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境神洲 - 異境神洲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幕是一種深藍色的暗。岩重島上一片狼藉，地面呈屬於鮮血的暗紅色，踩起來觸感軟糯，彷彿血肉。蒼嵐抬起頭，呆望著眼前的一切，血腥味在鼻腔中擴散開來，刺激得他頭痛欲裂。

「所以……這就是現在的雷山七王？」

正前方，那片人影飄在半空中，看不清他到五官和表情，唯有左右不對稱的衣袖在風中翩翩。蒼嵐看見對方腳下的晃鮮血淋漓、看見青羅雉的右手被一把刀釘在地上，看見千夢大口喘著氣，嘔出一口血。

住手，住手……

「雖然持續都有把我們的靈術師打敗的紀錄，不過這麼看來……你們現在的實力僅僅是能對付普通的靈術師罷了。」

刷，刀刃出鞘，「天權」兩字刻在刃面，卻也同銘在蒼嵐心湖深處，引出無盡恐怖。

住手啊……

夥伴們在虛王陰面前手無縛雞之力，自己卻無法動彈。對方名列陰斗七星，是妖帝國最強的靈術師之一：雙方的差距，是無法跨越的橫溝——明明交手過無數次，卻在此刻感受到，對方的實力何稱深不見底、何謂遙不可及。

我必須做些什麼……可是，我打不贏。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虛王陰終於抬頭，眼角輕輕勾起，秀氣的面上冷冷邪笑。剎時，雷山光王的胸口開了一洞、雷山狂王的頭顱應聲爆炸、雷山月王的四肢悄然卸下，鮮血四濺間，蒼嵐嘶吼著自己的掙扎，奈何這撕心裂肺，沒能掩蓋虛王陰淡然的殘酷。

「乖乖看著我把他們大卸八塊吧。」

「扣！」

「啊痛痛痛痛痛……！」

蒼嵐驚醒，猛然坐起身，迎來的卻是額上悶痛，反射性地舉手朝頭上一貼，摸到自己的一頭冷汗。

「啊……呃呃……」同樣扶著頭的千夢馬上引起他的注意。月王坐在他的身邊，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和他撞到頭的——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她在一旁看護蒼嵐，可是頭部卻在蒼嵐額頭的正上方。

……蛤？

「抱歉……沒事吧？」雖然腦補畫面裡千夢的姿勢十分詭異，但蒼嵐忍住了沒有說，決定先關心一下看起來同樣很痛的千夢。

「嗚啊……真是的，嵐你醒來了先說一聲，別因為我在打瞌睡就撞上來……」千夢有意無意地看了他一眼，剛才那一下撞得不輕，她的眼角隱約泛起淚花。

原來是在打瞌睡啊……千夢也很辛苦，打個盹倒是十分合理。

「我不是故意的……」

「嗯？」千夢的頭輕輕一歪，愣了幾秒：「做惡夢了？」

「……我應該還沒說出來吧？」

「猜的。」千夢還捂著頭，低聲咕噥道，稍稍頓了幾秒，冷不防展開那熟悉的笑靨：「……不想說也沒關係，醒來了就沒事囉！」

兩人戛然無語，對視了幾秒鐘。對剛才的夢心有餘悸，蒼嵐無意識地瞄向千夢的身體，確認她的四肢仍然還在原位。

感覺到蒼嵐的目光，千夢突然頰上一紅，急急別開眼神，豁然站起快步走到窗邊，拉開窗戶：「這麼說……我剛才過來的時候，小望有說已經快要到了喔……」

蒼嵐的目光跟著千夢來到窗邊，才發現狐狸小霜正趴在窗框下，悠然自得地甩了甩尾巴，看來已經待在那裡好一段時間了，說不定在歸靖與琉緞離開後，牠也一直在這裡陪著自己。

不得不說這隻狐狸是真的非常聰明……從五歲的時候相遇直到現在，牠和我也相處十年餘了，而且長得這麼大，果然不是普通的狐狸？

一人一狐的目光甫經接觸，小霜的一對眼睛立刻瞇成兩條線——投予一種衍生自吃瓜心態的嘲弄。

你在笑我……！？

不自覺握緊了拳頭，蒼嵐一面起身，一面望向小霜還以無奈。

唉……這傢伙果然不是普通的聰明吧……

舉步，朝窗口前進的同時，蒼嵐感覺心裡再次升起一片陰霾。剛才夢裡的畫面歷歷在目，簡直是和虛王陰相遇之後，難以避免的結果：身體被定身靈術控制的每一秒，腦海中盡數充斥著己方全軍覆沒的畫面。

虛王陰真的很強，超乎他們的想像、超出他們的能力。

但是只要和妖帝國作對，一定只會和其再次相遇、再次對峙：何況今天只遇到了虛王陰。

要是同時還有陰斗七星的其他成員，怎麼辦？且不提和璃雲破戰得難分難解的業鬼，若從前和天道楓、虛王陰並列預星的其他人也都擁有這樣的實力，他們如何是好？

走到窗邊，同千夢看著大海發愣，蒼嵐的眉皺成一團。

大概也是實力衍生的絕望，才迫使晃跟著虛王陰屠殺岩重島，這無疑是最不樂見的悲劇。絕對的實力差距，似乎不只是影響一場戰鬥的成敗，還會讓爭鬥的整體局勢傾斜。

反叛妖帝國的未來，是一面無光可見的黑暗……這條路，應該繼續走下去嗎？

「想什麼，嵐？」

「……沒事。」

風吹過，千夢的髮絲輕輕飄起來：「對虛王陰還耿耿於懷？」

蒼嵐不明白為什麼她這麼懂自己。

「你想太多了，嵐。」千夢趴在窗台上，閉上雙眼：「我們是雷山七王喔……我們遇過很多有實力差距的敵人，但總是可以翻轉劣勢。」

「我們剛剛輸了。」

「只是力量不夠罷了，七個人只到了四個人，和以往的我們當然有差距，對吧？」

分明是強詞奪理，但這番話從千夢口中說出來，蒼嵐便毫無反駁的辦法。

「其他的夥伴……也會慢慢集合的對吧？」餘光處，千夢似乎正偷偷看他：「嵐你救到歸靖之後，第一時間找了青羅雉，不就是打算把所有人都集合在一起嗎？」

「……但是我怕。」

似乎只有在千夢面前，他才能毫不保留地說出這些話來：對其他人來說，他是沉著強大的雷山邪王，但對千夢而言，他只是蒼嵐。

「如果，如果我們以後的敵人每一個都這麼強，要怎麼辦？面對虛王陰的時候，我的腦袋真的一片空白，直到現在還不敢相信我們逃出來了。」

「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那是根本無法翻轉的局面，在虛王陰的能力下，我們無力回天；這樣的敵人再出現，我們……」

「我知道。」千夢打斷了蒼嵐漸趨倉惶的語氣：「虛王陰確實很強，但是對我來說，嵐也沒有比較弱喔。你只是需要再加強一下，可能多練幾個靈術啊、增強你的體能、精湛你的刀法……」

「範圍太大了，我不知道從何開始。」掩面，眼前一黑的同時，虛王陰的淡笑又浮現於腦中。浪聲裡，實在無法掩蓋自己深切感受到的絕望。

那是無法觸及的高度。

「……嘛，一直都是嵐來訓練我們，我也不曉得應該給你什麼建議。」後腦勺一陣溫熱，是千夢的掌心：「不過，我會幫嵐想辦法的……我也想和嵐一起，變得更強。」

這段話是稍稍緩解了蒼嵐的緊張，不過還是沒有方向：「妳有想法了？」

「慢慢來總是有辦法的。」千夢的天真一如既往，只是此刻聽起來，並不是天馬行空的空想。

「這句話聽起來一點方向都沒有啊！」

「誰說一定要方向明確，才能踏出第一步的？」千夢笑了，蒼嵐沒看到，因為他的注意力正跟著千夢的指尖，投向遙遙海平面上、湛藍海洋的邊緣：「再說了……嵐，我們現在也不是完全沒有方向嘛！」

那飄在天與海之間，孤島恍如一葉扁舟，飄渺而立：島上若隱若現，城牆沿著島嶼的海岸線圍了一圈，看似孤立無援，卻是威懾十足的銅牆鐵壁。

那是堅持反抗妖帝國數年的人族政權：河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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