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句子長成一個故事 - 薛西弗斯的救贖

涂如婧跳樓了。

消息一出，全校都為之震驚，校版上猜測不斷，新聞也不斷邀請教育家來評斷，是否當今的學習制度出現問題，家庭如何教導孩子才是正確的等等。

沒有人關心「涂如婧」這個人本身。

虛情假意。

薛向淮戴起耳機，離開這個吵死人的世界，繼續做她的物理題庫。

回想起昨天放學，涂如婧邀她到科學樓頂說話，原來當時就有了跳樓的念頭。

下午最後兩節是班導的課，因為事發突然，班導決定帶全班到醫院探望，祈禱她能趕快好起來。

聽醫生的話說，她跳下來時受到樹枝緩衝，雖然仍造成重傷，卻不至於死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薛向淮不明白，昨天還笑著和她道別的人，怎麼今天就跳樓了?

離開醫院後，班導就地讓大家解散，薛向淮跟補習班請了假，直接回家趕題目和業務。

「向淮啊，物理競賽準備怎麼樣?」薛母一邊切蔥一邊問。

「老師說前三很有把握。」

「那就好，不行的話問一下妳表哥，他是前年的第一，又讀T大物理系，一定能讓妳拿個好成績。公司的事也別落下，王主任說妳模擬的專案計劃很不錯呢。」

薛向淮笑笑，「好，我先上樓。」

從升上高二開始，這個對話不知道已經重複了多少回，日子像莫比烏斯環一樣，沒有盡頭，只有無盡的循環。

蝸牛爬樹都有盡頭呢。

她繼續寫物理習題，下樓吃飯，複習功課，處理公司業務，洗澡，滑手機，然後睡覺的枯燥行程，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嶄新的枯燥。

恍惚中，她聽見涂如婧在叫她。

不可能吧，她不是躺在醫院嗎。

突然她感覺肩膀被人輕晃兩下，睜開眼睛，本該躺在醫院的涂如婧正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

「沒事吧，昨晚沒睡好嗎?」

「......涂如婧?」她定睛看了看，確實是涂如婧。

酒紅色的粗框眼鏡和一根垂在肩膀上的辮子，她很熟悉。

她又看了看自己和周圍，制服，科學樓頂，散去的學生，眼前的涂如婧......

這是涂如婧跳樓的前一天。

確認了這個事實後，她正思考自己怎麼會夢到她，就聽到涂如婧說話:「妳知道的，我不是那種雖然內向，但是有才華的人，我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是。但是......」

「說重點。」薛向淮莫名煩躁地打斷她。

「唔、」涂如婧的語氣有些吞吞吐吐，從肩膀上的布袋裡取出一幅畫，「這是我的新畫，叫《薛西弗斯的救贖》。我想讓妳看看。」

此時薛向淮的腦中卻只有工作和學業，「我拍下來回去再看，有空的時候再給妳心得。」

她光速拍完照後想離去，被涂如婧緊拽住衣袖。

「等等，五分鐘!不，一分鐘就好!求求妳，妳一定能看出我的畫想表達什麼!」涂如婧顫抖著抓著她，彷彿一個溺水的人終於在茫茫大海中抓住漂流木。

薛向淮將她的手拿開。

「我知道妳是希望有人看出妳畫裡的東西，那去找鄒媽就行了。我以後都會很忙，別再來打擾我了。」

她轉身離去，沒看見涂如婧臉上的失落。

薛向淮想，反正是夢，重複一遍現實裡跟她說過的話就行了吧。

六點整的鬧鐘響起，她起床把手機鬧鐘關掉，整頓好一切後去上學，卻發現不論學生還是老師，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一種厭惡和恐懼。

她問鄰桌的同學是怎麼回事，他給她看了今天早上校版瘋傳的兩段影片，第一段上面赫然是她和涂如婧在頂樓對話的畫面，她走後沒多久，等人群全散了，她才雙手摀著眼睛一躍而下。

第二段影片是科學樓一樓的監視器，明確的看出是薛向淮出來，對上第一段的時間來看，所有人都認為，薛向淮是最後一根稻草。

她很想說這不關她的事，但認真較勁起來，她似乎不能說自己跟這件事完全無關。

物理競賽的籌備、公司業務的學習、才藝班的加強訓練，還有數不盡的繁忙事務纏身，讓她逐漸遠離涂如婧甚至學校。大概兩個月前，涂如婧找她來抱怨過這件事，雖然說是抱怨，但在她看來更像撒嬌。當時薛向淮還耐心哄她，等事情都弄完了就好，沒想到事情接踵而至，讓她根本抽不開身。

後來薛向淮甚至得請假去學習公司業務，涂如婧沒辦法，只能照三餐傳訊息給她，傳自己的畫給她看，如果能在學校見到薛向淮，就直接跟她說話，一如往常。

但無盡的干擾只讓薛向淮覺得越來越煩躁，終於有一天，她傳給涂如婧一條訊息，從此不再和她交談。

一大串的已讀未回訊息裡，涂如婧滑到最下方，那條訊息幾乎要把她的心戳出千萬個窟窿來。

「別來打擾我，我以後也不會再去找妳交談了。」

「今天早上發現她後，然後就有這兩段錄影了。」同學拿回手機，不再跟她交談。

薛向淮卻立刻察覺不對勁。不對，涂如婧被發現是昨天的事，六月二號，可是她打開手機，螢幕卻顯示今天是六月二日。

所以她這是回到了昨天?

她聽見第一節課的鈴響，走進來的是昨天第一節課的數學老師，教的也是昨天教過的內容。

她翻開數學講義，明明昨天有計算到這些題目，為什麼現在她的數學講義卻是白的?

她翻到前面去，確認是自己的名字和筆跡，該有計算過程的頁數上也沒有橡皮擦擦過的痕跡。

直到最後兩堂課，班導說要帶他們去探望涂如婧，她才承認自己真的回到昨天了這個荒謬的事實。

她向班導表示自己不想去，班導對早上那兩段影片也是半信半疑，擔心她去了會被攻擊，同意了她的請求，讓她提早回家休息了。

她回家後立刻上網查有關這些東西的事，靈異事件，都市傳說，遠端操控，陰謀論等等，她把可能的關鍵詞全搜了遍，依然沒有任何頭緒。

睡覺時她又夢見了一樣的場景，薛向淮想既然這是個夢，那她也不用急著處理那堆讓人頭痛的雜事，接過涂如婧的畫仔細端詳起來。

這是一幅童趣風格的抽象畫，以黑為底色，右下往左上撇出一條彎曲的橘色波浪線條。畫面左邊中間，線條的終點，是一個純白的大圓球，邊緣還隱隱透出光暈。畫面右邊則散落形狀扭曲的，深色系的布偶，帶著不同的負面表情，追趕一個遍體鱗傷的小紅帽布偶，而布偶的手融入進白色的圓球，開心地笑著。

涂如婧的畫裡基本都有布偶，布偶的顏色，表情，形狀，大小，都象徵她的各種內心想法。

印象中這幅畫叫做《薛西弗斯的救贖》。希臘神話裡，薛西弗斯被懲罰要永遠將巨石推上山，然後看著它滾下，再繼續把它推上山的永恆折磨。

那個白色圓球，應該就是那塊巨石。

破解夢的關鍵可能就是這幅畫，薛向淮有了大致的思考方向，一時間卻無法了解這幅畫的意義。

多虧薛母的嚴格要求，她不會畫畫，卻有鑑賞畫作的能力，多數時候，她只靠辨認畫作手法和作者，就能理解畫作大概會有的意義。

她和涂如婧也是因此相熟的。

高二剛開學時，涂如婧坐在她隔壁，班導規定第一節的破冰，一定要至少找一個人說話。和大多數人一樣，她就近選了隔壁的涂如婧。

兩人剛開始也是尷尬聊天，薛向淮仔細觀察對方和她的物品，發現她的手機殼圖樣很不錯，順口誇了幾句，講了些自己的心得，沒想到涂如婧一臉興奮地看著她，似乎對她能了解手機殼圖樣的意義很高興。

「這是我自己設計的手機殼，的確有參照一些妳說的畫家的手法啦，不過妳居然能看出來我在畫什麼。」

涂如婧擅長抽象畫，同齡人很少能看出她畫裡的意義，最多稱讚一下她的畫技。

兩人因此熟識。

後來涂如婧有新作時，就會讓薛向淮看看，後者基本都能說出她想表達的東西，讓她更加珍惜這個得來不易的朋友。

薛向淮沒察覺到她的重視。嚴厲的家教讓她認為，優秀與全能是理所當然。同樣因為家教，讓她習慣把事業與課業擺在第一位。

所以當朋友與事業同時出現在她面前時，她毫不猶豫選擇了事業，離涂如婧而去。

「我沒看出來。」薛向淮說。

她心裡有了一些可思考的方向，但不是很確定，就暫時沒猜測。

涂如婧搖頭，「妳一定看得出來，只有妳看得出來。」

「不然給我點提示?」

涂如婧想了想，「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妳說。」

「跟我說點妳的事。以前大部分都是我的單口相聲，我也想聽聽跟妳有關的事。什麼都可以，像妳的興趣，愛好，假日會做什麼，去哪裡逛街，喜歡哪個歌手，哪些歌......嗯，妳想說別的也可以。」涂如婧說著低下了頭。

薛向淮沉默，嚴峻的父母讓她根本就沒有可以發揮興趣愛好的空間，撲面而來的是數不盡的考卷、講義、家教，還有她根本沒興趣的才藝班。

她仍記得鋼琴考核時，評審們給她的評價。

「這麼小就能彈這麼高難度的曲子真的不簡單，不過她的彈法只有技巧高超，裡面沒有感情，就像一尊空心的藝術品。建議薛太太讓老師多給她講點音樂家的故事，對她是有好處的。」

這些話是對她媽媽說的，但她一字不漏都聽在耳裡。

廢話，沒有興趣哪來的感情。

倒是涂如婧很常分享自己的小日常，像是發現好吃的夜市攤販，哪裡新開了飲料店好拍照，她破了自己的遊戲紀錄等等。

正常的高中生日常，對她卻是奢侈。

薛向淮回憶著自己的過去，發覺都是一片陰翳，幾乎沒有明媚的片段。

還在思考著，她又聽見了鐘聲。

「時間到了，該說再見了。」涂如婧微笑朝她揮手，和那天一樣。

六點的鬧鐘響起，薛向淮確認了下，六月二日。

這天她乾脆裝病，讓母親請了假。等母親出門工作後，她決定去醫院探望她。買了花和水果禮盒後，才踏入醫院找涂如婧的病房。

根據之前班導帶他們來探望的記憶，薛向淮順利找到病房，輕輕開門進去，卻發現涂如婧身旁早已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的表情十分冷漠，好像病床上的人的生死跟他毫無關係。他注意到站在身後觀察他的薛向淮，立刻收起冷漠，露出禮貌且帶有諂媚的微笑。

「薛小姐，您是來探望如婧的嗎?」

薛向淮疑惑，「您認識我?」

他遞出自己的名片，「之前有幸在晚宴上跟您見過一面。」

薛向淮瞥了眼名片，立刻想起他是誰，擺出面對外人時的禮貌微笑，「我居然沒認出您來，失敬了。我有幾個問題想問您，請問您現在方便嗎?」

「當然方便，請。」

他們走到逃生樓梯間，薛向淮開門見山地問了，「您跟如婧關係如何?」

「我們關係挺不錯的，偶爾還會一起出遊。」

「我似乎沒有在晚宴上見過令愛呢。」

涂父乾笑，「她不喜歡參加那類的宴席，我就沒有勉強她。」

「可是通常來說，畫家為了宣傳作品和自己，應該會出席公開畫作的場合。您將她的作品帶到晚宴宣揚，這應該是件好事，還是即使如此，她也不想出席?」

涂父開始面露難色，「是啊，薛小姐認識她，應該知道這孩子有點內向。」

薛向淮嫣然一笑，「我還知道您從來不理會她的要求，連她想跟著一起去晚宴都知道呢。」

無視臉色發青的涂父，薛向淮又說:「盡情利用了女兒的繪畫天賦，為自己賺足名聲，卻為了避免內向的她在社交場合上讓你丟了臉面，乾脆不帶她出席。忽視她對親情的渴求，甚至在她想跟你分享事情的時候責罵她，永遠冷著臉對她。

也許就是這樣養成了她陰鬱的個性，只能將想說的話注入畫中。大概後來有人發現了她那些畫的珍貴，你才開始又重視這個女兒吧，雖然心底還是對她不屑一顧。」

薛向淮說這些話的時候覺得有股熟悉感，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以前涂如婧跟她提過自己的家庭環境，說多虧了畫畫，才讓父親正眼看她。

上面那些話都是她的猜測。她在賭，看看事實是否是她想的那樣，看能不能釣出更多訊息。

「您先別怪我，這些可都是那孩子的媽媽的錯。本來我也很開心我們有個孩子，誰知道她是那個女人在外面亂搞帶回來的!這能怪我嗎?」

「確實能，」薛向淮淡淡道，「不過我沒興致探討別人的家庭問題，請您自重。如果您實在不想照顧她，可以跟我聯絡，我來處理。」

她說完轉身又回了涂如婧的病房。

她剛才說自己能處理並不是開玩笑，畢竟生在這種家庭，人脈多很正常，能請人幫忙處理的事自然多，賣個人情就好了。

看著涂如婧沉睡的臉，薛向淮突然想到什麼，立刻回家翻出了涂父的個人網頁。翻開他的相簿，找出他上傳的涂如婧的畫，也能大致挖掘出她的心理狀態。

涂父把涂如婧的美術天份利用到了極致，每幅畫都會上傳上網誇一頓，順便做為未來和他人攀談用的開場話題。雖然厭惡這種行為，但也多虧於此，她能找到涂如婧過去所有的畫。

反正只要她沒有解開夢境，今天就一直是六月二日。這麼一想，薛向淮放下事業和課業，仔細去研究她每一幅畫的意義。

花了幾天時間搜查筆法、用色與相關畫家背景，又在夢裡透過詢問她本人，確認了這些畫作對應的內心想法，果然是從涂父第一次誇獎她的畫作開始，畫開始有了亮光。

回憶和涂如婧有關的記憶，薛向淮想起一句她常提過的話。

「不只兔子，人如果太寂寞也是會死掉的。」

 父親的冷暴力，寂寞，嫌棄......

「妳一定看得出來，只有妳看得出來。」

只有我能看出來的，跟這種熟悉感有關的......

啊。

這些話語，這些情緒，她不也對涂如婧說過嗎?

家庭的冷漠導致涂如婧沒辦法向他人吐露心聲，只能把所有心事宣洩在畫裡。涂父的誇獎讓她以為自己的內心被看見，因而感到喜悅；她看出她畫裡的意義，讓她的宣洩得到回應。

但她和那個混帳父親做了一樣的事情──他們都在讓她得到短暫的回應後離開了她，又讓她孤身一人。

翻開和涂如婧的對話，最後那句決絕的訊息此時變得十分刺眼。

她把她從孤寂的深淵裡拉出來，又狠心地把她推回去，那條訊息就是將她徹底壓死的稻草。

殺了她的，是我?

這個念頭一冒出，薛向淮立刻背脊發涼，但隨後是一陣輕鬆的感覺。

她沒想到自己的話語會導致這種悲劇，卻也慶幸著她還能靠著夢境，對她做出彌補。

看來她真的是最後一根稻草。

再次進入夢裡，她向涂如婧敘說她彙整出來的這些結論，涂如婧點頭認同她所說的，只是薛向淮還漏了一個問題。

「那妳猜到《薛西弗斯的救贖》的意義了嗎?」

「薛西弗斯在荒涼且孤獨的生命裡，找到了能回應他的人，不再寂寞。」

涂如婧點頭，眼中閃著淚光，「嗯。我想像這塊巨石後來能夠說話，並和薛西弗斯能心意相通，讓他的痛苦有了可以抒發的地方。因為有了交談，世界出現了光，回應就是光，就是他漫長的折磨裡，最大的救贖。」

回應就是光，給了她回應的薛向淮，就是最耀眼的那道光芒。

她只是希望有人陪伴而已。多麼簡單，多麼難實現。

終於搞定這個夢境，薛向淮十分高興，恐懼卻隨之襲來，「妳以後還會出現在我夢裡嗎?」

「不會了。謝謝妳。」涂如婧笑著，眼淚滑過臉頰，沾上了晚霞的顏色。

薛向淮沉下臉，「不會是指?」

涂如婧笑了笑，看向樓下，「這次我不會讓樹枝緩衝了。謝謝妳，解開了這個夢境。」

薛向淮迅速衝向前抱住她，腦中疾速想著當前可行的辦法。

自始至終，人根本就沒辦法拯救另一個人，若她本人沒有拯救自己的意志，別人怎麼勸都是徒勞。

只有她願意拼盡全力拯救自己，她才能成功救到她，所以首先，她得讓對方產生求生意志。

「妳問過我，我的興趣愛好是什麼，記得嗎?」薛向淮問。

「哎?記得啊。」涂如婧回。

「我現在回答妳的問題。就事實而論，我沒有稱得上是興趣愛好的東西，父母早就安排好我的行程和人生，我沒有擁有他們不認可的興趣愛好的權利，」薛向淮說:「我擅長大提琴，小提琴，鋼琴，物理化學相關領域的東西，懂得如何經營公司，如何經營人脈。但要問我喜歡什麼，我說不出來。」

「所以，」薛向淮掙扎了下又說，「妳和我分享那些日常小事的時候，我很高興，像是體驗了遍我沒有過的人生。妳渴望有人陪伴，我也一樣，在壓力大得喘不過氣的時候，渴望有一個人聽我的抱怨。和妳想要和我說話一樣，我想過和妳傾訴些事，但自尊心不允許。」

說到最後一句時，薛向淮還自嘲地笑了笑。

薛向淮渴望傾訴，涂如婧渴望回應。從本質上來看，兩個人都是一樣的。

都是孤獨的人啊。

特殊情況，薛向淮也顧不得面子了，戰勝了自尊，忍住羞恥與尷尬攤牌，「事實上，我們都是薛西弗斯，都渴望一個陪伴，卻也是彼此的巨石，能給予回應，也能無聲傾聽。」

因為是從背後抱住她，很難知道她現在的情緒，薛向淮在心裡掙扎了一下，還是決定開口:「如果可以，我想從頭來過，重新出席妳的人生，避免再把妳推回那個深淵。我想這個夢境不只是為了讓我意識到這點，也是想給我一個機會來接妳回去。回來吧，失去巨石的話，薛西弗斯自己可是很難熬的。」

涂如婧小聲哼笑，而後又沒聲了。

良久，涂如婧轉過來，有些哭腔的聲音傳出，「如果這不是夢，妳還會像這樣抱緊我嗎?」

「這就取決於妳願不願意回來了。」

薛向淮感覺到自己懷裡的腦袋在瘋狂啄她的肩膀，她只是抱得更緊，沒再說話。

六點的鬧鐘響起，她看向手機，六月三日。

她回來了。

生活回復往昔，但那個女孩子卻消失了。班導說她轉到了市中心的醫院，可以有好一點的資源養傷。薛向淮不放心那個涂父，打聽到她的醫院後，時不時還是會過去看她。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涂父失去了她的撫養權，她被送到國外治療，也有新的家庭接收她，但她們就真的失聯了。

一年後，薛向淮以高分的入學考分數和優異的競賽成績，錄取了國外一間物理學研究上相當出名的大學。等到暑假，她前往自己未來的學校去看看，順便提前認識一些人脈。

跟著父親一個好友的兒子晃了圈大學，吃過午餐後，結束了這場會面。正在附近散步時，她余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醫院的花園裡，一個坐輪椅的辮子女孩正在伸懶腰，酒紅色的粗框眼鏡和辮子，她再熟悉不過。

進醫院簽了一堆會面申請及注意事項後，她小心翼翼靠近那個女孩，整理衣服，檢查瀏海有沒有亂，確認一切完美後，她上前輕點女孩的肩膀，熟悉的笑臉和聲音展露，薛向淮沒有猶豫，當即上前給了一個擁抱。

與其說擁抱，不如說只是將她環起來。她的動作很輕，擔心對方因為自己的動作而傷到。

涂如婧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強忍著淚水，抬起紅了眼尾的臉，對她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初次見面妳好，我叫涂如婧，以後請多多指教。」

(完)

句子:

1. 「我不是那種雖然內向，但是有才華又善良的人，我什麼都不是!」

2. 「那個拚盡全力治癒你的就是你自己。」

3.「我想重新，盛裝出席你的人生。」

4. 「如果這不是夢，當我回到那裡，你會張開雙臂擁抱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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