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使者 - 第一章熟悉與陌生

「喂！喂！」背後傳來一陣呼喚的聲音，既熟悉卻又感到陌生。

「凜太，早啊！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出門啊，平時你不是都在打鐘前一刻才匆匆忙忙的跑進教室嗎？」

「喔……是嗎。」我腦中一片空白。不，是被永無止盡的情緒灌滿了，以致於無法思考。

「怎麼啦，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是昨天的數學考太差，回家被爸媽罵了啊。」梓炎帶著略微開玩笑的口吻問道。

「……」在這一瞬間，我的頭腦真的無法在處理像牛毛一般煩雜和大量的情緒。原本的我已處在崩潰邊緣，他這麼一句突如其來的話語，我，澈底崩潰了。眼角再也守不住了，那不爭氣的眼淚奪匡而出。

「昨天……我爸媽在出差的過程，正準備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此時的眼淚已覆蓋了我的臉。

「明明就離家不遠了，但……」

「原本計畫好下周就就要搬到爸媽最近被調往的公司所在的縣市，這樣就不必兩地來回奔波。昨天的那次出差……本應該是最後一次了……」話音剛落，氣氛瞬間變得凝重。不再偽裝，也無法再裝下去，我的情緒已經不受控制了，眼淚從剛才開始就沒停過。

在前往學校的這一路上，除了我自己不時發出的啜泣聲，梓炎也不發一語。這一路上顯得有些不尋常，異常的安靜。是周遭的事物也同情我的遭遇，給予我一個冷靜的空間，又或者是我的心，不再被情緒所囚禁，剛剛說出的話也帶著悲傷與氣憤一並向外宣洩。

打開教室的門，裡面吵雜的聲音把我從獨自一人的世界拉回到現實之中。就這樣，原本已經平息下來的情緒，又變得像是颱風天的海面上，大風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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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學，請翻開下一頁。等會請被點到座號的同學朗讀課文。七號……

「大地在那一抹斜陽的點綴下，顯得格外動人，石蒜花為她增添了一件新衣裳……」他朗讀課文的聲音，在我的耳裡逐漸的減弱，我已經不想在接受外界的訊息了。正當我這麼想，卻又有另一段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凜太，凜太你有聽到嗎，換你了，從上一段接下去。」老師有些不耐煩的說著。

「大地在那一抹……」我話都還沒說完，又被老師叫停。

「我剛才看你一直心不在焉，根本無心上課，等等下課的時候到辦公室找我。」

其實這節國文課已經是今天早上的最後一節課，等會下課就是要吃午餐了。但實在是沒什麼食慾再加上午餐的菜色千篇一律。也好，等等就去辦公室那打發時間。

在前往辦公室的這一路上，我的腳步變的更加輕盈，似乎連心情也跟著輕鬆了起來。是因為我又開始偽裝自己，裝的像沒事一樣，好給老師一個說詞。還是只是單純不想留在吵雜的教室中，傻傻的等著其他人來調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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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聽說你的事了。」

看來老師已經知道了吧，這下省了跟老師長篇大論解釋的時間。但是如果就這樣結束的話，我豈不是又得回到那可悲的教室了嗎？正當我打量著要怎麼拖延時間的時候，老師又開口了。

「雖然是有聽說了，但是也不是完全了解，可不可以請你再跟我詳細的說明一次，看看我是否能幫什麼忙。」

老師的這句話彷彿是大旱中的一場雨，正好解決我剛剛在思考的問題。雖然我實在很不想再回憶這件事的經過，但總比回到那教室來的好。

在辦公室與老師談了許久，回到教室時大家都已經睡著了。反正等會下課大家都各做各的事，應該不會特意跑來問我中午去辦公室做什麼吧，也算是勉強逃過他們的拷問了。

數學、美術、體育、社團活動。今天這四節課是被我標上「最應該消失的課程」的稱號。數學排在午休後的第一節，腦子還不清楚就要看著密密麻麻的數字符號，簡直是折磨人；美術對於我這種沒藝術天份的人實在是沒什麼吸引力；體育老師的要求是出了名的嚴格，跑步時沒人敢偷懶；社團活動……無聊到對於這節課沒什麼印象。

下午的課總算結束了。剛在整理書包時看見有人向我走來。

「凜太，早上的事……」梓炎愧疚的說道。

「沒事啦！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在回家的途中我反複的著墨這句與他的對話。我，似乎又與虛偽的自己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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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到家門前，我習慣性的試著轉動門把，以前媽媽都會在我放學之前先回家準備晚餐。令我意外的是，門竟然沒上鎖。難道裡面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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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啷！

剛進門就聽到廚房裡傳來物品掉落的聲響。走進一看，一個熟悉的背影，似乎在準備晚餐。

「今天學校的社團沒有上課嗎？」

凜凪他好像沒注意到我，聽到我的聲音後他的身體微微的顫抖了一下。接著繼續說。

「齁！你走路都沒出聲音的，又突然問我問題，是要嚇死誰啊！」

「那你為什麼這麼早放學？」我並不想理會他的抱怨，這種情節也不是第一次出現，反正我也習慣了。

「因為今天學校沒排社團課程，你該不會是忘記了吧！我明明都有寫在月曆上。」

其實我早就沒在看他寫在月曆上的行程表，但是我還是得敷衍的回答他

「最近太忙了，沒注意到。」

「算了，那你可以幫我從冰箱裡拿雞蛋出來嗎？」

平時晚餐都是媽媽在準備的，但有時候我弟提早放學也會幫忙準備。但是從今以後，只能由我和他輪流處理晚飯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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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看著電腦網站上刊登的徵人啟事，因為弟弟才國小六年級，皆下來的日子，家中的經濟只能依靠我去打工來維持。

便利商店、洗衣店、餐廳、飲料

店……因為我只有週末有多餘的時間，但是多數店家的上班日都是週一到週五，正當我在思索著如何是好時，弟弟已經煮完晚餐了。

「下來吃飯啦！」

吃完飯後，接下來就輪到我來善後了。洗碗盤、鍋具，這平時就是我在做的工作，現在又只剩兩人的份量，更輕鬆了。

「你作業寫了嗎？」我問著凜凪。

「喔，對了！差點就忘記這件事了。」他說完後，提著自己的背包走上樓去。而我則是回到電腦桌前繼續找尋打工地點。

「嗯，就是這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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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陽光透過窗簾間的縫隙溜了進來，是春天的晨曦。那溫暖的光線，使冰冷的空氣又暖和起來。難得有這種輕鬆愜意的感覺。

廚房裡飄來陣陣香氣。

「早啊！」

「早，我已經做好早餐了，快

來吃吧！」

「好。你真的越來越像個小大人了！」

餐桌上的擺盤精緻食物實在是很難想像是出自國小生的手。

「對了，你的工作找的還順利嗎？」凜凪在收拾餐具時突然問道。

「嗯，等等要去店裡看看環境。我記得好像是在商圈附近，等會要一起去嗎？」

「好啊！等我，我整理一下。」

果然還是像小孩子一樣呢，喜歡跟著我出門。

經過大約十五分鐘的車程，從隧道出來，映入眼簾的是林立的高樓、繁忙的交通。

坐在隔壁座位上的凜凪目不轉睛的望著窗外。他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吧！

「這裡真的是很繁榮呢！」

「是啊，雖然從家附近的車站搭火車也只要二十分鐘左右，但出了隧道口，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景色。」

離開月臺，走在人來人往街道上，這裡事物的節奏顯得格外緊湊。人與人之間似乎有著隔閡，阻絕了人們之間的交流，每個人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一樣。至少在我眼裡看起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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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大約經過了五分鐘，我看了看手機上的地圖，再次確認後說

「到了！」

「就是這裡嗎？看起來好多人喔！」

這間餐廳是這附近唯一的西式餐廳，就算是上班日也是座無虛席，更別說是假日了。

「你先在這附近繞一繞，等我一下。」

「嗯，那我先走了。」凜凪似乎迫不及待的想離開的樣子，因為他平時也沒什麼機會能到城市裡來。

這一進去又是談了三十分鐘，好不容易才得到工作的機會，但是薪資並不高，真正能儲蓄的錢實在不多。

離開餐廳時已經接近中午了，不知道凜凪逛到哪了。

「又沒接電話……」已經打了第三次了，難道手機是靜音的嗎？

既然手機打不通，那就只能等了。但是難得來到這裡，不如在等待的時候先逛一逛這附近的商店街，再順路看看凜凪在哪。

走在美食街裡，各種小吃所散發出來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我實在忍不住誘惑了，正好前面有一家咖啡廳，進去吃個點心，順便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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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店員在忙著整理的過程還不忘熱情的招呼客人。

「請問想點些什麼嗎？」

「麻煩給我一杯卡布奇諾和一份提拉米蘇，謝謝。」

「好的請稍等一下。」

就在店員離開後，我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欸，那不就是我弟嗎？

「凜凪！我找你很久欸，為什麼都沒接電話？」

「欸，你也在這啊。我的手機剛才沒電了，想說先進來休息一下。」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中拿出手機向我說明。

「那好，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先吃完下午茶再回去。」

列車即將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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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擠喔！」凜凪抱怨的說道

「沒辦法，是下班的時段。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列車上充斥著各種吵雜的聲音，這輛列車就像只有站票似的，坐在椅子上的人早就淹沒在人群當中了。

在即將到站時，有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凜太。凜太。」

轉頭看到的竟然是我國中的同學。

「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我是夏冰啊！」

「嗯，是還記得啊，但妳怎麼在這？妳後來不是轉學到其他地方嗎？」

「是啊！但是又因為某些原因搬回來住了。」她總以一種輕快的語氣說話

她突然的出現確實是滿令我感到訝異的，但一想到以後可能常常和她碰面……

「你在想什麼事嗎？」

「啊。沒……沒有。」

自從她轉學之後，真的有好一段時間沒和她對話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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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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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到站了，下車吧。」凜凪正催促著我

「好，那下次再聊吧，我們要先走了。」

「那好吧。再見囉！」夏冰在人群中勉強的舉起手向我們道別。又因為她長得並不高，下車後就看不見她站在哪了。

「剛才在火車上跟你說話的人是誰啊？」凜凪好奇的問著

「……她喔。就以前的同學啦。」

凜凪在聽完我的答覆後還是抱持著懷疑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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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啦，事情絕對沒有我說的那麼單純。

在走回家的路上，天空透出些許的橙色和粉色，相互堆疊；火紅的陽光穿透周圍的建築物映照在人行道上，這樣的暮色伴著我們直至黑夜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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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

「啊……好吵啊！今天不是星期天嗎？我昨天怎麼忘了關鬧鐘啊。」

正起身準備去梳洗，順便叫凜凪起床。

「凪……還是讓他再睡一會好了。看他睡著的樣子還真像個小孩子呢！好久沒這樣看著他了。」

當我下床後，凜凪似乎被我吵醒了。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起啊……」他昏昏沉沉的說道，真不曉得是不是在說夢話。

「我出門了！早餐在桌上，要記得吃喔！」我站在門口向屋內大喊著，再一次提醒他，深怕他醒了之後沒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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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雨傘在屋簷下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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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正飄著毛毛細雨，穿著布鞋的我猶豫的踏出了一步，灰黑的天空中依稀可見陽光從雲層中掙脫了出來。

又是一個陰雨天。

剛走過一個街區，「她」就出現了。

「嗨！又見面了呢。你昨天走的那麼急，才聊沒幾句，火車就到站了。」

站在對面人行道上穿著淺藍色雨衣的人正是夏冰。

叮鈴──叮鈴──

掛在門上的風鈴輕盈地搖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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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

昨天在火車上的時間確實不長，沒能好好聊一聊。正好在郵局旁有一家新開的咖啡廳，去裡面坐著說，也順便躲個雨。

「最近常常下著太陽雨呢。」事隔太久屬實是不知道以什麼開頭，只好看到什麼說什麼了。

「看來這三年多不見，你可也沒變多少，還是像我認識的那個你：不懂的怎麼和別人聊天；講起話來也總散發著文學氣質呢。」夏冰手捧著咖啡杯向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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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是，也沒什麼改變呢。」

「是嗎？」

「妳還記得那一年發生的事嗎？」

我其實並不認為她還對那件事有印象。

「嗯……還記得啊。怎麼了嗎？」她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回答我的問題。

「……」我沒料到她竟然還沒忘記，一時之間愣住了，沒能接著做出應對。

「想當時我們還曾經牽著手逛街，是人人稱羨的班對呢！」他緩緩地靠上椅背，望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

「是這樣沒錯，但是……反正也過了這麼久了，不提也罷。」

這此之所以來到這與她會面，除了想跟她敘敘舊、聊天，再來就是為了問她這個問題。不過，看她回答的這麼從容，我應該也沒問下去的必要了。

雖然相隔多年不曾互相聯絡，但這一駐足，也花了半天的時間。果然，我們的個性與那時一樣契合，不曾改變呢。

離開了咖啡廳，我與夏冰邊走邊聊。

「對了，妳這次搬回到這裡是為了什麼原因。」

「其實也沒什麼，就只是因為在原本的學校待不下去了，所以就轉回到這附近的一所高中。」

「是這樣啊。那妳家在哪裡？」

「就在前面不遠處的巷子內。」

走了三分鐘左右，我的心裡卻浮現一個疑惑。都快到我家了，怎麼她說的巷子還沒到。

她突然停下腳步說。

「到了，就是這裡。那，今天就先到這了，下次有空在一起出來吧。」

「好，那再見了。」

原來，一條巷子的距離能有如此疏遠。是時間，時間淡化了我們之間的羈絆。這就是最遙遠的距離嗎？

「我回來了！」

廚房裡又傳來那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

「快來幫我把碗盤拿去。」

我一手盤子，一手碗筷，搖搖晃晃地拿到餐桌上擺好，一切就如同以前一樣。

過了一會兒，凜凪便端著菜餚走過來。

「你今天去哪啊？到現在才回來。」

「我今天去找一位朋友，沒想到越聊越起勁，一時忘了時間，所以才這麼晚回來。」

「這樣啊……你說的那位朋友是昨天在火車上遇見的那位，好像叫……夏冰，對吧？」

他為什麼會知道，我不曾跟他提過啊，難道……

「咦？我的手機呢？」

「你早上匆匆忙忙就出門了，除了背包，你什麼都沒拿。都放在前面的櫃子上。」

看來他是看到我手機裡的訊息了。

「我會知道是因為她在你出門不久後就打了電話，我才剛下樓還來不及接就先掛斷了。你的聯絡人上就寫著『夏冰』難道我還會不知道嗎？」

「好吧！是去找她沒錯。」我不是很想對他坦白這件事。

「好了好了，別問了。趁現在這麼閒，你快去洗澡吧。我晚點再洗。」

「喔。」他丟下這一個字後就轉身往樓上走去。

明天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好想繼續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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