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月輪》 - 第32章月影三人(下)

「二爺⋯⋯」龐小虎光看沈慶雲渾身浴血，以及心衣上面那個被利器刺穿的破洞，由此推斷今天發生的事故極不尋常。

沈慶雲撣掉衣衫上的灰塵，抹掉血污，拾回佩劍，動作絲毫不見半分窒礙，胸背的刀傷更已神奇地痊癒。

驀地，塌樓瓦礫中傳出一聲隆然巨響，只見錢萬山高舉雙臂，仰天擊發一道渾圓如一的氣牆籠罩全身，把壓在頭上的殘磚碎瓦全數震飛，功力充沛，渾無半點中毒跡象。

孟纓接著從瓦礫中衝天而起，左右兩手各持半截槍桿，兩臂展開，宛如大鵬展翅，身法速度均回復以往狀態，完全無礙施展輕功。

仨哥們雖弄得灰頭土臉，但看來無甚大礙，隨意露的一手，已盡顯逼人氣勢。

龐小虎道：「發生什麼事了？」

錢萬山整了整衣襟，理了理髮鬢道：「柳氏剛來找麻煩，但已遭二爺打得挾著尾巴落荒而逃。」

孟纓狀態大勇，一洗頹風，接連打了十幾圈空翻，腳尖一踮，降落在斷壁殘垣中的一根破柱子上，拍拍胸脯道：「柳氏何足為懼，即使二爺不出手，也休想過得我這一關！」

「嗨——」錢萬山隨即縱聲長嘯，揚聲道：「大伙兒快過來瞧瞧！二爺身上沾滿的都是妖女的鮮血。話說柳氏仰慕我家二郎風采，卻因求愛不遂，惱羞成怒，憤然用劍刺向他的胸口。小妖女心腸歹毒，那長劍隱隱泛起藍光，顯然劍身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龐小虎驚訝道：「那還得了？」

「哈，幸好我們二爺刀槍不入，百毒不侵，這一劍非但傷不了他⋯⋯」錢萬山說得有聲有色，猛地伸出一雙虎爪，往前一探，一邊向眾人比劃手勢，一邊說道：「小妖女反遭二爺一記『虎爪手』牢牢抓住她的大嬭子，一扭一捏，捏得她不要不要的，也不知是否捏得她太爽了，竟然觸發了內傷，一口鮮血吐在二爺身上，連褲子都被染紅了。」

眾人早有聽聞沈慶雲的「虎爪手」縱橫花叢無敵手，狩獵美色無數，要收服這狐媚子，自能一奏奇功。尤其那些曾經有幸一睹柳氏傾城美貌的門人，無不聽得悠然神往，盡皆流露色迷迷的羨慕目光。

龐小虎知道錢萬山等人嘴巴說得厲害，心裡都清楚明白，這幫人若與那位小姐姐相比，無論胸襟與力量，都有著天壤之別。

可為了逞強，錢萬山只好厚著面皮繼續添鹽著醋，「我家二郎何等人物？先是滅掉句容鹽梟白愁，繼而打退天印山豪強柳氏之女，可謂武功蓋世，國士無雙！」

「二爺武功蓋世，國士無雙！」眾人機伶得很，立即齊聲附和。

這幫屁精個個舌粲蓮花，沈慶雲心知肚明，擺擺手道：「諸位過譽了，今日能鏟除鹽幫這些害群之馬，全賴兄弟們眾心成城，眾口鑠金。」

「二爺武功蓋世，國士無雙！」

在場吶喊歡呼之聲不絕，沈慶雲順勢而為，躬身一揖，朗聲道：「沈二不敢居功自恃，這份榮耀乃屬於大家的。」

錢萬山道：「哈哈，二郎不必謙遜。」

話說阿修羅刃經由沈慶雲的背門穿透肺腑，直出胸膛，以至一口鮮血吐在地上，差不多整條褲子都給自己的血染紅了。柳妹故意讓利刃偏移心臓半寸，沒把他當場斃於刀下，可惜他仍血流未止，萎頓不振的神色更顯得氣息奄奄。

沈慶雲懷著依依不捨的眼神望著對方，只望死前能多看她一眼，於願足矣。

柳妹覺得他實在太可愛了，甜甜一笑道：『**唉唷，月兒可真有點捨不得你了。現在只有月輪那個妖女可救你了，一切也就聽天由命吧。**』

「沈哥哥！快給我振作⋯沈哥哥⋯⋯」

沈慶雲眼前漆黑一片，四肢漸漸感覺冰冷，還以為要上路了，殊不知那個令他恨透半生的聲音，鍥而不捨的將他從死亡呼喚回來。

「沈哥哥！」

沈慶雲稍後回復意識，身體也好像沒有早前那麼冰冷僵硬了，只是手腳有點不聽使喚，當下竭力睜開眼睛，依稀看見一縷青絲淡淡掃過他的眉梢。

「沈哥哥，你終於醒過來啦！」柳月輪低頭俯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隱隱泛起憐憫的淚光，不知是因為心痛他的傷勢，還是為了自己錯手傷人而感到懊惱自責。

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沿著她的臉龐，滑落到他的眼瞼上。

沈慶雲悠悠醒轉，後頸位置有種高枕而臥的風流愜意，香豔無比，發現原來自己正躺在妖女的大腿上。

一隻柔軟無比的手掌正輕輕撫揉他的心窩，素手按下之處豪光四射，直把小酒寮內昏暗的屋樑照亮得一片光明。

妖女！竟然是這個妖女出手救我？

沈慶雲暗自思忖，感覺胸口的傷痛正在急速消退，不過數息的功夫，貫通胸背的血洞在她掌下恍如再生一樣，迅速自行癒合起來，體力亦隨之回復不少。一股暖流自丹田流竄至四肢百骸，讓他感到無比舒坦暢快。

「沈哥哥，胸口還痛不痛？」妖女沒有急著把手鬆開，一直輕撫他的傷口，源源不絕的給他貫輸真氣，如此逆天救人之舉想必虛耗甚巨。少女掌下豪光逐漸收窄成一束柔和的光線，映照得她的杏臉桃腮格外俏麗動人，只是稍微增添了半分蒼白。

沈慶雲記恨妖女，沉思片刻，唯恐再次觸怒柳妹，決不能再魯莽行事了，今後沒有十足把握，斷不能對她的肉身胡亂出手。現在得先哄哄妖女，好讓她放下戒心，思前想後，制定好對策，沈慶雲一側身，一手攬住她的小蠻腰，另一手不知在摸什麼地方，直嚇得少女嬌喊一聲。

丹鳳眼奮然雙爪齊出，左右上下來回撫摩，正是「虎爪手」的一招「韓壽偷香」。這門「虎爪手」乃沈慶雲自幼修習的房中秘術，實屬方技一種，姿勢繁多，手法細膩，按蹻捏脊無所不用其極，不知曾令多少閨中少婦痴痴愛上，無法自拔。

這招「韓壽偷香」經由沈慶雲施展出來更見詭譎靈巧，一雙妙手所過之處，無寶不落，盡是足以引致女子遍體酥麻的敏感地帶。

「討厭——」柳月輪雙頰泛起醉人的紅暈，轉眼身上多處大穴已經中招，憐憫之心頓時轉化成滿腔怒火，忍不住賞他一記耳光。

沈慶雲當即有如人肉砲彈橫飛，直把小酒寮一隅的柱子撞斷，破舊簡陋的頂棚登時轟然塌下。危急關頭，錢萬山劇毒攻心，與昏迷不醒的孟纓一上一下拜伏在地，動彈不得，無法自行逃跑，眼看便要被活生生埋於塌樓的瓦礫之中。柳月輪怒氣正盛，卻在小酒寮塌下前的一刻抽身而出。

天女身凝半空，此時背後剛好傳來屋宇倒塌的巨響，要她對別人的生死置之不顧，確實於心不忍，只好運用凝音線，分別向錢萬山以及孟纓傳送真氣，救急扶危。

『***你們聽好了！以後要找人算帳，儘管到天印山找我，小女子定必奉陪到底。要是有誰敢再動陸家酒肆半分，我柳氏誓必蕩平沈氏所有大大小小的田莊！***』

凝音線蘊含強大無儔的力量，乘著螺旋之勢穿透瓦礫，直貫二人胸臆。

錢萬山體內蠱毒瞬間盡消，功力全復，孟纓亦從昏迷中甦醒過來，身上大大小小的劍傷霎眼好轉不少。

當事人沈慶雲的臉上仍留下一個火熱掌印，卻僅屬小傷小痛，顯然柳月輪已經對他手下留情，如今大難不死，而且全身真氣充盈，功力甚至更上一層樓，此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龐小虎拍馬屁道：「二爺英明神武，再加上錢先生和孟大俠的輔助，想要開創一番功業又有何難？別說小小一個鹽幫，即使是整片江東，也是我們二爺垂手可得之物！」

錢萬山撫鬚讚道：「說得好！」

孟纓翩然落回地上，抱拳道：「龐兄弟所言甚是，我等自當全力輔助二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一人接口問道：「二爺，現下我們該當如何處置鹽幫這一帶的地盤？」

龐小虎插嘴嚷道：「那還用問！白愁已死，自然是乘勝追擊，將鹽幫的餘黨一網打盡，再把這一帶的私鹽生意都搶過來做。」不忘望向沈慶雲，露出滿口白牙，嘻嘻一笑道：「二爺，小虎說得對嗎？」

沈慶雲正自遙望遠方的浮雲，一雙丹鳳眼睛目如點漆，燦若星辰。

「二爺，小虎說得對嗎？」

⋯⋯

「二爺？」

一陣撩人春風沿著柳堤拂面而來，令人渾然忘我，夢中娉婷婀娜的少女盈盈佇立於墨綠的樹影下，對他輾然微笑。

春風雨露均霑，不忘吹拂里山的松柏。

小山崗上茂林枝葉扶疏，環抱著天女的雪肩簌簌作響。椅桐嗔笑道：「姑娘要睡到什麼時候了，太陽都快下山啦！」

柳月輪從睡夢中被吵醒，半掩著嘴，慵懶的打著哈欠道：「讓我多睡片刻好嗎？不要再吵醒我。」說完，很快便又沉沉睡著。

椅桐罕有地感到一絲不安，只好靜靜地陪她待在山上。主僕二人在月影的籠罩下，安然渡過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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