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花說月 - 【妙筆生花】《命苦》

最近聽過一些在小說網站連載的前輩，講他們的寫作原由、來龍去脈。

我不禁想，我怎麼那麼命苦呢？

他們的寫作原因是這樣的：得到老師鼓勵，在老師的推動下參加徵文比賽，拿到獎回來之後發現自己有能力，而自己本身也不討厭文字，於是便繼續寫。寫著寫著就越來越喜歡了，也能從中得到成就感。

但我的，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甚至好比鏡面反射的故事，不是出於興趣，也非出於夢想。

我的寫作原因是這樣的：某天在課堂上偷寫小說被老師發現，老師發現之後說了一句：「不要做夢吧！」當下的我覺得自己被看輕了，本來也是心血來潮寫一段，後來就演變成一種叛逆、一種偏執，就是要繼續寫下去，每年寫，每天寫，每堂都寫，直至可以滿足我的妄想。而我的妄想就是獲得她、甚至其他人的認同。

那句話，就是那句「不要做夢吧」，讓我記住了六年有餘，從沒有一句話能讓我的人生扭曲如此多。

我聽見那幾位前輩說的話，一陣心酸湧上心頭。我怎麼那麼命苦呢？

怎麼別人是在讚賞、他人的認同中前行，而我卻是在痛苦、他人的唾罵中前行。甚至有人還沒有投放心力在寫作上，已經獲得大家的認可，就像是「贏在起跑線」一般。而我筆耕接近六年，幾乎從未有人讚許過我的文字，也從未有人認可過我，給過卑微的我一點點溫暖的成就感。

記得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我和朋友一起在網上連載一些歪七扭八的言情小說。那時候才寫了半個月，就有個網文編輯來找我朋友，把她加入了聊天群，覺得她有潛力，不斷教她寫作。

那時候，編輯找的不是我。

後來參加小說創作比賽，三五個朋友一起去投稿，也是他們進了決賽，而我海選就被篩了出來。

他們安慰說我運氣不好，不是實力問題，這些很講究運氣的，編輯吃飽飯了沒都很影響。

但其實不是，是評審們太有慧眼了。他們都是對的，篩走了我這個人是最理智的做法，因為一路走過我遇過的人都是這麼做的，而我也的確不適合。

我運氣不好那也是錚亮的事實，是從小到大運氣就一般，夙夜渴望的不會得到，要拼運氣的幾乎從未成功。但這除了運氣，估計可能還有些原因，也許我根本不是那塊料子。

我一開始是這麼想的，感覺我是一個醜女，也不掂掂自己多少斤兩，一開始他們就已經說我五官輪廓奇差，肯定進不了決賽別去獻醜了，但是我就不服氣，非要往人家選美節目上蹭。

但後來發現我要是真的是醜女倒也還好，我起碼可以減肥整容，把自己砌成符合那個門檻的模樣。上天不賞美貌給我也不是我樂意的，但後天能補救，也算是可以了一缺憾。

但是我呢？我在絕望之中又能做些什麼呢？寫作沒有整容減肥，唯一能努力的文筆我也努力過了。六年了，要是可以的話，也總該有人發現我有「潛力」了。可惜，我就是「潛」不下去，一輩子都在水面上。

我怎麼那麼命苦呢？

恍惚打從一開始的路就已經走偏了。別人的都是鼓勵和讚賞，帶著他們往西走往東走，拿著一張萬能地圖，有人帶著他們去投稿報紙、雜誌，走了很少冤枉路。

我卻是有人澆了我一把冷水，還要執意向前走，接著被倒更多、更多桶冰水，甚至覺得冰水不夠，連強酸都倒下去了，身體被腐蝕了大半，只剩殘血斷臂。我還在匍匐前進，受著地面的冰氣，就是死活不願意斷氣，還要是往自己不喜歡的地方走。

我不喜歡寫作，我不喜歡被淋冰水，但我為什麼要繼續？

其實我是想過就此作罷的，甚至跟自己說也是那老師一時意氣之話而已，她用不到三秒鐘說出來的話，何其廉價。我又何必為了這對她沒有任何後果的三秒鐘，付出自己大半生的心神呢。

但是後來還是賭徒心態支撐著我，覺得路都走一半了，錢也輸一半了，總該開始贏錢了吧。於是便繼續賭，賭上身家不夠，把前途也一併賭上。結果一半又一半，輸了又輸。

根本一開始就不應該進賭場。但我已經不能回到過去，叫自己別踩進來這個泥淖了。

於是「一開始的路就已經走偏了」的想法，一直植根在我的腦海裡，好讓我無時無刻質疑自己為何坐在電腦前對著鍵盤打字。心裡面想的不是把自己當成女主角，與男主角相愛的時候那該多幸福，也不是男主角在手刃壞人時那該有多大快人心，而是為什麼我在這裡寫文？為什麼我要把自己的人生爛在這個地方？為什麼他們都不認同我？為什麼我還沒有贏回來？

但我卻忘了自己當初在他們都不認可我之前、在那個老師對我說「不要做夢了」之前，甚至早在盤古開天之前，是為何心血來潮在潮濕的學校抽屜裡寫了那一段文字。

撥開蔓煙荒草，那段文字是在哪裡發芽？我又在某節堂上為何心血來潮？

「我怎麼那麼命苦呢？」

一句誰都會慨嘆的話，但很多時候都是自找苦吃罷了。

我相信命運，我相信每一刻我做的事情都是上天的安排。假如這是一課人生的必修課，也許讀完了大半輩子，得出的道理僅有寥寥幾字——「你真的不適合」，但我也要甘之如飴。

因為這是命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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