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花說月 - 【長話短説】《12度的暑假》

冬晚昏霞，萬里飄雪，霧淞沆碭，如緲紗於天。寒風凜冽，呼開了路旁兩側的松樹，久積的寒葉未消，鋪開了一條蜿蜒小徑。

也許是溶雪時分，就連松鼠也在白皚皚的雪地上留下一串串的足印。

好像是平時不會出現的事情，都在這個暑假發生了。想說這世間越發荒謬，他又被嚴冬的烈風封住了嘴。冬天向來是小氣的，從來不讓別人說它苦了百姓，還逼迫著受難的人們頂著凜風讚許那瑞雪兆豐年。

不知為何，今年的冬天就好像特別特別長一樣，見不到盡頭，只見未來是一片白茫茫，氤氳著未知的苦難。

不對，好像是幾年前就已經是這樣了，冬天越來越漫長，漫長到沒人看得見春天的綠枝初綻應該會是怎樣。

「你說，為什麼到暑假了，都還這麼冷。」他為了把口呼出來的一點點蒸汽堵在自己的臉上，把下巴縮在了針織圍巾裡，然後向著旁邊的少女嘟囔道。

「也不是第一年的事了，還不麻木嗎？」她只冷冷地答道。

「可是今年特別誇張，都放暑假了，外面還在飄雪。難道冬天真的不想饒過我們嗎？」

對啊，冬天他沒有眼睛，看不見民間疾苦。不見百姓易子而食，為那稀拉拉的一粥一羹東奔西走。也對，看見了也裝作沒看見，照樣如橫掃般跑過那片大地，不帶來一點甘露，還要拂走粒粒穀穗，暫時離開的時候還順帶給你們一些寒雨，讓你瑟瑟發抖。

冬天他沒有腦袋，不知道百姓要的是什麼。想不到其實百姓只要安穩生活，不想要去為了瘟疫排上四五個小時的隊伍。也對，想到了也裝作沒有想到，讓你悶得發慌，慢性把所有人殺害。

冬天他沒有心，不是人。不知何為惻隱之心，不知何為羞惡之心。看著大家愁眉苦臉，她卻樂得自在，倒笑你們像小丑，給她演了一齣捧腹大笑的鬧劇。也對，感受到了也裝作沒有感受到，反正你抓不到冬天，只有被冬天抓到的份，你無可奈何，卻要唯命是從。

「那，你聽說過『六月飛霜』的故事嗎？」

男生一臉不解，「可是，現在是冬天，又不是真正的夏天，飛霜不是也是很正常的事嗎？」

「匹夫結憤，六月飛霜。沒有夏天，沒有六月，可是六月一直在我們的心裡。」

只要是有冤情的地方，六月就會出現。只是還沒有出現，但應該是會出現的吧？

可是相約了要來的六月，相約了要來的真相，為何遲遲未來？

應該這麼說，我們不是麻木，不是把自己裝成一個瞎子，而是都絕望了吧⋯⋯

絕望，不知道要怎麼在寒冬裡活下來。

絕望，感覺自己活在槍口下。

絕望，找不到這鬼打牆的出口。

絕望，自己連打一篇文章的勇氣也逐漸消磨。

有時候，我也會在想，寒冬不會結束的話，那我自己幫自己劃上休止符、劃上句號好了。

可是——

「可是，真的很冷那怎麼辦？」

「再冷，這世界上也還有人。」

「和我一起過，12度的暑假吧。」

（作於：2022/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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