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刀劍 - 第二十一章　消逝的林家

　　林家主林霄策自從大哥趙寧堂離世後便一夜之間消逝在眾人眼中。

　　風湛不是沒有聯絡這位兄弟，但是無奈這八年來從未有過林家人半點消息。

　　「或許趙老太太會有林家的線索？」

　　趙清語搖頭表示不可能，「我在出發前就探過了，祖母這些年來從未將自己牽扯進去。」

　　但也有可能，是祖母刻意將線索藏起不讓自己陷入上一輩的恩怨之中。

　　「無礙，有我和蔚景在肯定會將你帶上朝廷，絕不會放棄的。」風湛將手心放在趙清語的肩上，堅定的說。

　　趙清語回以微笑，但是心中還是忐忑林家的事情，雖說和林家人並無任何的感情但卻是她爹爹生前的兄弟，更是曾經的四大家之一，無論如何她也得將人給找出來。

　　經歷了這場屠殺，霜月閣已是元氣大傷，風少雲一刻也不願鬆懈下來。

　　太陽從東邊漸漸升起，趙清語睡了一個時辰左右又恢復力氣跑去找風少雲。

　　她推開書房的門只見風少雲正倒在在書堆之中，手中還緊抓著一卷紙張，看起來是一晚沒睡。

　　趙清語上前將人扶到一邊的木床上後將他手中的東西給拿了出來，「霜月陣法？」

　　上面畫著的是風家祖輩曾設下的霜月陣法，而霜月劍法就是從這霜月陣法演變出來的東西，之後風家後人就沒人再去碰過霜月陣法。

　　但風少雲現在卻在找這陣法要研究甚麼？

　　趙清語站起身來走到書堆邊，垂下身子來將它們疊好放回書櫃。

　　「妳怎麼來了？」風少雲聽見動靜，睜開眼來疲倦的問。

　　「看你死了沒。」趙清語瞥了他一眼將最後一本書放回書櫃上後把茶几上的霜月陣法攤開來。

　　風少雲接收到她的困惑笑著撓了撓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著：「一直以來祖先創下的霜月陣法都被後人給遺忘，但是風家本來就是以機關陣法為名，我想能不能將陣法和劍式融為一體。」

　　少女凝視著他沒有說話，但是心中卻是百感交集。

　　曾經的四大家，在江湖上受人景仰但現在卻落魄成他們這副模樣，對自己的劍、對自己都感到懷疑。

　　「所以你是想，透過這些讓霜月劍式變的強大？」

　　風少雲垂著臉點頭，經過昨天一事後他面對趙清語總覺得愧歉，明明同為四大家後輩但實力卻差距如此大，甚至還需要她來協助自己守護霜月閣。

　　趙清語卻沒想那麼多，反倒是自己也自責了起來。

　　「我相信你，我也承諾你……會讓那些失去的東西都拿回來，不管是多大的代價我都會跟我爹一樣，拚盡全力到最後一刻，也不會輕易放手。」趙清語長舒了口氣，朝著眼前這位沮喪的少年伸出手來。

　　因為趙家，江湖才會變成這樣。她想要改變，儘管這是多微不足道的力量。

　　此時站在書房外的風湛看到了這幕，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淚。

　　他的大哥曾經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也像趙清語那般伸出手來拉自己一把，若那時沒有趙寧堂的希望現在的風家根本不復存在。

　　但可恨的是，忠良的人總是過於善良，輸給了那些奸詐的小人。

　　也恨，他們這輩的無用，讓如此年幼的孩子就舉起了沉重的劍，扛起所有人的期望。

　　而就在三人都沉浸在自己內心世界時，林子陽踏著沉重步伐來到了風湛的身邊，「風家主，姑娘可在裡面嗎？」

　　趙清語聽見了林子陽的聲音，走到了門口先是詫異的問風湛：「風伯伯你來看表哥的嗎？」

　　「雲兒還好吧？你姨母說他還未用膳讓我來看看他。」

　　「剛剛睡了一下，還行。」趙清語推開門讓兩人進到屋內，但林子陽卻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門口。

　　他低著頭繃著臉的模樣，趙清語從未見過林子陽這副模樣，有些擔心的問：「出事情了？」

　　語音剛落，林子陽「碰」的一聲雙腿跪在地上對著趙清語抬起了頭。

　　「姑娘，子陽對不住你。」只見他眼神中湧上一抹苦澀和凝重，把自己的頭叩在堅硬的地面，硬生生的將額頭給叩出鮮血來，無論聽見動靜跑來的百合怎麼樣拉，他都不願意起來。

　　被林子陽突來舉動給嚇著的趙清語也趕忙拉住他的身子，「你做甚麼啊？！」

　　「姑娘可記得，您救下我之後的事情？」

　　「記、記得啊，我說趙家規定所有的手下都不可有自己的姓氏但是你卻告訴我，你不能拋棄這個姓。」

　　那時候她還為這件事情與趙家長老們槓上。

　　林子陽額頭的傷口還在流著血，百合趕緊拿手帕將傷口給按住卻被他給阻止。

　　「對，我說過等時機到我自會告訴姑娘原因，但我不想再隱瞞下去了……這太苦了。」他疲憊的眼神對上趙清語明亮的雙眼，不知不覺淚水就這樣掉了下來。

　　「你說，我在這。」趙清語想要拉他起身，但是林子陽卻依舊咬著牙搖頭。

　　風湛和風少雲也覺得林子陽不太對勁，也跟著過來站在趙清語身旁，「他這是？」

　　「姑娘、風大人！我就是你們一直在尋找的人，我是林霄策之子──林子陽。」

　　林家在得知趙盟主被害後，心雖有愧疚但更害怕東林堂會找上門來。

　　林霄策背棄了曾經的誓言，也拋棄了一直以來帶他百般好的趙寧堂，選擇遠離江湖躲了起來。

　　萬萬沒想到東林堂卻還是找到了躲藏起來的林家，林家所有人拚盡全力守護年幼的林子陽逃出去，口中不斷的對著他喊：「快跑，千萬不要回頭──」

　　年幼的林子陽拖著疲倦的小小身子，跑下山躲在人群之中，縮在一群乞丐之中不敢出聲。

　　直到那些追來的東林堂手下都散去後才敢大口大口喘氣，但還未好好休息卻遇上販賣人口的奸商誘騙餓慘的他，最後林子陽被綁在高大的木柱上，變成被人以錢倆販賣的奴隸。

　　但就是這麼巧，那天趙清語剛好路過了這裡，也正好看見他被可憐兮兮的模樣。

　　林家又和趙家連繫在一起。這樣的巧合林子陽每次想起來的時候，都不禁苦笑著。

　　「姑娘你總是問我，我明明這麼不願意成為趙家的下人卻跟著您死心踏地的做事……」

　　「子陽並非不願，而是不敢拋棄林家，曾經在江湖上四大家的林家。」

　　「因此我想要替林家、替我爹贖罪，林家不應該如此懦弱的！」現在的林子陽沒有平常的痞樣，而是像做錯事的孩子般跪在趙清語的面前，說著他的過錯，儘管那些都不是他能夠阻止的錯誤。

　　原本林子陽打算回到西碇城在告知趙清語的，無奈經歷過昨晚那場惡戰，他赫然發現……西朝國已經等不及了，若再晚出手別說內門，就連這個西朝都要被那些孫子給吞噬。

　　被突來的林子陽嚇壞的趙清語，一時之間不知做何反應。

　　曾經她一直認為，他們這些名門之後從出生那刻起就應該肩負著上一輩人的願望，舉起上一輩人的刀劍扛起所有人對後人的期望。

　　可是，他們犧牲了美好歲月跳進了一個比一個更兇險的深淵之中，也從未有人爬出來過。

　　後人不斷的壓抑著慾望，忽視內心的真話，眼裡渴望的自由成為最可恥的想法，然後盲目跟隨著前人揮著劍走著路拚著命，只為完成那些所謂的天下。

　　可是他們眼中的「江湖」、「天下」究竟長成什麼樣的？

　　「起來。」趙清語聽完，內心變得越來越複雜但無論如何也不會錯怪眼前的少年，她伸手想要扶起跪地痛哭的人，卻依然被拒絕著。

　　這些年來，他就一直默默的守護著自己，內心日夜被愧疚折磨著，也從未放棄過。

　　「子陽，你喜不喜歡現在的天下？」

　　林子陽咬著下唇搖著頭，他看不慣那些人把曾經美好的西朝國變成了如今這副破敗不堪。

　　「那你呢，想不想要繼續跟著我、跟著我們去保護西朝國？」

　　他抬起頭來，忍住眼眶控制不住的淚水，凝視著她肯定的點頭。

　　「那就好啦，只要遵從內心不愧疚自己，你就從沒有對不起誰也沒有對不起趙家，你爹也同樣誰不是想要保護自己的家人，不願意遭受那些奸人的傷害，我相信我爹也不願意的。」

　　這一瞬間，她很耀眼。

　　也好像看見她和趙寧堂的影子重疊，面上掛著相同的微笑和善解人意的內心。

　　為甚麼以前的兄弟會衷心地跟著趙寧堂，因為趙寧堂總是有著超乎眾人的耐心和希望，眼底盡是溫柔的神情和少人才有的單純，在這個像泥濘的世界，能夠獨自綻放美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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