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補習社遇到女鬼 (新修版) - 第二話子俊：鏡盒

在那個年代，身邊很多同學都會去補習；不去補習的話，好像會吃虧了一樣。結果，補習明星紛紛冒起頭來，學生要在課室內找一個好位置可不是容易的事，遲到了僅僅一點的我只可以坐到最後一排。

我從書包拿出了筆袋，卻發現裡面多了一塊不屬於我的東西。我好奇地伸手把它拿出來，卻見是一塊粉紅色的小木盒、盒上刻劃了秀麗的芝紋，風格偏向女生，順手打開一看，一看我的樣子躍現眼前。原來這是一面鏡子。

到底是誰把這小鏡盒放到我的書包呢？

難道是張文彩不為意的放錯了？

手中拿着鏡盒的我不知為何突然感到背部涼了半截，一種奇異的感覺鑽進了心頭。

心臟霎時跳動了一下。

就那麼一刻難以言喻的感覺，令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過還是別管那麼多，皆因附近的學生已經向我投以奇異的目光，我趕緊把鏡盒放回書包，免得被別人誤會我的性取向。

我努力的集中精神聽着講課，但一堂課足足有一個半小時之長，總不免有些時間是讓我魂遊太虛的。

我開始聽不進腦，眼睛四處張望，卻瞥見角落坐了一位女生。鵝蛋小臉，頭髮剛好及肩，滴溜溜的眼眸專注的望着課室的大螢幕，手裡抄住筆記。

看着她可愛的樣子，我的心頭不由一跳。而她身穿的卻是我校的校服，這更加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好像是在哪裡看見過她？怎麼覺得有點面熟？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她。

我當下猜想她應該是鄰班的同學，所以曾經遇上過她應該不足為奇。

「你，四眼同學，你來回答這條問題。」這時補習名師Brian突然向學生發問。

我回過神來，這才注意到他的視線正望向我。

「是……就是你，戴眼鏡的你。」

剛才我一直在注視那女生，也沒為意他到底在問甚麼。

「嗯？請問……可以重覆一次問題嗎？」我尷尬地問道。

全場頓時大笑。

「算了。馬尾女同學，你來回答我甚麼是derived demand。」名師Brian轉問了另一名女生。

我坐下來，吁了一口氣，可是這已夠我出醜了。

有些學生還在偷偷訕笑，而我瞥見那位坐在角落裡的女生好像並無在意，仍是專注地聽課。

看到她沒太在意，我竟然又再鬆一口氣。

補習後，我正沿着城門河畔的小路歸家。晚上有不少人會在這條河畔小路上散步、做運動，我邊走邊感受這裡悠閒的氣氛，好好舒緩一整天學習的疲累，卻見前方一名校服少女剛好轉上了小橋，而她正正是剛才跟我一同補習的那位女生。

我放緩了腳步，不徐不疾地走在後面。

好歹也是同校同學，要上前打個招呼嗎？

想了一會，我還是覺得太唐突，沒有上前問候。始終互不相識，貿然上前，對方可能會以為我有甚麼企圖。這樣跟在她後面亦不是太好，最後，我目送那女生的背影慢慢遠去。

那次之後，每週我都會看到她在補習社坐在同一個位置，歸家的路途上又會偶爾看到她的身影。

每週都是如此。

我發現她從來沒有跟其他人談話過，而其他人也沒注意過她。我覺得很奇怪，像她這樣可愛的女孩，應該會引來不少男生的興趣才對啊！

每一次她都只是靜靜的抄住筆記，聽課下課。

她實在比起一般女生特別很多了。

她真的很安靜，舉止也很溫文儒雅。

只是我沒看見過她有任何表情，就是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覺。同時，她卻又散發着一種獨特的魅力。

中秋已過，但天氣還是那麼潮濕炎熱。彎月高掛夜空，又是累人的一天，我才剛剛從補習社走出來，想起還沒溫習明天的中史科測驗，便立時大感頭痛。

一如平時，我沿着城門河，踏着回家的路。

如無意外，今晚也會碰到她。

不過，走了一陣子，走過了她平時會走過的行人天橋，卻還是看不到她出現。

當我心裡正想她應該已早一步回家時，那位校服少女卻從我的身後經過。

「喂！你……你好！」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叫住了她。

那位校服少女好像錯愕了一下，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你是在叫我嗎？」她問。

「是啊！」我回答。

那位校服少女好奇的望着我，水汪汪的眼晴看得我臉都發熱了。

我問：「欸！那個嘛……我們應該是同校的吧？我看見你也是在Brian那裡補習的啊？」

校服少女淡淡回答：「嗯，是的。」

她的回應很冷淡，但我還是硬著頭皮作自我介紹：「你是C班的嗎？我叫葉子俊，你叫甚麼名字？」

「歐渝心。」她語氣還是平平淡淡的。

「你也是走這邊的嗎？那我們可以同行嗎？」我很少對完全不認識的女生這樣主動，連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

她微微遲疑：「嗯……好吧！」

一開始我們都不太說話，但既然是我主動提出一起回去，便率先打破了沈默，一邊走一邊聊起學校中的趣事。我說起李Sir經常改錯試卷、Miss張酷似明星李嘉欣等等，然而歐渝心只是靜靜的聽着，偶然禮貌地微笑點頭。

我覺得不好意思，心裡想或許她覺得我的話題太沈悶，就忍住口不再說了。結果，二人只是靜靜的走着。

我若無其事地四處張望，氣氛好不尷尬。

「我走這邊了，謝謝你陪我！」歐渝心終於嫣然一笑了，臉上露出了小酒窩。

她笑起來，連眼睛也懂得笑一樣。

我臉部發熱，搔首道：「我們明天在學校見吧！」

「拜拜！」

跟她告別，今晚我的心情變得十分愉悅，嘴角忍不住上揚，輕輕的哼着歌，回家的腳步亦輕快起來。

現在的我只想時間能快點過去，期待着可以跟她再見面的日子。

那時候正值日本動漫大作《棋靈王》的熱潮。午膳後的空餘時間，男同學們都在圍著下棋，每個男生都幻想着自己是男主角進藤光。

陳卓凡也拿着棋盤，向我問：「喂！要跟我來下一盤嗎？」

我推搪說：「不好意思，我有點事要做。」然後從書包中拿出那塊鏡盒，走去張文彩的座位問道：「張文彩，這鏡盒是你的嗎？」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9GaLxW8z

隔了整個星期，我差點忘記書包中無端的出現了一塊鏡盒這回事。

張文彩看了一眼，便說：「不是我的啊！雖然這塊鏡盒也挺漂亮的……」

「不是你偷偷放進去的？啊……或者是不小心的吧？」我怕惹怒她，中途了改變問話方式。

「我才沒有……」

我滿腹疑惑，不是張文彩又會是誰啊？

陳卓凡走過來插口道：「想不到你平時上課不專心就算了，還變得這樣變態，居然偷藏起女裝鏡盒來。」4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BuoQcT0R

我沒好氣的橫了他一眼，這時一名女同學走了過來，挨近陳卓凡說：「不好意思，我有點看不懂這條題目，你可以教我嗎？」然後，陳卓凡就這樣被拉走了。

我和張文彩相視而笑。

張文彩指住我手上的鏡盒，好奇問：「這鏡盒倒是十分漂亮。你是在哪裡拾到的呢？」

被她這麼一問，我忽然想起那天在雜物室曾經把書包裡的東西倒了一地，很大機會是我在收拾書包的時候也把這鏡盒不小心地一併撿了回來。

於是下課後，我來到校務處，向校工華叔遞上了鏡盒：「華叔！不好意思，我想這塊鏡盒，應該是上一次我在雜物室裡不為意間撿到的。」

華叔用手托了一下老花眼鏡，在看到鏡盒的瞬間臉上忽然變了色，小心翼翼地接過鏡盒，打量着我道：「對……對了！是雜物室的東西。同學，這……這塊鏡盒，你沒打開過吧？」

我的確是打開了，那到底會怎樣？

不過我當下連忙慌稱回答說：「沒有！但……如果我打開了的話，那又會怎樣？」

華叔降低了聲線，煞有介事的道：「最好還是不要打開了。我把它放在雜物室，就是不想有人接觸到它。」

平日同學間都說華叔是個古怪人，因此我也沒有加理會。

我離開了學校，又再前往補習社。

今次我早了一些回到補習社，講師還沒來，教室還沒坐滿。一如平時，歐渝心早已靜靜的坐在角落，我硬着頭皮在她旁邊坐下，再問她：「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歐渝心向我微笑點頭。

一個半小時的漫長課堂又再展開，學生們都認真地抄着筆記。畢竟，每分每秒都是金錢。

經濟科名師Brian開始講解着Utility Maximization，也就是功效最大化。他說人類追求快樂逃避痛苦，也算是Utility Maximization的一種。

聽到這裡，歐渝心突然輕輕的問：「我問你，你說移情別戀也是不是Utility maximization的一種？」

我沒想到她忽然會問出這樣沒頭沒尾的問題，想了想，答道：「我……其實還沒談過戀愛，沒有經驗，但我想戀愛是應該不能用經濟學角度計算的吧？」

歐渝心淡然的笑了一笑，沒有再說話，繼續聽課。

我思索着她剛才說話的意思。

她為甚麼會無端地問我這樣的問題？難道她有過不愉快的經驗嗎？這問題是有甚麼特別的意思？

當晚，我和她一起離開補習社。同樣地，走着上一次回家的道路。

我不敢開口詢問她的私事，她也自然沒有提及，反而我一直在興高采烈的談着學校的趣事。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興趣聽，我只是不想讓氣氛像上一次般尷尬。

「有一次，我和幾位同學把操場旁桌子上的太陽傘拆了下來，蓋住大家的上半身，然後一直在轉動着太陽傘，玩得正興致勃勃時看到了傘外有雙腳。於是，我們便邀請傘外的人進來一起玩耍。」我說。

這次，歐渝心終於顯得有點興趣：「然後呢？」

「原來那是李Sir！天啊！結果，我們便被罰站了一整天。」

歐渝心噗哧一笑：「你們好笨啊！」

她笑了，臉上又露出了小酒窩，就像冰山融化一樣。

我也笑了起來。

不知為何，跟她交談的感覺很奇怪，就像我曾經認識過她。可是，我怎麼也想不起來。

「話說起來，我有印象好像之前見過你的，應該是在學校吧？你是C班的同學嗎？」

歐渝心沒有立刻回應，似是想好了才答道：「是的，只是我在學校比較低調。這麼多同學，你認不得我也不奇怪啊！」

「原來是這樣子啊！對了，你有沒有用MSN？或許我們回家後可以用此繼續聯絡嗎？」

那年代最普及的網絡通訊工具仍是MSN，還有盛極一時的網上部落格Xanga。當然，後來這些都已經一一敵不過時代的洗禮。

想不到歐渝心冷淡回應：「我沒有在用的。」

吃了檸檬的我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歐渝心抬起頭望着皎月，說：「今晚也是月圓夜啊。這月亮真美！」她突然哼起調子，旋律十分清脆悅耳。

我問：「你哼的是甚麼歌啊？」

歐渝心答：「這是電影《千與千尋》裡的音樂啊！」

我跟着她望着皎潔的月亮，夜空之中有數顆星星點綴着夜空：「怪不得這麼熟耳，真是好聽！你喜歡看宮崎駿的動畫？」

歐渝心點頭：「嗯！他的動畫總是能讓人忘記現實的種種紛擾。」

其實我沒看過很多宮崎駿的作品，只是剛巧看過《千與千尋》，才覺得熟耳。不過，聽着她哼着如柔和秋風般醉人的調子，卻讓我的心靈感到非常的平靜。

這一刻，我現在多麼希望時間能夠為在此時此刻停頓下來。

我的嘴角不禁流露出一絲微笑，只彷彿覺得今天是整個中學生涯中最幸運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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