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惡之都德蘭傑（END） - 16 來自惡魔的讚頌詩

　　我走出教堂內的小房間，關上門回頭一看，才發現外頭是一條深深的長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堵類似眼前這道木門，與對面相交錯地一字排開，在這寬敞的教堂裡，不知道有多少房間。

　　灰石製的拱狀天花板頗高，常有天使之類象徵的聖物靜謐地裝飾著白色的大理石柱上，大體算是精緻，人物的動作相當自然，只可惜歲月的黯淡使她的羽翼失去以往的潔白。

　　現在已經入夜，只有幾盞昏黃的燭光在鑲嵌於牆邊的燭台上隨風搖曳。

　　我沿著走廊走，靜謐之中，只能聽見自己腳步聲在這空曠的走道來回響應，晦暗的光源使得長廊彷彿深不見底，幽幽地延伸至遠方。

　　走著走著，終於來到教堂的大廳。

　　左手邊牆面上掛著一架莊重的白色十字架，牧師禱告的木製講台就在它前方不遠處，講桌桌上擺了些帶著芬芳香味的花草盆栽，地上鋪著一條紅色的錦織地毯，以它為中間點，左右兩方是整齊排列的深褐色長椅。

　　空間比我想像中還要寬敞，空氣中瀰漫著莊嚴神聖的氛圍。

　　在這裡，光是呼吸空氣，就能得到心靈慰藉的感覺。

　　我右手自然地撫著木椅椅背一面漫不經心地往前走，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靜靜地佇立在牧師講台的右邊，上面覆蓋一張鑲金色花織的紅色錦緞布。

　　不自覺地被這架鋼琴給吸引目光，我悄然走近。

　　手拂過它清楚的稜角輪廓，冰冷的堅硬觸感使我流連忘返，這架鋼琴令我想起小時候無憂的回憶，自己也常沉迷於十指編織出來的美麗旋律，忘我融入倘佯的音符世界，已經是好多年前的回憶。

　　「我可以彈嗎，鋼琴？」

　　我抬頭望向隨後跟來的羅妮亞。

　　她順了一下在搖曳不定的橘黃燭光中，轉為耀動金色的象牙色前髮，有些微難，但還是點頭答應，不過忍不住囑咐個幾句，「嗯，可以啊……不過不要弄壞了……」

　　「謝謝。」

　　聽見她允諾，我微笑致謝。

　　對上她的眼睛，她立刻彈開視線，我聳聳肩，掀開鋼琴上的布與琴蓋，用支撐的琴架固定好，拉開鋼琴座椅，坐下來。

　　雙手輕輕放上熟悉的預備位置，指腹輕觸冰涼的白色琴鍵。

　　無聲地深呼吸，輕輕閉上雙眼感受風中的律動與腦海中浮現的音符。

　　十指力道輕柔地加強，同時，樂音響起。

　　悠揚的琴聲由弱漸強，逐漸找回熟悉的感觸，將思緒寄託在音符中藉由音樂來表達，曲調柔美中帶著些許的哀傷，輕快跳躍的音符有如精靈的舞步，在夜裡降臨在這個暗不見光的城市。

　　彈了好一會兒，終於以一個重音做為俐落的結尾。

　　空蕩的夜恢復沉寂的寧靜，一陣單獨的掌聲響起。

　　我張開眼睛往那方向看去，是羅妮亞驚歎的表情。

　　「好厲害，沒想到你居然會彈鋼琴……」她的雙手幾乎是無自主意識地拍響著漸弱，訝異的紫色雙眸崇拜地望著我，充滿欽佩。

　　「看不出來嗎？真過份啊……我可是練琴練了十幾年，總該有點氣質吧？」

　　「對、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假裝失望地垂頭喪氣，見她果然當真地著急起來，心底覺得好玩，但玩性一發，就決定不要這麼早說我是開玩笑，保持原來低落的神情，一面偷偷觀察她的表情變化。

　　看來她苦惱許久，努力絞盡腦汁的表情頗多變的。

　　「對了！」她終於想到好注意似地雙手一拍，快步走近我，期待的雙眼閃閃發光，「明天的唱詩班，可以請你為我們伴奏嗎？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勝任的！」

　　「呃……這……」

　　「拜託你！」

　　沒料到她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說實在我有些微難，她雙手合十放在鼻尖，偷偷地從眼縫中望著我。

　　「你……不願意嗎……」

　　她怯怯地問，看來真的很失望。

　　我尷尬地移開視線。

　　唱詩班是為了歌頌上帝的慈愛，裡面滿滿是充滿光明且正面意義的樂曲……然而我這雙手卻曾經染上鮮血、甚至殺過人，這樣的我哪裡有資格彈奏……不，根本是褻瀆上帝之名！

　　我沒有信仰，也不相信真有能無私保護我的力量存在……惡魔畢竟是惡魔，怎麼可以玷汙不屬它的神聖領地？那根本就是自取滅亡不是嗎？

　　「拜託你、這次的活動真的很重要！原本的那位琴師因為車禍而手受傷請假，一下子很難找到像你彈得這麼好的人……原本是我要代替的，但實在彈得不好，拜託、孩子們都很期待這天的！」

　　「可是……」

　　「真的只拜託你這次、請你一定要幫忙！」

　　「……好吧，就算是妳救我的回禮。」

　　她幾乎快要哭出來那樣焦急，我猶豫地蹙眉，最後終於硬著頭皮答應。

　　「真的？謝謝你！」羅妮亞開心得滿臉通紅，一雙水汪汪的紫色大眼睛盈盈地望著我，感激之情顯露無遺。

　　這女孩就連高興的神情都如此坦率……這樣的笑臉在這城市裡，簡直就像太陽般溫暖，太過燦爛了，卻令我感到莫名的距離感。

　　羅妮亞在鋼琴旁的小書櫃裡翻找，找出一本封面是淺藍色，封面畫有幾個小天使的鋼琴譜，書頁上有用顏色的標籤做記號。

　　她將琴譜遞給我，「有做記號的部分就是當天要演奏的曲子……」

　　將琴譜在手中大略翻過去，只在有做記號的書頁暫時停個幾秒查看一下困難度與曲名，發現曲目雖然有將近十首，但是困難度最高的也只不過才中等程度，對於我來說是小事一樁。

　　抬頭見她擔心的神情凝視著琴譜，顯然是怕我要在這短時間內練會這麼多曲目是強人所難。

　　「放心，這些曲子不難，有些我以前也彈過，稍微練習一下，若可以看譜的話沒什麼問題。」我說。

　　「真的？太好了！」羅妮亞又給我一抹毫不保留的燦爛笑容，「那我為你泡杯茶、你要不要吃點餅乾呢？」

　　「嗯，拜託妳了。」

　　我笑著，卻刻意避開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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