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鄰居者說】第十一區 - 二。

　　來到十五坪大的套房，站在玄關就能看見套房內唯一的窗戶。

　　就像監牢一樣，水泥色的牆和鐵欄杆的窗，右邊是一間小廁所，廚房跟冰箱則是貼在靠大門的牆邊。

　　套房多附贈的家具是冷氣和衣櫃，其他東西必須要自己買。

　　難怪房租這麼便宜啊……

　　不過對我來說，只要有桌子和電腦就足以度日，有太多多餘的東西反而會覺得困擾。

　　放下唯一的行李，我的背包。

　　拿出抹布和小掃把，今天就先大掃除明天再去買桌子好了。

　　心裡想著那個「我就是房仲業者」，莫名覺得好笑。

　　在來套房前，其實有偷偷問過這套房是不是有出過事情，不然怎麼會這麼便宜。

　　就算套房沒附多少家具，照理來說生活機能便利的套房也不會便宜到哪裡。

　　七千就該偷笑了，怎麼可能會降價到夢幻的五千元呢？

　　還不用押金、隨時可以退租。

　　果然有問題吧！

　　「您想知道那間套房的過去嗎？」

　　房仲業者完全沒有不對的神色，像是不怕告訴我套房發生過的事情。

　　看見他這麼樂意和我說，這反而讓我覺得有點不安。

　　就好像是以前跟朋友們窩在地下室，點起一根蠟燭準備要說鬼故事那樣的氣氛。

　　「唉呀、唉呀，其實那裡是只有一樓的平房，第一任屋主因為財務緊迫把房子改裝成三間套房，然後把三間套房分別出售。」

　　「所以……這套房還合法的嗎？」我腦中出現地契被切成三塊的畫面，不過分別出售應該沒這麼簡單吧！

　　「當然，經過複雜的法律程序才賣出去，現在也才能在本店出租唷！」

　　「不過你還是沒告訴我，那間套房為什麼這麼便宜？」

　　房仲業者呵呵幾聲，雙手交扣放在櫃檯桌上，我能看見他雙手都帶著棉質的白色手套。

　　這是專業嗎？還是他有潔癖？難道說他其實很不屑碰到我們這些外地人？

　　想到這點，我也發現房仲業者胸前口袋露出手帕一角，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我還是看到淡綠色的手帕出現比較深的顏色。

　　那是潮濕的部分。

　　這房仲業者肯定用手帕沾了消毒水或酒精，不管是擦我碰過的鏡子，還是擦自己的手或文件。

　　反正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使用了手帕，因為在客人面前擦東西很失禮嗎？還是說他有使用香精的習慣？

　　不對，我沒聞到特別的氣味，他沒有使用香精。

　　「您的表情很嚴肅呢。」房仲業者半瞇著眼笑著說，「比起聽我說，您好像更喜歡盯著我看。」

　　「嗯咳！我只是在發呆，趕快跟我說套房為什麼這麼便宜啦！」

　　別過臉不想跟房仲業者對視，被人發現我的癖好感覺有點差，心中不免還會有了「這傢伙也太敏銳了吧！」的抱怨。

　　也許是我太明顯了，被人發現偷窺也不是第一次，我朋友、家人很討厭我的癖好。

　　被討厭也是我搬出來的原因之一。

　　「您住的那間套房，屋主將出租權交由政府機關管理，雖然他還是擁有地契但租金是轉入公家機關戶頭。」

　　「欸？」有地契卻不想要租金？這是什麼奇怪的想法呀？

　　「請不用太過訝異，蜀葵市有很多這樣的房子，屋主若是做出這樣的決定，通常都是已經在避風頭了吧。」

　　「避風頭？屋主做了什麼壞事嗎？」

　　「唉呀、這我就不清楚了，屋主可能是在躲避任何事物，這是個人隱私怎麼能過問呢？」

　　我想就算房仲業者問了，得到的答案也不一定是真的，但這句話已經暗示套房不正常了，我是不是換一間比較好？

　　假裝不在意的翻閱著資料本，其他房子的價格都很正常，看起來也比較舒適。

　　換房吧！

　　「您，要換房嗎？」

　　房仲業者的臉突然貼近，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搞什麼呀！

　　雖然氣的想破口大罵，但看見房仲業者親切的笑臉，火氣莫名降到最低。

　　房仲業者笑咪咪地退回自己原本的位置，雙手交扣放在櫃檯桌上，一臉在等我的答覆。

　　「我已經知道那間套房不對勁了，當然不會想住呀！」

　　「我認為那套房非常適合您唷！」

　　「什麼意思？」

　　看著房仲業者的笑臉，我感覺到一股濃厚的氣息－－

　　犯罪。

　　房仲業者已經知道了我的癖好，所以……

　　更加推薦我住進那裡嗎？

　　不對！不可能，我雖然會盯著人看，但他不可能會直接聯想我會偷窺。

　　就算他猜測我會偷窺，那他正常來說會警戒防範我才對。

　　可是再次看著房仲業者的那張臉，臉上分明就是表現出「住進去就能偷窺唷！」的模樣。

　　太詭異了，這個房仲業者到底想幹嘛？是想讓我偷窺被抓去警局嗎？

　　不、不！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一定有詐！我必須拒絕他才行。

　　「今天有位女高中生入住囉，在您的隔壁呢。」

　　「……」

　　於是我簽下了租屋同意書。

　　悔恨的蹲在馬桶邊，原本只是想回憶這個套房便宜的原因，卻不知不覺想到憤恨的記憶。

　　那個房仲業者……很可惡啊。

　　抓起抹布把馬桶擦乾淨，浴室是跟廁所連在一起的，很典型的套房架構。

　　扭開水龍頭搓洗抹布的同時，突然覺得洗手台好像少了什麼。

　　正常來說，洗手台旁邊會有架子放牙膏牙刷，然後……

　　應該要有面鏡子。

　　不過我抬頭只面對白磁磚。

　　我瞇起眼望著白磁磚，中央有一塊特別突出、特別大的黑磁磚。

　　伸手摸了摸黑磁磚，意外發現黑磁磚是可以拔起來的，而且凹槽裡居然有一個貓孔。

　　就像門上的那種圓孔，我能透過貓孔看見隔壁的房間。

　　可以……看見隔壁？隔壁的……女高中生？

　　身體不禁顫抖了起來，胃裡灼熱的翻騰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記憶中那個房仲業者好像沒這麼討人厭了。

　　嘴角抽了兩下隨後上揚，我知道這是犯罪，偷窺別人是不對的。

　　但，我就是想看。

　　看看老妹背著男友跟別人上床的婊樣，看看老哥跟同學在房裡有著禁忌的關係。

　　喔！我永遠不會忘記媽媽跟樓上叔叔不斐，也不會忘記青梅竹馬美倩的身材。

　　大家不想說的、不想被知道的我都知道，掌握著的別人秘密－－

　　感覺很棒！

　　貼在貓孔上，我看見整齊乾淨的房間，中間有個老舊的矮桌。

　　嗯！女高中生果然都是愛乾淨的，那間套房牆壁被重新粉刷，是沉著復古的淺綠色。

　　木製衣櫃和書櫃並在一起靠在牆上，書櫃上放著大白鵝標本和素色的花瓶。

　　花瓶裡插的不是花，而是一根木棍，可能是檀木或樟木。

　　可以想像住在這裡的女高中生是個保守又高雅的女性，平時作息正常也不會吵鬧或帶不好的人來房子裡。

　　嗯嗯，絕對是黑色長髮端莊的淑女。

　　就在我陷入美好幻想的同時，突然看見有人從廁所裡走出來。

　　嗯？是女高中生嗎？

　　死命的把臉往牆上貼，我像看看她漂亮的臉蛋。

　　稍長的黑色瀏海往左斜，稍微蓋到了眉梢，冰冷的眼神嚴肅的環顧四周，像是不允許房間裡有任何差池。

　　纖細高瘦的身子目測有一百七十九或是更高，穿著深藍色拘謹合身的唐山裝。

　　「……」

　　怎麼說呢？

　　鄰居的長相普通，五官端正清秀，看起來就是個正直的好人，雖然感覺有點嚴肅不好親近。

　　身材偏瘦，但抬頭挺胸腰桿打的很直來很有精神，確實是個生活作息規律不會隨意招惹事的模樣。

　　是理想的好鄰居。

　　唯一讓我不滿的是－－

　　他是男的！

　　說好的女高中生呢？

　　房仲業者你果然還是讓人討厭啊啊啊！

　　氣憤地把黑色磁磚壓回凹槽，抓著抹布衝出廁所。

　　等等我一定要打電話退房！那個該死的房仲業者居然騙我！害我心靈受創！可惡！

　　正要從背包拿出手機時，我突然發現我的衣櫃有點奇特。

　　是日式的壁櫥衣櫃。

　　拉門是塑膠板材質，上面印了像是浮世繪的波浪。

　　我頓了一下，想到廁所裡的磁磚，也許……

　　拉開壁櫥，我笑了。

　　差點忘了，我可是住在二號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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