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花說月 - 【長話短説】《光明與希望》

那是失落世界，神的居所。

神的子女世世代代生活於此，不論是四千年的人類進化，還是近幾十年的科技發達，祂們始終不忘初心，守護著這片森林。

金星亙古不變，神殿的光芒對應著太白，在遼闊的銀河裡找到那專屬於祂的啟明。黎明到來的時候，晨光繚繞著殿外的樓級，向外圍的藤蔓揮灑著光芒。

忽來一風，捲起了殿內的千堆枯葉。

殿內的黑影靜坐在圓壇上，半透明的頭紗隨風飄揚。石柱間悠揚著低沉的節奏，不像是在歌頌自然，卻像是全神貫注地下詛咒。

侵犯此大地者，將永葬於這片森林，被雨水所侵蝕，被層層綠樹所囚禁，更會被末冬殘風所摧殘。

「人類們，這是你們最後的希望了。」

人類怎麼都沒有料到，這竟然會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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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綠林，雨水有如綠野中的精靈，悠閒地在陽光下睡臥著，又發著些許靈光。

白尾鹿從容不迫地叼著一芥綠草，俯身融入白霧沆碭之間。牠的鹿角在荒煙漫草裡分外清晰，十尺之外的獵人緊緊地盯著那對鹿角。

獵人穿著錦帽貂裘，目光充滿了野心，臉上一抹邪笑，像是要把整片森林收歸己有，把人類最後的希望捏碎。

「你這次逃不掉了。」

弩上的箭蠢蠢欲動，散發著劇毒氣味。

微微小雨漸漸成了滂沱大雨，毫不留情地灑遍大地。蒼穹也漸漸變得朦朧，灰白一片。淅瀝淅瀝的雨聲恍惚是林中追逐的前哨，為緊張的氣氛開路。

箭在空氣中穿梭，擦過了翠綠的樹葉，削下了一點樹皮，沾上了幾滴雨水，落下的地方距離目標僅有幾寸之遙。

小鹿在小路上像是抓狂般奔馳著，輕盈的身體和影子也在樹影間穿梭著，一切的景物像是流星的光影，擦過牠的身體，往後方擠壓，時間卻過得越來越慢。路上吹起了一陣疾風，像是要席捲整片山林。

眼見面前的小路越發狹窄，在盡頭處化為泡影，小鹿心中不敢多想，便闖進了荊棘縱橫的樹叢。

茂密的樹葉在風雨中搖曳，隱天蔽日。周遭的環境好像換了個樣，恍惚身處夜間。沒有夜間的走磷飛螢，沒有暮夜的星光熠熠，樹葉間還穿刺著些許溫暖，牠的心中卻是如夜般冰冷，怔忡不安。

山林裡再沒有追逐的聲音，只餘落葉蕭蕭，還有遠處的流水潺潺。牠安心了許多，漸漸放慢了腳步。

牠卻沒有想過，這只是寒夜前的一絲希望、滅燈前的最後一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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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在樹林間痛苦地躺著，被箭刺中的小腿不斷流著鮮血，在小徑上聚成了一片血紅湖泊。身邊的枯葉像是在為小鹿的魂斷而悲鳴，在空中揮灑著悲傷的格調。

一旁的獵人卻雙手抱胸，靜靜地期待著小鹿斷氣的那個瞬間。

小鹿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看著眼前的槐木，始終沒有離開過。黃昏的暮光照在樹幹上，就像牠生命最後的餘光。隨著黑夜的到臨，牠也會從此隕落。

光明與希望漸漸離牠而去，而黑夜正在地平線上躑躅，等待著暗霧籠罩著整片森林，掉進神秘的沉寂。

終有一天，人類也會感受到此般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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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樹林上的明月不見影，只有幾顆晚星閃爍著，點綴整個夜空。

「你聽到我的話嗎？」森林裡傳來迴響。

「你知道……其實你已經是這森林最後的希望了嗎？」

人類的語言不再艱澀難明，小鹿聽到之後低下了頭，眼裡像是要擠出淚水來。

牠是那次屠殺中逃脫的小鹿。

整片草原上屍橫遍野，只有牠逃進森林裡，獨自茍延殘喘。

那一天，父母幫他擋下千支箭，掩護著牠。草原猶如煉獄血海，悲鳴不斷，牠卻背負著整個森林裡鹿族的希望，躲到大自然的天然屏障裡。希望是如此沉重，引領著牠堅強地活下去，延續同族生命的燭火。

牠曾經以為牠活在樹林的光明之中，也曾經以為牠會給整片森林帶來生氣與希望。

但牠看著眼前斑駁的階級、僅僅足以照亮一級階梯的小燈籠，牠就知道牠失敗了。牠回到了神殿——森林最終的守護者。

黑暗終究贏了，光明輸在沒有反撲黑暗。

「你已經做得很棒了。」母鹿安慰著墮入她懷抱的小鹿。小鹿不禁抽泣著，落著慚愧的涕淚。

牠始終沒辦法把生命留在這片森林，那希望終究還是在夜裡幻滅了。

牠沒有避開箭矢，也沒有逃過那個獵人的追捕，牠剛才逃避的只是希望過後的失落而已。

眼前的神殿無比寒冷，逐階沾滿枯葉，毫無生息。牠渴望詛咒人類，為自己還有家族報仇，把那天的血海反贈給傷害他們的人。

毀掉自己希望的是人類，絕不是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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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裡揚起沸騰火花，像是要把一切吞進肚子，再用血紅色的火焰將其徹底吞噬。

第一個燒死的是在森林中長期駐紮的伐木工，也是一個業餘的獵鹿好手。他的木屋中擺滿種種的鹿頭，鹿角，火起時，恍惚有萬千雙鹿眼看著他們。木屋焚毀時，地上詭異地出現了鹿的輪廓。

那道刻痕好像是跟枯葉和樹枝事先約好一般，靈異地完美。獵人在森林中到處亂竄，走過千樣樹林，走過玲瓏湖畔，走過迷濛樹叢，走來走去也只是走回原地。

邪術。

這一切一定是邪術。獵人手上的智恍然換了個方向，沾滿毒液的箭正冷酷無情地指著他。

「你是不是不曾試過這般絕望？」

悄然無聲，生命的流逝。他不曾想過自己也會有這一天，就好像執迷不悟的人類一樣。

他仰望著霞紅色的天空，不曾想自己的罪惡，只想要把自己的財產，心愛的擺設流傳後世。

但不朽的從來只有自然，只有自然才能不朽永存。

烈火遍佈了整片森林，卻澆不熄自然的怒火。

這只是個啟端，只有魔鬼的消逝，屬於自然的光明和希望才會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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