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白、泥濘的黑 - 兩面體

面談室的長椅兩端，左邊坐著一臉無奈與不憤的金田，右邊坐著頻密搔著手腕的怪異少年。4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UMWeQI2NB

金田非常在意那個令人不安的重覆性搔抓動作，只見手腕及手背薄弱的皮膚已被抓成一片淡紅，怪異少年仍未有停下來的打算。

（這是強迫症嗎？）

金田抑壓住制止他的衝動，剛才就是好管閒事而被教官帶到獨立的面談室，相信接下來會是一番嚴懲吧？

昨晚才被罰跑圈的金田，不希望再因「鬧事」而被扣減分數，他很需要參加駕駛課程，為離開少年院作準備。

怪異少年側身而坐，逃避金田疑惑的視線。他想停下來，他知道要停下來，可是……

直到敷島走進面談室，按住他的右手，強迫性的動作才得以停止。

「今天惠醫生不在，請照顧好自己。」

怪異少年沒有抬頭，而是緊握雙拳控制自己。

（請？敷島對他這麼有禮！？這傢伙真的是優待滿滿的院生！有美女醫師照料，又有專屬的保鑣，因為他是少年A嗎？有媒體價值嗎？）

金田胡思亂想的腦袋被敷島敲了一下。

「痛！」金田因差別待遇而撇嘴。

「好好解釋。」

敷島沒說出「請」字，令幼稚的金田心頭一酸。

「我沒擾亂課堂的意思，只是他要自殘，我阻止他而已。」

「你怎麼知道他要自殘？」敷島把警棍持續有節奏地敲在掌心，警示金田別想撒謊。

「我猜的」這三個字金田當然不會說出口，繼而說：「我觀察所得，亦聽聞他有自殘的習慣，既然食具也要用不鋒利的，院方給他縫紉機，應該會考慮到這些狀況吧？」

對於金田反客為主的辯論能力，敷島揚起眉毛回應：「你是……9095嗎？真是個伶牙俐齒的傢伙。」

「謝謝。」金田沾沾自喜地道謝。

「你給我回去上課。」敷島揮了揮警棍說。

「呃？就這樣？不用到操場跑圈或者做200次掌上壓嗎？」金田抖擻地問。

「不用，還是你想？」

「哈哈哈，不是不是，那我不耽誤各位了，立即回去，立即去！」金田跳起來敬了個禮，便急步跑出面談室。

金田躍起來的動作影響了努力控制情緒的鐵雄，他轉身抬頭望向那位救助了他的人，結結巴巴地吐出話語：「對、對……」

只吐出一個字，金田經已絕塵而去，一種奇怪的失落感在心頭泛濫。

「8841，你不用道歉。」

「我……麻煩了你們，對……對不起。」

「9095說得沒錯，院方有責任的，不用太在意。」敷島想去拍拍鐵雄的肩膀，卻留意到他的雙手仍在用力互握。

「8841，你不用回去上課，我帶你回房間休息，給我好好調整情緒。山田守衛下午才會值班，希望你到中午時能夠處理好。」

鐵雄咬著下唇，帶著無地自容的表情點了點頭。他想回去上課，他想坐在9095的身旁上課。

鐵雄並未疏理好思緒，為什麼會想與9095接觸，為什麼他制止自己時，會有種釋懷的感覺。

每次被觸碰都會大呼小叫，這次卻能控制好，應該說，觸碰沒有帶來一貫的「危險感」及「噁心感」，9095給他的，是一份難以言喻的……

「安心」。

為什麼？

純粹是9095的朝氣及人格魅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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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囚室的石牆表面，依舊留有鐵雄自殘後，洗不乾淨的血跡。每次自殺未遂，鐵雄都記得，但他不能把當時情況具體形容出來，被衝動佔據後的腦袋，只留下迷霧般的記憶。

自殘時的痛楚，由當初的劇痛，慢慢變成抒壓的痛快，快要到達終點的解脫感，欲罷不能。

血液流淌的軌跡，如同筆記本上的圖畫筆觸，幻化成一種變異的美妙。

「情愫……」

人與人之間通過接觸及溝通而形成的情感。封閉的鐵雄花了很長時間才與惠醫生及山田守衛產生情感，為什麼新人9095卻是個例外，為什麼他如此吸引。

「像晨曦一樣。」

鐵雄渴望成為那種耀眼的存在。

雙手的抖顫開始放緩，鐵雄走到桌子旁，沒觸碰備用的藥丸，而是拿起畫筆，把剛剛發生的意外記錄在惠醫生給他的問卷中，也把當時的心理狀態盡可能描述出來。

「我可以的，我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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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田回到課室後，打算放鬆一下神經，卻被諸事八掛的眾人問個不停。

「喂！金田！你還真大膽，嚇死我們了！我還以為你沒命回來！」渡邊半開玩笑說。

「怎會沒命回來？小事小事。」樂天的金田揚起笑容。

「你究竟在幹什麼？我以為你要揍他……」桑田瞥了金田一眼後，把目光放回縫紉機上。

「我的反應神經實在太敏捷啦……誰知他會突然自殘……」

「自殘？」桑田問。

「對，我猜的。」

「真服了你，用猜的？猜錯了怎辦？」桑田輕笑一下說。

「我沒想那麼多啊。」金田聳肩抿嘴。

「你總是比我們想少很多，才老是出差錯。」渡邊立即搭話。

「那又怎樣，最後能化險為夷就好。」金田語帶不服地反駁。

「你記得小時候我們一同搶劫超商嗎？」

「哪一次？我們搶了很多次，哈哈哈。」金田一邊裁布一邊問。

「你把一個小鬼撞飛的那一次。」

「有嗎？」金田反眼珠子回想，卻想不起來。

「你竟然忘了！那次我們搶了很多，你卻多管閒事，要去察看那小鬼的傷勢，警笛聲越來越近，你仍然和那小鬼聊個不停！我們在河堤上急得要死。」渡邊難掩激動之情。

「那次差點被抓，所以印象很深。你真的老是搞出亂子。」

「沒被抓就行啦，可惜我們三人最後也難逃進入少年院的厄運。」

「說到厄運，你還是別再接觸那怪胎了。」渡邊勸說。

「因為他是少年A嗎？」金田瞅了對面兩位兄弟一眼問道。

「你何時知道他是少年A的？」

「還真敢問，你們早就知道他是少年A吧？但故作神秘，從沒打算告訴我？真是好兄弟！」金田的臉隨即臭起來。4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PuQ7672C

「我們有告訴過你他是位大名人，也告訴過你可別與他接觸。只是沒想過你如此的笨，直到現在才知道他是少年A。」渡邊繼續挖苦金田。

「以你的個性，應該很快能收集到有關他的情報吧？我們為了自保，可以不說就不說啊。」桑田一邊縫紉一邊答話。

「他的情報非常難收集啊，就與那個在獨囚室叫黑金的一樣，沒籌碼可以換情報了。」金田把碎布胡亂地縫在一起。

金田把「黑金」這外號說出來，立即換來對面一陣沉默。

「…………」桑田與渡邊面面相覷。

「什麼事？為何不說話？」

「你真的是個大笨蛋啊，金田。」渡邊一臉嫌棄地說。

「幹嘛突然罵我！？」金田一頭霧水。

「唉，好啦，以免你像剛才一樣，老是犯白痴錯誤連累我們，看好了。」渡邊拿出兩塊相同的布料，放在金田眼前，說：「這塊布是少年A，這塊布是黑金，這就是你要的答案了。」

金田看了看眼前的兩塊一模一樣的布料，頓時瞪目結舌，像觸電一樣不能反應。

相同的布……相同的…..相同的……

金田瞬間知道Joker忌諱瘦弱少年A的理由了。

「不可能吧？哪有可能啊？別開玩笑了！」

「聽說他很有錢，把這裡的警衛都收買了一大半。」渡邊小聲地說。

「少年A不是被養父禁錮虐待嗎？他都被虐得心理有病，還要困在少年院了，他哪可能有錢！？」金田把聲量壓得更低，盡量別驚動教官。

「誰知道？他在這裡被優待是事實，不用上奴隸式體育課程，有私人保鑣，所有事情都有特別對策，之前明明聽到要把發瘋的他送往醫療少年院的消息，沒過多久院長便取消了計劃，院長也被收買吧？一切就好辦了。」桑田說。

「但是，他的傷痕和強迫症狀是真的，我看得出來……」金田回憶著少年A手腕上，那堆令人心寒的自殘疤痕。

「我們沒說過他的傷痕是假的，我們可是親身見證過他的自殘現場……這些不是常人能夠使用的苦肉計，就因為夠瘋，又夠財力，才能夠獲得優待，掌控一切。」渡邊說。

「我認同，有些罪犯可以厲害得親手替自己整容來逃避追捕，也有一些可以自殘，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以搏取同情。少年A腦袋有病，但智商可沒異常，他在社服課做的課題，成績都名列前茅，我們連縫一片布料也縫不到呢，哈哈。他是個聰明的傢伙，有目共睹。」

金田思考了一會，說：「的確，Joker說少年A是個異常狡猾的人，剛才我被敷島帶走，那麼威嚴的教官卻對他使用敬語……雖然只說了一句，但感覺上對他很客氣……」

「真的假的？那敷島也被他收買了吧？真難以置信，還以為他是唯一正直的教官。」渡邊驚訝地回應。

「連美女醫生的芳澤他也能…..Joker說的都是事實吧？」金田撅嘴輕聲道出最在意的事情。

「說到這兒足夠了，是兄弟才勸告你，別再接近少年A了，我們覺得他已經盯上了你，首先你與開罪過他的Joker同房，其次是你上一次在飯堂有觸動過他的神經。剛才他突然走過來坐在你隔壁，你知道我和桑田嚇得冷汗也流出來嗎？」渡邊緊皺眉頭說。

「坐在你隔壁可能是個警告，自求多福吧。」桑田專心縫紉，話題終結。

「知道了，我不會連累你們的。」金田接著問：「說起來，為什麼他的外號叫黑金？」

「這要問Joker啊，黑金這外號是他取的。」

「還是要問Joker嗎？」金田懷著沮喪的心情，繼續處理手上那一堆回收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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