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月輪》 - 第60章劍器行(下)

『***這對手於你而言或許有點強，但本尊深信你不會令我失望的，對吧？***』

「嘎—嘎—嘎———」

『***嘻嘻，很好！本尊會一直陪伴你奮戰到最後的。***』

「嘎—嘎—嘎———」

『***站起來，把他們全都殺了吧。***』

「嘎—嘎—嘎———」

那些氣泡咕嚕咕嚕的浮上水面後隨即爆破，宛若一潭滾燙的湯池，冒出來的卻不是什麼怡人的蒸氣，而是陣陣嗆鼻的濃煙。

眾人仍在議論紛紛，均沒察覺河水的異樣，那位天生口吃的少年英雄卻首先嗅出怪味，慌忙比手畫腳，大聲喊道：「瞧⋯瞧瞧⋯⋯快快快快快瞧瞧瞧瞧⋯那那那邊⋯⋯」

可大多數人都沒空搭理他，有些輕功高絕的門人剛才兵兇戰危的時候不知跑到哪兒去，如今心神方定，便即三五成群的衝著紀瞻和薛兼二位大人圍攏過來，擺出一副萬佛朝宗的姿態齊心護主，異口同聲道：「大伙兒快掩護紀公和薛公撤退！」

就連謝施平的手下邙山七俠，其中竟有六人剛才也不約而同想要丟下女少主趁機跑路，可一旦想起那位動輒棒打家臣的謝父，不由自主便打消這念頭，反而這些輕功高手仍有面目跑回來獻媚，臉皮可真有十二分厚。

六俠心中鬱結，只能嘴上啐道：「好傢伙，有機會得向他們好好學習才行！」

只有伍祝一人恍然不知，傻呼呼的讚道：「對啊，那幾位師兄的輕功好俊，的確值得我們邙山七俠好好學習呢。」

六俠聞言不禁一齊搖頭輕嘆，其中一人道：「伍祝，輕功好也得先學懂認路喔。」

「要學懂認路，得先學會用大腦思考哈。」

「師兄，我會努力的。」

「算了吧，這小子沒救啦。」

「師弟，三十河東，三十河西⋯⋯」

「不愧為師兄，說話很有道理，雖然我不是很了解此話的意思。」

「伍師弟真笨，你師兄接著便要跟你說：『莫欺少年窮』！」

「哦，原來如此。」

「哈哈⋯⋯」

邙山七俠經常互相挖苦，自得其樂，閒時又總愛說些有的沒的。謝施平聽得心裡納悶，很快便失去耐性。她著實無法揣摩這些摸金校尉的思維模式，更不明白這幫人只懂騙吃騙喝，到底是如何在父親眼中站穩陣腳。

「嫑再磨蹭了，這歹人很快便會回來砍人，我們還是趕快走吧！」

「師兄所言甚是。」

伍祝突然打開了心眼，一馬當先，立刻拿著鐵釺向眾人指路，「各位師兄，我們先逕往東面走，東方乃最先接收日照之地，也是鬼最害怕停留的地方。」

「伍祝，你正往西走耶⋯⋯」

「唉，這小子沒救了⋯⋯」

謝施平再也沒法抑制自己，當下勃然而怒，嬌叱一聲道：「你們夠了！」

邙山七俠之首吶喊道：「你們夠了！大伙兒務必掩護六姑娘全身而退，知道了嗎？」

其餘五位師兄大聲應道：「諾！」

伍祝再度身先士卒，一把執起謝施平的手，另一手繼續緊握「盲公竹」戳地探路。

師兄們道：「伍祝，那邊是西北偏北耶！」

「呃，多謝眾師兄提點。」伍祝立刻更正，牽著六姑娘往反方向走。

漆黑的河床深處，惡鬼在淤泥中掙了一掙，竟給他逐漸掙脫玄冰的枷項重新站起，且見他蹲起馬步，緊接一聲怪叫，胸口頓然逞現絲絲細微的裂紋，頃刻漫延至頸脖及下頷。

鬼滅仍不顧一切，飛魚似的衝上岸邊，意欲再度大開殺戒。他雙臂雖斷，動作卻如出水巨鮫，腰仰後彎，嘴巴同時露出兩隻鋒利的獠牙，整個人彷彿已和他的吳鉤合一，並以翻江攪海之勢，乘著鐮刀形的巨浪回來收割人頭。

眾人仍是心有餘悸，甚至尚未能作出反應，那些輕功高絕的門人竟再次丟下秣陵二俊，霎眼間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身手之快，著實叫人讚嘆不已，正是「九州縹渺流」的幾位嫡傳弟子。

想來王導這趟為揚威將軍紀瞻重金招聘回來的壯士盡是不世人物，而且各擅勝埸，可謂臥虎藏龍。

與此同時，原來晴嵐一直潛游在惡鬼身後，如影隨形，千鈞一髮之際，破浪而出，並且手持長劍圍繞他的「刃脊」環迴疾劈，劍若飛輪急轉，勢如狂瀾翻湧，沒想到竟是山家妹子早前與地縛童子對戰時使用過的招式「旋入雷淵」。

這不是我的家傳刀法嗎？ 山璞自幼習武，兼得父兄悉心指導，刀道早有所成，自以為資質卓越，可她也得花費數年時間才能練就這招「旋入雷淵」，殊不知晴嵐只看她使過一遍，便能以劍代刀，把招式的奧義發揮到極致，火候拿捏甚至連她本人亦望塵莫及。想著想著，心中不覺變得酸溜溜的。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鬼滅已不知身中多少記重劍。這副肉身本已遍體鱗傷，危如累卵，只是憑著「魔音傳腦」，加以一口怨氣屹立不倒。其戰意更三番五次的一度昇華，早已遠遠超越經脈的負荷。

可他遭受劍器冰封血脈後仍妄自消耗真元，如此一來，就連最後一點的精氣神也給透支殆盡了。

忽聽得連串「喀嚓」的聲音響起，只見惡鬼胸前那些裂紋正不斷擴張，須臾遍佈全身，一發不可收拾。

裂縫空隙甚至開始滲出陣陣腐肉氣息，霍地「嘩啦」一聲，整個身體便如塌毀的塑像，碎紛紛的掉落河中，隨著潮波須流而下。

「呵呵⋯⋯」

師尊？

「呵呵⋯⋯」

伴隨熟悉的老人笑聲，那個令人懷念的背影突然出現，男子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切。

老人轉身露出和靄的微笑，率先向不肖弟子問好。

「徒兒，好久不見了，不過看你蓬頭垢面，日子好像沒有混得特別好啊。」

師尊⋯真的是你嗎？弟子終於都可以再見你老人家一面了⋯⋯

難得的相聚時光重臨，男子用力擁抱著他的師尊喜極而泣，一刻都不敢鬆開雙手，生怕老人會再次離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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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將盡，雞鳴末至。

這夜，白鷺洲附近竟連一隻棲鳥也見不著，不知是否因為秣陵那邊殺氣沖天，陰風振野的緣故。

女童和老姥正佇立於淺灘上笑看滔滔大江，自有一種落花流水之趣。

『***大叔辛苦了，你以後在這片江河好好安息，世上沒有人敢再瞧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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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器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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