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月輪》 - 第63章神將頞儞羅篇 - 水中月

如鏡中像，水中月，見如有色，而無觸等，則非色也。

摘自《鳩摩羅什法師大義》

—— 東晉．廬山慧遠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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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把施法那人揪出來，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方法可救回活死人一命，但此人太危險了，小晴一定要先保護好自己以及大家的安全，必要時也只能做出艱難的決定，拜託妳了。

言猶在耳，可惜刻下已別無選擇，晴嵐必須在惡鬼造成更大傷亡前做出艱難決定。

千鈞一髮之際，只見一名白衣女子緊貼對手項背破浪而出，以劍代刀，奮然使出一招「旋入雷淵」將他制於劍下。

鬼滅遭到冰封後悍然不顧透支僅餘的真元，胸口早已逞現微細的裂紋，加上連番衝擊，僵硬身軀赫然爆破成無數冰碎紛紛的掉落，眼前景像便如隕雹飛霜，直教岸上眾人不寒而慄。

便在崩解的一剎，晴嵐彷彿看見了惡鬼鬆開眉頭，像個得到解脫的可憐人，興許他已從死前的蟠螭燈映像尋回某些人和事，解開了過往的羈絆和心結。

其實，女使又何嘗沒被她的少主牽絆束縛？十年情誼，主僕二人倒更像似一對心靈相通的老情人。月輪對眾生皆抱慈悲憐憫之愛的那份執著，晴嵐受其日夕熏陶，耳濡目染，處事作風早有三分她的影子。

鬼滅儘管惡貫滿盈，但好歹也算一條人命，最終還要間接栽在自己的手上。

晴嵐為此深感歉疚，心想這趟真的不知道要怎麼交待之際，柳月輪已從遠處感受到惡鬼的怨氣突然消失殆盡，卻不會責備女使沒能把他牢牢封印。

多得小晴及時出手，大伙兒得以安然毋恙，月兒終於可以放下心頭大石了。

晴嵐當然也知道她的想法，不禁無地自容。柳月輪可沒空安慰她，立刻鎖定剛剛消失的「魔音傳腦」追尋幕後黑手，一路循著潮水潛游至淮水與大江交匯之處，但見河口兩岸草木叢生，鼉龍蟄伏，似沒受到近年的旱災影響。

黑暗中波濤起伏不定，寒意透過春水之盛，滲進少女的霧縠輕羅，她這才省起自己沒有穿著心衣的習慣，一對玉兔頓時呼之欲出，躍躍欲動，只好放開懷抱，盡情享受被水流洗滌心靈的愜意。

少女時而暢泳，時而浮潛於涇渭分明的大江河口，又與鱘魚結伴游敖嬉戲，童心未泯，盡顯無遺，很快便將一切正事拋諸腦後。

船夫自鬼門關繞了一圈回來已是身心俱疲，思緒懵騰，眾人正趕緊在雞鳴來臨前把漁艇推回江中，他仍兀自縱目漆黑的大江深處，恍惚之間，竟給他瞧見有人從白鷺洲對開的水域冒出。

河漢三更牛斗下，那人濯濯如春月柳，灧灧如出水蓮，身在茫茫夜中亦自能迸發微微的光暈。

好一個天姿麗人，美艷不可方物，可她長髮披面，並且知道自己的儀容似乎有點疏失，甫出水面，腰勢如規，毫不怠慢的把那如雲秀髮往後一甩，濺起的水花宛若珠簾倒掛。

猛然一瞧，這女子不就是我們的神仙姐姐？

船夫畢竟重傷初癒，也可能是他心血不足，故此承受不住這種如夢似幻的畫面，尤其是正值夜分時份，這廝瞧見出水麗人第一反應便把姑娘家當作女鬼看待，猝然喊道：

「鬼吖———」

柳月輪深感船夫沒有當場噴鼻血也就算吧，怎麼離譜到冤枉人家做鬼了，且還喊得如此慌張失措，比起婦人喊驚招魂猶有過之。

這下子美人的自尊可真受創不輕，不由惱羞成怒，決定出手教訓妖言惑眾的臭男人。

「作死，本姑娘現在便讓你知道什麼叫做『鬼』！」7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2o1aSUnm

言訖，只見水裡的小銀魚兒迅速聚集成群，繞著女鬼捲起一道詭異旋流，迴轉數十圈，隨即一哄而散，那女鬼亦已不知所蹤。一陣相和歌聲緊接響徹漫天遍野，正是由柳月輪運用「虎超龍驤」分身扮演多角混聲合唱的惡作劇。

慊慊思歸戀故鄉，君何淹留寄他方？7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u6XOc78t

賤妾煢煢守空房，憂來思君不敢忘⋯⋯

⋯⋯

明月皎皎照我牀，星漢西流夜未央。

牽牛織女遙相望，爾獨何辜限河梁？

桃豹訝道：「糟糕了，何來的四面楚歌？」

老姥口裡喃喃道：「我們被發現了。」

女童彷彿早有所覺，抿嘴笑道：「真是的，早叫你們這些小賊快滾了。」

「對呀，不相干的給我快滾，勿令妾身茕茕獨守空房，嗚嗚⋯⋯」

歌聲夾雜陣陣女子的哭泣聲，且還即興更改歌辭，船夫已被這鬼里鬼氣的傢伙嚇得魂不附體，只能用力捂住耳朵，喊得越發淒厲。

「嗚呀！對不住啊，求求妳饒了我吧⋯⋯」

柳月輪玩得興高采烈，眼見眾人流露驚恐的神色，本想變本加厲，乾脆繼續百鬼夜行的戲碼，但當她聽見船夫喊得聲嘶力竭，中氣又似曾嚴重受損，相比起其他人更遠遠不在狀態，不禁開始質疑自己的惡作劇過了火。

老姥便趁她心軟意活的一剎高舉手杖，船夫登時遭受一團惡濁黑氣從頭到腳整個吞噬，他的耳中開始隱約聽到老婦沙啞的抽噎聲，一如那位謝氏門人古風經歷過的慘況。

女童不耐煩的道：「好吵耶，都殺了吧。」

柳月輪心諳不妙，猛地搖身一變，由恐怖的女鬼華麗轉身變回神仙姐姐，手中青銅鏽劍瀟灑揮出，一道豪光徐徐照射到船夫身上，及時助他消災解厄，他才不致步古風後塵。

黑氣散去，此人兩度死裡逃生，驚魂末定，剛剛那水中魅影又如仙女下凡，渾身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從天而降。

她的素顏鉛華弗御，不施粉黛已在天界冠絕群倫；她的腰細如束，玉乳峨峨卻能在這片大地上造成震蕩；她的冰肌白皙勝雪，卻在滿身濡溼的羅綺下隱隱透現春天的霞光。

「小哥⋯⋯」

她含辭末吐，氣若幽蘭，整個世界便在少女的柔聲細語下止息干戈。

「毋恙也？」她微微傾身湊近，一幅幅碧波蕩漾的美境頓時填滿那顆慌亂的內心。

饒是眼前人如鏡中像、水中月般無法觸摸，船夫的視線還是一直離不開她，不覺已看得兩行鼻血直流。

不一樣的感覺，得出的卻是同一番結論：

「見鬼了⋯⋯」

「呃⋯此人不過是辭不達意罷了。」這船夫五行欠揍，柳月輪竭力按捺心中怒火，嘗試自我安慰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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