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郎分身愛情短篇 - 《只有里不知道》(三)

日光之下無新事，世界之大，我們所見的都是重重覆覆的因果關係，只不過，著眼的只有其中之一，而看不見當中的全。

永桐是「客棧」的長期住客，每逢夏至到霜降，他也會租住客房避暑，每年如是。記得一年，他在大堂的餐廳用膳，偶然聽到客棧著名的「青花瓷」便深深著迷，記下了秋娘這名字。

「點解我鍾意佢，我都唔知點講，就好似咁啱有感覺，所以就鍾意咗佢。你應該明架喎？因為我喺你眼入面都見到呢種感覺，甚至係你身上，我見到我自己。」

永桐說後，對面前的陌生男人點頭微笑，那個男人就是跟秋娘合奏的伙伴。見永桐如此坦白，男人也微笑回禮。是種共鳴，對同一個女人有著同一種產生愛慕的共鳴。

在他們合奏之前，男人不時會跟永桐坐下對飲，說的不是社會民生、經濟大事，他們兩個男人，只會說些兒女私情。

「你繼續安於現狀？唔怕佢鍾意咗其他男人咩？」

「如果係咁，我可以做啲咩？」

「……結婚？無諗過咩？」

「結咗婚，佢就唔會離開我？定係會令佢更加放心去做自己鍾意嘅野？」

永桐為男人倒酒，說：「你擔心佢最後都係離開你？」

「我唔擔心，我只係擔心佢無得選擇，被逼行佢唔想走嘅路。」

「點解咁講？」

「因為我照顧唔到佢。」

「……咁咪等我去照顧佢？佢跟我走又得，長期住喺到又得，定係你覺得我唔你咁愛佢？」

男人冷笑，呼了口氣，將永桐倒給自己的酒慢慢倒在別的杯子中，自己再倒一杯：「我唔會相信有第二個男人好過我……」

永桐無奈一笑，本想反問男人。但男人說：

「……只係佢唔想比愛情綁死自己。」

「會唔會其實係你唔明白佢呀？」

男人回望永桐，露出不屑的表情：

「我了解佢又點？我比唔到成個世界佢，佢又唔想放棄自己嘅世界去死心塌地愛人，我就好似毒癮咁，害咗佢一生。」

「你真係自卑到自大，呢個係佢對任何男人嘅想法就真啦！」

「……真係咁咩？」

永桐皺了一下眉頭，再說：

「你都唔知，我點知。」

就在永桐入住的最後一晚，見秋娘在後巷跟一個男人對話，因為太暗，他無法看清楚對方的樣子，只見他將秋娘拉近，粗暴地吻下去，秋娘被握住手腕，看似想推開，又無力反抗。

永桐本以為是那個跟她合作的男人在親熱，心中不是味兒。直到那人突然將秋娘推開，再摑了她一巴掌，永桐相信這不是那個男人！

正當他想走上前，那男人又伸手摸著秋娘被摑的臉頰，再慢慢吻下去，溫柔的……

這時永桐便看得清楚，那個人是秋娘的經理人，吳先生。

「真係搞唔清呢個女人想點……」

翌日，永桐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客棧。經過秋娘表演的場地，那裡空蕩蕩，沒有秋娘站著，才知道這裡是個不起眼的地方。永桐明白想再一次看到這對組合的表演又要等多一年，但沒關係，他只不過是屬於這裡的過客，沒必要留下太多感情。

「我走先啦，希望下次翻嚟仲見到你哋兩個可以正正常常咁表演喇。」

永桐自言自語，沒想到這個期望未有達成，一年之後當他再回來時，二人已經離開了。

永桐嘗試打聽二人的下落，但卻連這裡的工作人員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負責的經理人突然想轉換其他藝人演出，跟客棧的負責人無法達成共識，放棄了表演環節。

「聽講話負責人有試過私下搵秋娘返嚟合作，但秋娘就好似人間蒸發咗咁，無人再搵到佢。佢係有心想出Show，要自己返嚟我哋班Fans一定支持佢，不過……可能簽咗賣身約，無得隨便出show喇……都唔知幾時先可以再睇佢喇。」

「咪係囉，咁樣走咗去，經理人公司又咩都唔講，儲埋儲埋啲人氣都慢慢無晒喇。一定係想逼秋娘陪老細！如果唔係做咩要撳住佢？」

「豈，可能佢已經陪緊老細呢，跟咗有錢佬喇。」

永桐一直在聽，心中滿滿不忿，但相信比起他更怒氣的，那個人，現在去了什麼地方？

突然，在遠處響起「青花瓷」的前奏，久違了的音色令在場人士也好奇起來。同樣，笛子的聲音繞過平平無奇的佈景版，在後台傳來，雖然不及當初秋娘的腳步聲，但同樣帶出陣陣的吸引力。

從佈景版後方，剎那間閃出身影，是秋娘表演時穿著的古裝，高挑身影，輕巧步伐，以手袖掩臉，緩緩地再一次坐在舞台中間，雖然沒有燈光效果，似乎也沒有影響她的吸引力。

她雙手一拂，袖下的一現，是個純白色的面譜。

「我明啦，佢唔出得樣即，可以帶面具表演！」

沒有古箏，笛子，聽起來都是預錄播放的音樂，亦不減大家對她的熱情，見她空空雙手，彈著無形的古箏，指法雖然有點生疏，但神韻十足，節奏……

「喂，大家睇下佢對手……」

永桐瞄了一眼，發現那雙粗糙的手……是男人！

「十三哥！你搞咩扮秋娘呀！」

聽後，眾人也呆若木雞，靜待那人將面譜具脫下，果然是十三。

「喂，我都未開聲唱歌，洗唔洗咁快玩踢爆呀？」

眾人恨不得將自己手上最凶狠的利器擲向十三，可是又怕弄破秋娘的服飾，只能繼續痛罵。

「大家冷靜啲先，我都係想安撫下大家失去咗秋娘嘅死寂心靈即，我幫緊大家架！」

「你去死啦！宜家洗鬼你安慰？你邊位呀？死埋一邊唔好搞住晒啦！」

「秋娘就係秋娘，無人可以扮佢架！」

十三不悅，反駁道：「你班友，你哋好了解秋娘咩？咁了解佢又唔見你哋一眼就認得出係我扮？」

頓時間台上台下吵嚷起來，永桐在心中亦十分認同，大家都不知道真正的秋娘是什麼人，但試問有什麼人可以完全了解對方？只在乎大家是否願意坦誠相對後，互相接受。永桐亦都相信，秋娘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秘密早早就被他發現，甚至比起她的合作伙伴更加了解秋娘的事，她又會否因此而接受自己？

不……不……因為秋娘最終只會選擇自己，什麼不了解的，只是表面的謊言，因為她不想再次面對這種失去自我的感受，唯獨能夠自主生活，才是她需要的一切。

幸好，永桐才不會放在心上，因為他不是那個男人，只有真正愛上她的那個男人，才會默默地等，等秋娘放下自己的執著，接受那個男人的愛。

可能這是一輩也不會發生的事，因為秋娘……已經不再是秋娘了。

永桐對空說：「你呀……幾時先識醒呀？」

那個男人對空說：「……真正嘅秋娘返嚟，我咪會醒。我等嘅唔係十三扮嘅秋娘，係我曾經認識嘅秋娘，就係咁多。」

(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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