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時開始,姆靈相信了神祇絕對是無情的。因為,神的慈悲並沒有分給她的主人路裘比,甚至連存在也不讓留下。
可是姆靈不懂,為什麼偏偏只有她的主人要承擔神的無情?
這一年來,姆靈憋著一口氣,始終不肯放棄尋找路裘比。直到連她都生出絕望之際,她拖上譚軒霧一起尋找,或許只有這樣,她才能繼續相信。
然而,他陪著她一次次的失落、陪著她一天天的執著,陪著倔強的她,守著她那顆不願認清現實的心。
到頭來,還是阻止不了絕望的蔓延嗎?
不知為何,傻傻堅持己見的姆靈,一次次的質疑自我的願望之後,勇氣總是在還沒意識到的角落裡加快流失了。
「你說,我是不是不該執著,反而才是正確的事?」
很突然的,也很莫名的,譚軒霧一聽見這個問題的當下就愣住了。
「怎麼了,為什麼這麼問!」他沒有正面回應,而是關心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譚軒霧放鬆的站姿頓時緊繃的站直了,輕鬆溫和的語氣隨之緊張起來。雖然他並不承認自己如臨大敵的反應,可是事實已經擺在最顯眼的地方了,不承認又有什麼意義。
姆靈輕輕放下只喝一口的飲料,通紅的雙眼再怎麼遮遮掩掩終究只是自欺欺人,她就這麼直接的面向對她很好很好的少年。
「在深淵死亡的人,像是按照某種規則重鑄肉身,從不相同的樹海之中的樹洞走出,當時候大家都被命樹吸引而來,就算聚集在一起了,也無人開頭說起主人的任何事。」
「我非常確定,僅有我一個像笨蛋一樣在大海撈針,其他人......包含你,都對於主人的生死漠不關心!」
她的表情看起來風平浪靜,但是她所言的話語絕非如此,那股強烈的怨懟朝他撲面而來,譚軒霧絕對沒有半點抵賴的餘地。
「姆靈,在妳眼中看見的是所有人不願直面的逃避態度,可是妳知曉大家背後是怎麼過活的嗎?」
「你又是打哪知道,我對大家一無所知?」姆靈不鹹不淡的反駁他開脫的話,「你憑什麼覺得,我從未成長、腦子裡只會裝著自己的喜怒哀樂,我正是因為不相信大家能夠如此不聞不問,而私底下耗費大量時間去偵查。」
「可你知道我得出的結論是什麼嗎!」
她站了起來,就算變回比小女孩時期高一點的身高,現在加上台階的高度也隱隱高出同樣長高的少年一點點。姆靈像是釋放了壓抑過頭的憤怒,一雙通紅的眼睛內好似沾染盛怒,而顯得睚眥欲裂。
「主人的父母恩恩愛愛的相攜去遊歷,曉紫阿姨管理著聖女殿上上下下,白團長忙著培育繼承人開始準備隱退,琛墨騎士除了打探妻子下落就只忙於接班事宜。」
「芙琳阿姨似乎行蹤成謎,可她被選為重建古禦國工程的大隊長,還有冰心,一併隨行擔任著與妖精族建立橋樑的重要大使,秋法師也忙得腳不沾地,卻也不是為了尋找失蹤人士。」
「小蝶和葉仲星不見人影,我只打聽到他倆如何如膠似漆,如何帶領精靈族以及半精靈部落的正事,僅此而已。」
「卸去聖女之位的牧師小姐整日投入救災行動,武技宗師兼顧事業跟愛情,龍家主也差不多是這樣的兩頭跑。」
只增長身高,身材更為瘦削的姆靈緩緩走了兩步,瘦到顯得骨架大的手臂抬了起來,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她氣得渾身抖動,驀地痛斥他最尊敬的人:「而夏塵天更沒有一點良心,為什麼要接任教皇?明明光明教廷的領導人歷來是斬斷塵緣的代名詞,無心無愛的代表之人!」
氣得牙都打顫了,姆靈直接遷怒於少年,破口大罵:「你也一樣沒良心,一口一個小姐姐,可你又做了什麼!什麼都沒有呀,她存在的痕跡......姆靈怎麼努力找尋一點點的回憶,都已來不及了。」
「她不在了,連同曾經有過回憶的每個地方,都沒有她的味道、她的物品,我找不到了!」
姆靈哭了出來,透著可憐的面孔徑直埋進他的懷裡,宣洩積累至今的痛苦,「你們都是聰明人,所以才會猜出答案。為了不辜負主人的犧牲,背負她的生命而過好自己的生活,對不對?」
「我有說錯嗎,回答我。」
譚軒霧在心裡附和她的話,卻怎麼也無法親口打破她懷藏的希冀。
就在他要禁不住姆靈的追問時,噠噠的馬蹄聲朝著他們站的位置而來。姆靈聽著越來越近的聲響,趕緊從失落的情緒裡抽身。
他倆同時間抬頭一看,兩臉意外的看見了夏塵天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獨角獸穩步接近,最終馬蹄聲停在兩人面前。
「你有事嗎!」姆靈心中有怨,對夏塵天的口氣自然是非常惡劣。
譚軒霧默默擋在她的前方,給了無辜的塵天大哥一記抱歉的眼神,希望他不要和姆靈計較。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夏塵天絲毫沒有將姆靈的無禮放在心上,他現在整顆心都在想著某人,而他特地前來只是為了通知一聲--「從今天起,你們不必踏遍四國找人了。」
「!」
「?」
夏塵天丟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後,直接調轉方向騎著獨角獸衝了出去,一點也沒有要多加解釋的念頭。
姆靈呆愣在原地,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在後面揮舞雙臂甚至激動地跳了起來,她大喊著:「等一下!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回應她的,是一道爽朗的笑聲。
姆靈聽著夏塵天的笑聲在空氣中漸漸消散,這一刻她心裡情不自禁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動。她忽然覺得,也許神還沒有放棄她的主人,就只是奇蹟出現的,晚了一些!
心跳的越加有力,彷彿驅散了她都要接受的絕望,睜著眼睛看那個背影變成黑點,越變越小,直到完全看不清楚後,姆靈才回過神來。
譚軒霧轉頭看她的時候,姆靈雙手合十的垂頭祈禱著,她會繼續相信她絕對能再見到主人,所以她願意相信夏塵天,相信他會找到主人。
獨角獸的速度很快,抵達聖光森林外圍時,夏塵天的視野裡出現了意料之中的兩個身影,他的唇角微微一勾,下一秒拉著韁繩用獨角獸的身形當成路障,擋在了那兩人的面前。
秦曉藍看清馬背上的人後,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夏塵天見狀,立即回以一記燦笑,只是他沒想到他這舉動竟惹怒了路南天。
「呵,這不是新任的教皇大人嗎!你是騎馬閒逛,還是專程來找我們的?難不成你是閒得昏了頭,不小心攔住我們夫妻的去路?」
原本因攔路而不爽的路南天,看見他對自己的老婆笑得那麼花枝招展心情就更不爽了,酸言酸語自然而然的冒了出來。那語氣要多諷刺有多諷刺,挑釁的意味要多濃厚有多濃厚,非常不給做為新任教皇的夏塵天留一點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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