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消防這件事 - Day8.沒事?那很好啊

最近有個新聞是關於「八旬婦女悶殺重殘兒」的報導，這讓我想起之前支援鄰近分隊住宅火警的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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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派我跟大叔開11車（代號1開頭通常指水箱車），因為我們是支援單位所以會比現場單位稍微晚一點到達現場，當然這還得看案件位置長短。

「xa01，xx11抵達現場，請求任務指示...」看著現場不遠處的透天厝2樓窗口冒著黑煙時，我拿起無線電詢問。

「阿宏小心！前面有人跑出來！」

「乾你藕仔蕃薯勒。」我破口大罵，在我駕駛11到達現場準備靠邊臨停準備詢問現場指揮官該執行中繼水源還是當攻擊車時，距離火警出口不遠處有一個婦女跑了出來。

「乾勒，這到底什麼鬼。」大叔搖下副駕窗戶一臉不可置信，目光隨著婦人行經路線望去。

我不是不能體會，因為狀況讓我也瞬間腦袋整個當機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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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呼呼~嘿嘿~阿哈哈哈~」

各位有看過進×的巨人嗎？

那純潔的巨人這名詞我想一定不陌生。

嗯一一因為在我跟大叔眼前就活生生出現這麼一個純潔巨人。

從火場的出入口跑出一個中年婦女，她全生上下一絲不掛，連內衣褲都沒穿完完全全全裸真空狀況！

更邪門的是雖然他滿身灰頭土臉，身上也有多處燒燙傷，但竟然還像沒事的一臉笑嘻嘻的跳著小碎步在馬路上走動。

「我到底看了三小...」我傻眼的看著大叔。

「抱歉，我金魚腦，剛剛前5分鍾的記憶已經被我蛋雕。」大叔一臉正經講幹話的扣住消防帽說。

這麼詭異奇葩的畫面哪是能說忘就忘的，看著婦女被員警控制的畫面，我已經在想放假何時該去公廟走一圈收收驚。

好消息是火點在二樓且空間相對單純，在一樓破完鐵捲門跑出純潔巨人後，火勢沒多久就撲滅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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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還是有個令人無奈的壞消息傳出，現場還是有一名男性罹難。

而知道這件憾事時是隔沒幾天我們大隊剛好定期訓練，現場分隊學長口中得知的。

他說火警那戶人家原本是一家三口，兒子患有小兒麻痺長期行動不易，但不是睡在起火居室所以有順利救出，只是家裡另一個成員也就是婦女的丈夫就沒那麼幸運了，睡在起火處的房間除了身上多處大面積二三度燙傷加上濃煙吸食過多，接觸罹難者時也是火熄滅入室這才發現的。

「就算是睡著，火那麼多煙那麼濃，第一時間感覺熱跟嗆傷時早該逃出來了，怎還傻傻在那變人體串燒。」我不解，再遲鈍那火焰當時那麼大也總該跑吧？！

但我很快想起其他可能性。

「罹難的先生是植物人。」學長他說。

果不其然!

「而且你們知道那厝是怎麼燒起來的嗎？」

「不意外就是電線走火吧。」我答，學長搖搖頭。

「聽員警說是她老婆放的。」

「...那個純潔...不...那天那個跑出來的婦女是嗎?」我再度想起純潔的巨人。

「是阿，那天回去做筆錄她自己承認的，兒子跟老公都是重殘人士，家裡又沒其他後援，她說她早就有好幾次想全家一起去死一死的念頭了。」

「那天她幫她先生換完尿布後，不知哪個筋不對就一個下定決心放火全家一起上路。」

「只是最後煙跟火越來越旺，她自己受不了就全身脫光跑出來。」

「唉，這如果是我應該撐不住吧。」我說，學長也不再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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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都有自己一本難念的經，只是這家人的經比其他人厚重許多。

每天起床清醒那刻就得面對這樣的現實到底有誰能夠無私無求的去扛下這一切，那種無形的壓力與深不見底的無助到底又要怎麼去找到屬於她的出路，實在太難了，我真的想不出答案，誰不想要自己的身邊都能平安檢康長大的，只是漸漸的發現很多事情不再是我們自己所能控制去掌握的，順著這些洪流想辦法讓自己隨遇而安。

我承認我算個運氣還不錯的人，在還沒進到消防這個圈子以前，身邊的安逸往往會讓我覺得整個世界應該都跟我一樣，沒有糾紛、沒有血淚，那些報導在電視報紙上的駭人事情都是整個世界的少數個案而已。

成為消防員後我才真的打開自己與世界的連接。每次進火場才會知道自己其實離生死只有一線之隔、每次救護才知道每個家庭是否會支離破碎都掌握自己手中，這些現實逐漸殺死我心中那看似完美又和平的世界。

前陣子我看過一個視頻，那是一個人打開房間門，裡面有好幾個消防員正坐在地上聊天吃東西的畫面。

「天啊，消防員都這麼閒沒事做阿」那人玩笑問著那群人，而那群人愣了一下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笑著一口同聲說「這樣很好啊。」

聽到這我也跟著大笑起來，確實!這樣不是很好嗎?

因為相安無事，沒有人迫切需要我們的幫忙，所以不需要出勤。

想想這是多麼棒的一件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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