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花說月 - 【長話短說】《白飯》

月光如洗，室內的燈黃微微蓋過了窗外的月夜，燈下頎長的身影依舊在房間內騰動，一步一停，好像在窺探著什麼，伏下身來，接著又繼續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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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在本來已經乾淨得一塵不染的磁磚地板又掃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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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怎麼掃、怎麼抹，地上都有一絲她掃不走的塵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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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手指大的微黑物體，不知道為什麼在她眼裡就像是鮮紅的血汨汨流出、肆意地在地面織成一塊血網一般鮮明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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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來吃飯了！」那如雷貫耳的鈴聲不斷重複，摻著幾分焦灼，催命鈴一般讓她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掃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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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是飯已經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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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聽到的，應該不只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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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下她家的長樓梯，面對電飯鍋裡漫著熱氣的白飯，不知為何她心裡像是有一塊若隱若現的東西浮現，堵塞住她的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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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吃白飯嗎？」一把微弱、讓人煩厭不堪的聲線從房子的某個角落爬出，本還靠著客廳裡的傢俱遮遮掩掩，但這聲音不知怎麼傳進了她的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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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怕就是光了，即便是客廳裡暖黃的光也讓他睜不開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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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吃剩一點留給我嗎？我也想吃白飯……我肚子餓了，我半個小時沒吃飯了。」他接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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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想吃你。」阿詩止住了腳步，往那聲音走去，脫下了藍白拖鞋緊緊握在手上，就聽著那聲音是從東西南北哪裡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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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她一直尋尋覓覓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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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喜歡蛋白質了，油炸尤其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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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他從沒想過有人如此狂野，比他還飢不擇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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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只想吃飯，你煮的飯。」在這個家安頓下來三四天了，他的胃口也被養刁了，現在其他小食都不入他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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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想要飯粒，餅乾屑、調味粉，他通通不要，更不要說那殺蟲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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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快沒有材料了。」阿詩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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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她家的廚房幾乎都已經被他清空，買了幾包餅乾回來，但不消三小時，他就會帶他的夥伴上來開餐，幾包餅乾就此蒸發，只剩下幾顆無從考究的餅乾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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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放在瓶子裡的白糖、海鹽也降了下去，一點一點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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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現在胃口養大了，還會點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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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找他，他又去得無影無蹤，剪不斷理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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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是還有嗎？」阿詩把心一橫，乾脆把剛才那碗白飯拌上大半碗的殺蟲劑，煮了一道殺蟲劑熱拌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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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廳裡流淌著一股酸溜溜的殺機，有人正找著他，想要置他於死地，還恨不得他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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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蟲劑，他想……還是不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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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們今天還是吃……吃點別的吧。」他連忙把自己暴露在外的觸毛，還有伸了半截出去的手縮回去那與世界隔絕的小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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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估計是待不下去了，還是去舉家移民去別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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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別家的白飯也香呢，還有更多的餅乾屑、棉花糖、白糖、海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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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阿詩終於請來了滅蟲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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