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職業摔角手(連載版) - Capitulo Seis 第六章 (Par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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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已經記不起過了多久，只記得自己差不多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家中的床上，兩隻眼晴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天天無所事事，日日渾渾噩噩的等待時間過去。

「為什麼會是這樣？」

他的肌肉又從結實再變回鬆弛了。

「為什麼會是這樣？」

他一直沒有什麼食慾，每天都是隨便食些便利店食品胡亂充飢。

「為什麼會是這樣？」

頭髮也沒有再打理，變得愈來愈長，愈來愈亂。

「為什麼會是這樣？」

有時候，百無聊賴的夜郎會在家附近的商店街上踉踉蹌蹌的走走。

「為什麼會是這樣？」

商店街店舖林立，夜郎步進書店，隨意翻閱書本打發時間。來到雜誌專區，有關於釣魚的，有關於時事的，有關於美容的，有關於娛樂新聞的，有關於職業摔角的，有關於……

職業摔角……

今期的「職業摔角時代週刊」是昭和63年(1988年)三月號，封面是第七代「世界重量級冠軍」池上達也V4成功。

在日本職業摔角文化中，對於數字是十分講究的。舉例說，他們會清楚列明現任冠軍是第幾任，譬如團體第一任(初代)「重量級冠軍」是荒木星，打敗他而成為新冠軍的中村信介就是第二代了，如此類推。身為冠軍，理所當然要接受別人的挑戰，每次成功擊敗挑戰者，都會稱為V1，就像池田達也今次第四次防衛戰勝利，就代表V4了。

雜誌上又說，池上達也用了三十六分鐘擊敗對手椎名博之。

「你就專心養傷吧！當我成為『世界重量級冠軍』之後，會指名你來挑戰我的。」

回憶起椎名說過的話，夜郎倒抽一口涼氣，暗唸︰「成為世界冠軍？說得真輕鬆。」可是，他隨即意念一轉，心想︰「我憑什麼說別人？我這個連菜鳥也看不起的垃圾，就連上擂台的資格都沒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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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怒然丟下雜誌，一拐一拐地離開書店，腦內繼續沉思著他這幾個月來一直解不開著的問題。

「為什麼會是這樣？」

第二天，在醫院，赤木醫生對他說︰「這次康復情況良好，只要不亂來，三個月後就可以恢復練習了。」

「為什麼會是這樣？」

看見對方沒有回答，赤木醫生又說︰「對了，那位椎名也送來了，今次是小腿肌肉撕裂，我已經幫他做過手術。」

「為什麼會……呃？」

「你們這班打摔角的，一個二個都不要命似的，每次都弄得自己傷痕累累。」赤木醫生埋怨道。

「椎名前輩……」

夜郎步履蹣跚的來到椎名的病房外，這一刻房門並沒有關上，可以清楚聽到裡面傳出幾個人的喧笑聲。

就與房門差一步之距，夜郎的心情忐忑不安。

自從再次受傷後，夜郎就一直在逃避，不肯面對現實，不想接受已經不能再打職業摔角的現實。然後，每天就像行屍走肉般渡過，強迫自己想著「為什麼會是這樣？」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為什麼」，他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是摔角手的材料。逐漸地，夜郎刻意迴避所有關於職業摔角的事情，再沒有勇氣返回道埸，也再不敢和任何跟摔角有關的人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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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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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陡地一怔，嚇然發現目露凶光的地獄邪帝竟出現在他的面前。

沒錯，是他，地獄邪帝。夜郎曾與他一戰，現在想起來依然會雞皮疙瘩。

夜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景象，用力把眼睛閉上，半秒後，再慢慢睜開，面前的地獄邪帝就一瞬間變成了另一個長髮過肩，眼睛如豆小的男人。2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UgIQBVRv

「嗨，夜郎，原來是你！」在眼睛如豆小的男人身後，躺坐在病床上一隻腳被繃帶包得腫腫的椎名，神采飛揚的對夜郎打招呼。

夜郎如夢初醒，連忙四十五度鞠躬，然後有點拘謹地說︰「椎名前輩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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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除了椎名和眼睛如豆小的男人，還有一位外貌十分漂亮，身材纖瘦，打扮相當入時的女性，夜郎認得，她就是椎名前輩的太太。

椎名太太微笑道︰「奈井先生，別來無恙啊。」

夜郎勉強擠出笑容，說︰「午安，謝謝太太的關心。」

無論夜郎心情如何低落，在日本職場社會裡，後輩面對前輩必需恭敬。

「奈井小弟啊呀！你的膝蓋好了嗎？」眼睛如豆小的男人說。

「前輩，謝謝你的問候，我已經好了很多。」其實夜郎心裡想說︰「一點也不好！」

「對了，古川，剛才你說公司安排你去拍特攝片，我想應該是叫你去當個反派吧！」椎名跟眼睛如豆小的男人說。

「我也摸不著頭腦啊呀，要我演出不是問題，但要我被那個叫什麼武士的打敗就不可以了，我也有作為摔角手的尊嚴啊呀！」古川說。

夜郎還在想著這個名叫古川的人到底是誰，可是剛才已敷衍地稱他為前輩，如果現在才問人家是誰，那就會顯得非常尷尬了。

椎名太太親切地為夜郎送上一杯熱茶和水果，他禮貌地接過後，一邊呷著茶一邊無心裝載的聽著他們閒話家常。

不一會，椎名太太說︰「不好意思，我約了事務所的工作人員晚上見面，我要先走了。」

「嫂子果然是大忙人啊呀！」古川笑說。

椎名太太眉頭一皺，說道︰「最近忙於籌備新唱片，所以忙得不可開交，偏偏他又入院了。」說畢怒瞪著椎名。

椎名嬉皮笑臉的道︰「沒所謂啦，你去忙你的，反正醫院的人都對我很好，有他們照顧你大可放心。」

椎名太太白了他一眼︰「我才不擔心你呢！」

椎名哈哈大笑。

古川插嘴說︰「對啊呀，嫂子別理他，反正摔角手嘛，在醫院出出入入就像家常便飯一樣啊呀。」說畢古川也拿起外套，似乎也準備離開了。

椎名說︰「夜郎，你呢？」

「我、我也有事要回去了。」頹廢到極點的夜郎那會有事可做，他只是沒有顏面與最尊敬的椎名前輩獨處而已。

離開時，古川對椎名太太說︰「我是嫂子的頭號粉絲，你的歌曲我都很熟悉啊呀。」

「真的嗎？」

「當然啊呀！」然後古川唱起一首舊歌來︰

「City Night……Lonely Night……」

椎名太太附和地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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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醫院回家，坐電車的話，只需三十分鐘。不過，與椎名太太告別後，古川堅持要開車送夜郎一程，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他也找不到理由拒絕了。2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o3sb2i49

夕陽落下，天色開始變得昏暗起來。車子一路行駛，窗外景色映入眼簾，夜郎不其然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為何椎名前輩每次受傷後都可以這麼樂觀面對？」

「因為椎名前輩是椎名前輩，我是我。」

「椎名前輩才是摔角手的料子，我什麼都不是！」

「椎名前輩受萬人愛戴，我就只是個連菜鳥也看不起的廢物。」

「我這種狗屎垃圾走上擂台只會惹人恥笑。」

望著窗外來往行駛的汽車，夜郎開始覺得眼皮好重，不自覺地打起瞌睡。

他做夢了。

夢裡，夜郎躺在擂台中心，然後，他看見一個人影背著光線佇立於繩角之上，他那長長的頭髮似不受地心吸力影響似的，凌亂地向上飄起。

接著，那人開始發出「哇咔咔咔」的笑聲，十分恐怖。終於，他一躍而起，雙手抱膝向前翻騰，下墜的速度愈來愈快，那人的面孔就愈來愈近。2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y27gQGQl

就在快要迎面被轟炸之時，夜郎驀然驚醒了。

「是地獄邪帝。」額頭和手心全是汗水的他心中暗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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