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拒》 - 第13章　深入（五）

　　女生們離去，唯獨諾言仍留在原地，岑洛忍不住問：「你怎麼還不走？」

　　「我又不需要沐浴乳。」諾言笑，但不久就收起了笑容：馬路另一邊一群小混混正走過來，諾言認得他們是空地的青年。

　　一行十人聯群結隊，為首一人穿著黑色外套，相貌兇狠，卻沒有在空地出現。

　　「岑洛！」首領一聲咆哮，小販們立刻收拾離開。

　　「我可不想看你表演功夫。」諾言跟岑洛說。他知道這男生能打，但之前只是擊倒兩人，現在可有十人圍了過來。他立刻拿起電話，想著如有不妥便立刻報警。

　　「我說了沒空，別煩我。」岑洛的回話加劇了諾言恐懼。

　　首領來到岑洛面前，雙手撐腰說：「你別以為換個學校就能逃！還帶著個新的跟班嗎？」他看看穿得與別不同的諾言，眼神帶著不屑。

　　「你白痴嗎？我又不是搬家，你每天也能找到我。」岑洛冷冷說著，首領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剛剛的狠話也似乎變成蠢話，身後的混混忍不住笑。岑洛一臉厭煩：「你要是來顯擺就夠了，別再煩我。」

　　語畢，岑洛就這樣若無其事穿過混混們，諾言心裡驚奇，也快步跟上。回頭視察，見混混都相互無言，諾言感覺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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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現場後，諾言問：「他們是誰？」

　　「一群白痴，在學校留級幾年，現在還是高一。」

　　以為是黑社會，沒想到是同學，那他以前的學校究竟是甚麼樣子？諾言突然想起甚麼，再問：「那你住哪裡？」

　　岑洛指了指遠處。諾言順著一看，都是建築物，完全不知道所指哪裡。岑洛補充：「我在這裡算中產人士了。」

　　諾言虛應著。新學年接近一個月，岑洛確實跟他們身處兩個世界，但沒有改變諾言最開端的評價：另一個世界來的轉學生可能比他們更出色。身為轉學生，不論老師與同學也加倍留意岑洛，岑洛亦帶來很多衝擊，他的銳利與傲氣難以捉摸，與別不同且不苟言笑，讓人不敢走近。

　　只是諾言並不覺兩人站在對立面。

　　也許因為這樣，岑洛其實並非不屑與人交往，只是沒人膽敢走近、不懂捉摸他。諾言確定，他這種性格就算在舊學校也特立獨行，甚至沒有跟舊同學聯絡，看他跟像混混首領的對話就明白了。

　　「你是要坐鐵路嗎？我帶你到鐵路站。」岑洛主動提出讓諾言愣住。諾言想了想，試探性問：「介意談談嗎？」

　　談甚麼？岑洛不解。回看這位首富之子，架著眼鏡，粗略一看會覺得是將會成為學者的高材生。當初岑洛第一印象是對方不屑與他這種出身低微的人相處，他也沒興趣與諾言有任何接觸。沒想到今天這些富家孩子全通過岑洛讓他們難受的「考核」，其中諾言更是全無怨言。或許這首富之子真的單純喜歡交友，而且愛管閒事。

　　「放心，不影響你兼職。」

　　岑洛愣住，連這種事他也調查過了。不過岑洛卻沒覺得受冒犯，這天，他卸下了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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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到了老城區環境較好的餐廳。諾言瀏覽著餐廳的建築，只是簡單的泛黃木製裝潢，不是故意帶出懷舊風，而是確實老化了。再看看眼前的咖啡，應該只是廉價咖啡豆沖調出來。他舉起杯子，微酸的咖啡味道讓他皺了皺眉，他淺嚐一口後立刻放下。

　　坐下不久，岑洛收到來電。諾言注意到那是多年前的老款手機，難怪在Whatsapp聯絡人中沒有找到他。正思考著，岑洛卻已經掛線，問：「不習慣這裡吧？」

　　諾言搖頭。

　　「所以你想聊甚麼？」

　　諾言舐過下唇，回憶起今天碰見的人，問：「剛才那些真不是黑社會？」

　　「普通人。」

　　諾言點頭，想起葉俊曾經的調查，追問：「你真的沒有加入幫派？」

　　岑洛一臉鄙夷：「你浪費這麼多時間就為了問這些？」

　　諾言托過眼鏡，雖然好奇，但這些確實毫不重要。他抓了抓頭髮，決定單刀直入：「你是否很討厭我們？」

　　「不，」岑洛倒也決絕：「我為甚麼討厭？」

　　「我覺得你不喜歡我們這種有錢人。」語氣好像帶點自嘲。

　　岑洛搖頭，目光有點複雜：「我如果我討厭你們，我也不會轉學。」

　　「那你為甚麼來？」

　　岑洛笑了一聲，反問：「給我一個不來的原因。」

　　諾言也笑了，他笑自己愚蠢。寧康凡立學園是全市第一學校，所有經濟上許可的家庭也會設法安排子女入讀。社會對學園的推崇也達頂峰，所有大學也會讓學生以校內成績報考，而不用參考公開高考。再說，學校都是權貴子弟、非富則貴，在足以改變未來的人脈網絡吸引下，誰不想來？

　　那麼說，岑洛只是單純愛嘲弄？

　　「我討厭的是學校本身。」岑洛打斷諾言思考，但這話卻引起不解。岑洛渴了口紅茶後補充：「我討厭特權，那些自恃有權力卻妄想控制他人的白痴。」

　　諾言想起了嘉晴。不過，他看到岑洛的眼神更加複雜。

　　「但我不是聖人，不會因為這樣就拒絕入讀。」諾言知道岑洛在嘲笑自己。這一刻，他有點體會岑洛的痛苦：身處不喜歡的場所但沒法擺脫，甚至要借助不喜歡的事物，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好。

　　不過諾言確定，岑洛不會變成他自己所討厭的模樣。

　　看著眼前他不想承認是咖啡的黑色液體，諾言掙扎了許久：「所以你也不討厭嘉晴。」

　　「她只是太過自以為是，我討厭的是……」岑洛卻沒有說下去。

　　藍凌市長。腦海中有把聲音告訴諾言。他抬頭看著岑洛，對方瞳孔似收藏著很多，他讀不到，亦始終沒有開口確認。

　　見岑洛已經喝光紅茶，諾言搶過帳單結帳：「這次由我請客吧！」

　　岑洛罕有苦笑：「我也沒能力付款。」

　　「不用介意，我們是朋友嘛。」

　　「同學。」岑洛更正。

　　「你是我朋友。」

　　「同學跟朋友有甚麼分別？」

　　「同學只是數年、朋友可是一輩子。」諾言正色回答。

　　「你果然愛管閒事……」岑洛仰頭，默許了這種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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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晴回到了市政府大樓。星期六下午，已非上班時間，她卻確定父親仍在辦公室。

　　升降機直達二十樓，前臺已空無一人。嘉晴仍然感到中央空調太冷，不禁拉緊運動外套。穿過熟悉寂靜的大廳，嘉晴停步在休息室，只見裡邊空無一人。

　　那父親仍在工作吧？嘉晴心想，卻直視著市長室對面的房間。似乎有心靈感應，那門真的打開了，嘉晴霎時往休息室後退一步。

　　西裝筆挺的男子從後步出，穿著光亮啡色皮鞋的他走路卻非常輕巧，房門打開後也聽不到腳步聲，空氣中只餘玻璃門轉動的刺耳聲音。髮型整齊、五官帥氣，男子笑容卻有些邪魅。他直直看著嘉晴，展露微笑：「晴，妳來了。」

　　嘉晴正色回應：「龔恩，我說過別裝得那麼親切，請你叫我藍小姐。」

　　龔恩繼續微笑，向休息室走近兩步。嘉晴決定不了後退還是移向市長辦公室，整個人僵直停在那裡。

　　空調更冷了，但嘉晴覺得身體燃燒起來。

　　「要找市長嗎？他在忙。」龔恩聲音放得很輕。

　　「不用你管。」

　　龔恩繼續微笑，但笑容似乎沒有溫暖：「要跟市長說妳在老城區的經歷嗎？」

　　嘉晴一愕，怒道：「你跟蹤我？」

　　龔恩保持一貫表情，沒有承認也沒有否定。他直勾勾凝視嘉晴：「市長著我們好好照顧妳，當然不可以有任何偏差。」他右手插著褲袋，身子仍然筆直：「再說晴你是多麼耀眼，走到哪裡都讓人留意。」

　　真想破口大罵。嘉晴斜視沒有動靜的市長室，撅著嘴撥弄自己短髮。紫色水晶耳環被光線反射，在龔恩面前閃了一下。他收起了笑容：「以後不要再去了，那裡不好。」

　　「我會跟爸爸說你跟蹤我。」

　　「晴妳走到哪裡我們也會知道。」龔恩再笑，但卻不再那麼自然：「林牧是我大學學長。」

　　嗯，她被認出來了。

　　側身回到房間，男子邊關門邊淡淡說：「這些事就不要勞動市長，他最近在忙，妳有需要的話可以找我。」他雙眼帶著笑意，然後身子被磨砂玻璃門收進房裡。

　　嘉晴等了數秒確定玻璃門不會再打開，抒了口氣。她摸了一下右耳珠，有脫下耳環的衝動。凝視著市長室，她最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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