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上千人帶著奇形怪狀的面具,圍著被潑上紅漆的舊時代帝王像手舞足蹈,高亢的歡呼聲與其說是獲得自由的牲畜,更像是狩獵成功的獵人。
天空降下巴士大小的艷麗金魚型浮空艇,它的魚嘴發出震耳欲聾的強烈節奏音樂,伴隨底下面具群眾的激昂哼唱,現實與非現實交錯如同群魔亂舞般。
金魚魚身是整面電子宣傳幕,上頭寫著「復新人文!棄新念古!」的聳動宣傳詞,金魚尾巴如絲綢般優雅地擺動,每次的甩尾都降下大量的電子金箔,點亮整個夜空,將整個「慶典」氣氛炒熱到最高點,這場國慶喜事足以讓群眾高歌三天三夜不間斷。
「......走吧。」冷漠看著這場盛宴的醜頭沉聲說:「往前走有我認識的人,趁現在人潮都聚集到這,趕緊離開吧。」
骷髏帽將眼前景象看在眼裡,想對醜頭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看來沒人歡迎妳呢。」也就直言不諱的藍帆敢在這時機點,說出大家想說卻又吞回去的話。
背對三人的醜頭並沒有回頭,只冷冷地拋來一句:「我們彼此彼此。」暗指三人在這座城市一樣不被待見。
骷髏帽趕緊拍了拍還想回嘴的藍帆,示意他別說了。
嬌小的爆鼠從兩個少年中間走過去,對藍帆說:「有沒有人說過你很不會聊天。」模仿完醜頭的語氣說完後笑嘻嘻地跑走了。
三人跟著醜頭避開人群,改走進商店街旁的狹窄暗巷裡,所謂的暗巷,就是兩棟高樓之間的窄小巷道,寬度僅夠兩人並行,骷髏帽仰頭朝上空望去,視野都被突出的窗欄和掛衣繩遮擋,僅能看到一點點的夜空,這讓他產生一種從地底深處朝天空看的錯覺。
走在前頭的醜頭輕聲說:「到了,就是這。」
他們停在一條死胡同,死胡同盡頭是一人高的水泥牆,牆面上有個金色噴漆噴成的蜘蛛圖案。
「一、二、三......為什麼這蜘蛛只有七隻腳?」爆鼠指著牆上的蜘蛛圖案發問。
一縷黑色長髮突然垂降在骷髏帽頭頂。
「因為我只有七隻腳。」一張倒過來的蒼白女人臉瞬間出現在骷髏帽面前。
「啊啊啊——!」當場把骷髏帽嚇出男高音。
骷髏帽當場跌坐在地,藍帆雖沒他那麼誇張,但也愣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伴隨著女人嘻嘻笑和機械尖銳摩擦聲,從上頭倒掛下來的女人縮回身子哈哈大笑道:「不認識我『七足壁蟹』的記號還能找到這來?你們是誰?有人介紹的嗎?」
自稱「七足壁蟹」的女人掛在二樓高的鐵窗台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女人的腰際穿著形似馬甲的機械義肢裝置,從裝置延伸出七根大鐵鉤支撐著她的身體,看起來就像一隻大蜘蛛。
原本應該支撐她身體重量的雙腳,卻委靡的垂在七根鐵鉤義肢中間,骨瘦如柴又蒼白,顯然早已喪失讓身體主人行走的能力。
「別來無恙啊,七足壁蟹。」一行人中只有醜頭對此異樣外表見怪不怪,她稍微掀開兜帽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臉,說:「咱們可以進去嗎?」
七足壁蟹見到醜頭也不驚訝,很乾脆的放下一條繩梯讓他們爬上來。
「給我們住的地方、換穿衣物、充足的食物和水。」
上樓後的醜頭省略招呼,開口就是索取。
「樓上有二間空房,Check!我正好有適合你們幾個的衣服現貨,夠你們穿上一個月,Check!隔壁房間有破解過的無痕網購機器人讓你們使用,食物你們自己訂購,我不插手,水的話地下室有淨水裝置,Check!Check!」
七足壁蟹比醜頭更乾脆,馬上處理好所有需求。
藍帆調侃道:「妳朋友可真大方。」
「呵呵,你這小子嘴真甜,我可沒說這些是免費的唷!」七足壁蟹挪動著巨大的機械義肢在屋內走來走去,義肢發出的金屬碰撞聲令人頭皮發麻。
「七足壁蟹是專門接應亡命之徒的供應商。」醜頭無視七足壁蟹上下打量的眼神,說:「她會為亡命之徒提供一切所需,代價是替她辦事情。說吧,這些東西的代價是什麼?」
「嘻嘻,我可沒那麼惡質,會讓『千里迢迢』造訪的客人連休息都沒有就去辦事,你們今夜就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在和你們說要辦的事情。」七足壁蟹那句千里迢迢特別加重語氣,顯然已經猜到他們幾個的身份了。
「在休息之前,我會先讓你們飽餐一頓的,你們都餓了吧?我正好燉了雞湯一起吃吧!」
七足壁蟹不知從哪拿出一張摺疊桌,展開來足以讓七、八人同桌。
接著在這群從未吃飽過的垃圾場孩子面前,「碰!」聲擺上一大碗熱騰騰的雞湯和香噴噴的飯菜。
「好......熱?」爆鼠好奇到整張臉都快浸到雞湯裡了,「這個熱熱的水是什麼?」
「吃吃看吧,很好吃唷!」七足壁蟹熱情的拿出五支大湯杓,一人發一支,「抱歉啦我窮苦人家沒有那麼多碗,大家自己撈著吃吧!開動!」
說起垃圾場的食物,過期的、發霉的、長蟲的都是稀鬆平常,更別提熱呼呼的食物,三個孩子舉著湯勺,不知該從何下手。
還是藍帆輸給好奇心,率先把湯勺浸到雞湯鍋裡,顫抖的撈起第一瓢雞湯,上頭浮著一層黃澄澄的雞油和小碎肉,他在七足壁蟹的建議下,先朝湯吹氣讓湯降溫,接著一口放進嘴裡。
骷髏帽和爆鼠緊張的看著他的反應。
「如何藍帆?能吃嗎?」骷髏帽緊張的問著。
一旁的醜頭看到藍帆的表情,不自覺露出淺笑。
藍帆什麼話也沒說。
一滴豆大的眼淚直接滴下來。
他吸了吸鼻子,什麼話也不說,逕自舀湯狂喝起來。
骷髏帽和爆鼠見他這麼激動,也拿起自己的湯杓跟著喝起湯。
三人越喝越激動,什麼話也不說,也什麼話都不用說。
七足壁蟹笑嘻嘻的看著狼吞虎嚥的孩子們,「來來,多喝點!你們一路上辛苦了吧,之後像這樣的食物還有很多喔,你們可以不用再擔心餓肚子了。對了作為這餐的代價,待會陪我打麻將吧!我好久沒客人了,閒得發慌呢。」
這晚,藍帆、骷髏帽和爆鼠理解到何謂吃飽肚子,以及學會打麻將。
作者後記:這回登場的新角色原本設定是外號夢魔的男人,為了更符合「新灣國」的世界觀風格,改成了台灣蜘蛛精怪七足壁蟹,對了,七足壁蟹就是指只有七支腳的喇牙唷,小時候被喇牙嚇得半死,長大後依然後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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