有另一處根基藏在西碇城,而知道其位置並能開啟之法的,也只有他與主探許永。
邢月垂眼,聲線低沉:「我會將開啟之法傳授於你。」他頓了頓,目光冷如寒刃,「至於許永和你當時是如何逃離東林堂?既然對方能將你們困於東林堂,為何你們能活著出來?」
屈百折喉結滾動,移開視線,眼裡閃過一抹躊躇,他答應過許永要保下江小畫,這話他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門外一陣急促腳步聲。
消失多日的許永踉蹌跪倒在地,膝蓋撞在青石磚上發出沉悶聲響,他抬頭時眼裡滿是血絲,聲音幾乎破碎:「屬下許永,前來向主上請罪……!」他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顫得像再多承受一分便會崩潰,「許永身為沐風堂主探卻未能守住,害眾多弟兄姊妹死於東林堂手上,愧對主上和……大家。」
霄白聽得心口一緊,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抬到半空卻因邢月在側,只能僵在那兒,指尖微微顫抖。
邢月並未呵斥,只靜靜看著許永那狼狽、痛楚的模樣,片刻後才沉聲:「起來。」
許永咬牙想站,卻因長途奔走和內傷,幾乎是靠著霄白暗暗托住的力量才撐起上半身。
邢月看著他的目光不像責備,更像看見了某段埋在心底的舊影。他緩緩道:「許永,你可記得當年是我將你和霄白一同栽培的,霄白貼身在側,而你……從我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個有原則的人,足夠成為沐風堂最好、最強的主探。」
許永低著頭,指尖狠狠掐住大腿布料,指節泛白。
邢月目光一沉,語氣更重了:「是什麼人,讓你用情至深到現在都不願和我當面說清真相?」他冷冷一笑,卻沒有溫度,「你從不遲到一次的。」
許永肩膀微僵,胸腔像被人壓著,痛得發悶,他終於抬眼,那雙眼裡滿是掙扎與煎熬——既愧於主子,又放不下那個他拼命想救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當時我們在花西樓徹查東林堂餘黨……江小畫是在任務中恰巧救下的,當年我們都是流落在外的孤兒,也覺得她可憐,查驗無誤後,才讓她去底層當文探。」說到這裡,他喉頭微動,眼底浮起痛楚,「那次實在無人與趙姑娘身形相仿,才讓她一同……」
他拳頭緊握,青筋暴起。
「但她卻是被若千灌藥成了江小畫的若嫣,為了擊破沐風堂所在地……最後她悔恨自己害了沐風堂……便讓我們脫困逃離東林堂。」
屈百折臉色微白,他還記得江小畫被若千折磨得面色蒼白、瞳孔顫抖的模樣,那不是任何人裝得出來的。
邢月沉默良久,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忍著心底某份共鳴般的痛意,他垂眸低語:「說了這些……可是想讓我救出江小畫?」
許永猛然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破碎而顫抖:「主子……許永知曉自己釀成大錯,可看在江小畫寧死也要背叛東林堂、救下我們……可否救救她?」他的肩不斷發抖,像是終於把所有壓著他的重物都倒了出來。
他咬著牙,眼淚無聲落下,「若千已對她下手……我不能再坐視不管……」
邢月閉上眼,似乎在壓抑著什麼情緒,語氣卻冷得像刀鋒:「若她回來,還是騙了你呢?你身為沐風堂主探……已經被騙第二次了。」他睜眼,目光凌厲得像能穿透人心,「你還能信她嗎?」
許永身體微震,卻抬起頭,眼神濕紅而堅定:「若這次小畫再騙了各位……許永願意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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