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月輪》 - 第27章夢中人

沈慶雲深深感受到芒刺在背，可恨如今手無寸鐵，還要正走霉運，腳下一滑，整個背門頓時仰向白愁的長劍跌去。

白愁可連想也沒有想過，這個沈二爺會無故背門大開，任人宰割。

事實上，沈慶雲已無法使出剛才那種氣勢的大風劍。正當他非難妖女害得他失魂落魄，忽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赫然奪腔而出。

平素滿襟的躊躇壯志，如今竟已蕩然無存。他這生人到底幹過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了，自己為何完全沒有印象？

那些傳說中的蟠螭燈影象到底往那裡去了？為什麼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盡是當年小妖女眼𥚃閃現的靛藍色幽光？

驀然間，那道靛藍色的幽光再度閃現眼前，只見小妖女眸裡藍焰飛騰，逼發出繭蛹似的幻彩氣場，迅速包裹住她的全身。

煌煌的繭蛹自行呼吸，伸縮擴張的同時還會透射熒熒的藍光，映照出裡面的小人兒正在茁壯成長，直至半晌過後，小人兒竟能自行破蛹而出，蛻變成妖嬈多姿的妙齡少女。

少女纖腰微擺，美曼如靜女翩躚，一手搭著沈慶雲的肩膀，風風騷騷的，姍姍舉步繞到他的背後。

沈慶雲感到對方一對豐碩的果實已經緊貼住他的背部。少女從後伸出一雙細嫩的玉臂，摟住他的鎖骨，並在他耳畔輕聲吐吶，呵氣一吹，釋放出蜂蜜味道的甘甜氣息。

『**乖孩子。**』

「妳叫我什麼？」

『**嘻嘻，難道你不是我的乖孩子嗎？**』

「我不懂妳的意思。」

『**多少年了？二郎一直以來都在想念我，不枉我當年饒你不死啊。**』

「我何曾想念過妳？妳到底是何方妖物？」

『**我嗎？嘻嘻，不就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妖女』？**』

「我一直恨不得親手把妳殺死！」

的確，沈慶雲多年以來一直都從夢魘中看見自己慘遭柳月輪毒打的情景，早就恨不得把她的心肝掏出，當作下酒菜吞下。

『**原來二郎這麼愛我啊？**』少女想像到沈慶雲腦海裡面用來整治自己的各種手段，不禁露出滿臉嬌羞的媚態。

「胡說八道！我明明就是痛恨妳！」

『**難道你不知道恨的背後就是愛？其實，我也想二郎想得很苦呢！你每次總愛在夢裡將月兒的心肝掏出，是否都有看見我的心裡只有二郎一人？這樣吧，月兒助你登上凡人修練三生三世亦無法達至的境界，作為回報二郎這份思念之情，如何？**』

「凡人修練三生三世亦無法達至的境界？」

『**只要二郎將一顆真心奉獻給月兒，乖乖的聽我命令，我便賜予你夢寐以求的力量，一種足以助你達成任何心願的力量，那當然包括助你奪取這個天下了。**』

「妖女⋯妳⋯⋯究竟是誰？」

『**嘻嘻，我可不像你其他女人，我是一個懂得愛護你、疼惜你，還會輔助你、成就你的女人。**』

「輔助我⋯成就我？」

『**二郎不相信月兒？那麼你現在便來感受一下，何謂真正的愛吧。**』

「什麼意思，妳到底想說什麼？」

「沈哥哥，危險！」

柳月輪倏地往他胸口擊出一掌，真氣從她的掌心透背而過，就在對方命懸一線的剎那，這道真氣便如黏膜一樣，完全包裹住白愁的利劍，劍鋒更彷彿掉進一道無底深淵，任憑白愁如何發力，長劍亦無法再行寸進，只能在沈慶雲的背門僅僅劃開一道淺淺的口子。

「沈哥哥⋯⋯」

沈慶雲猛然驚醒，瞳孔慢慢重新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那張讓他畏懼得很的臉孔。

他的心頭莫名地牽起一陣悸動，噗的一聲，一口鮮血潑喇喇的吐在柳月輪的胸口上。

她倒不會在意對方的鮮血濺滿自己的羅衣，兀自從臂釧上取出一方手帕，仔細替他抹擦乾淨嘴上的血跡。那雙溫柔的素手恰好紓緩沈慶雲積壓多年的深層恐懼。

天女又以手掌輕按他的小腹，給他源源不絕貫輸大量真氣。

「你不要再嗑五石散了，這是導致你吐血的原因。」

沈慶雲感到口腔裡面全是夾雜五石散氣味的濃濁血腥，喉嚨如遭火煉。幸好，柳月輪的真氣及時打進他的丹田要穴，這個對他來說無疑是蜜香甘泉。乾涸的病軀久旱逢甘露，隨著她的真氣緩緩流遍他的奇經八脈，疲憊的身心得以重獲天女的滋潤和灌溉。

他的傷勢稍有好轉，便自行撐起半邊身體，嗓子卻仍帶著重濁的咳嗽聲。

「喀喀⋯妳為何要出手救我⋯喀喀⋯⋯」

柳月輪替他輕輕掃背，緩了緩他的氣。

「我只是覺得，沈哥哥今天出手救人的英姿很帥氣，跟小時候認識的你完全不一樣。」

很帥氣？

讚美的說話，沈慶雲自少不知從姑娘家口中聽過多少遍了，寥寥幾句巽與之言尚不足以撫平他的恐懼，平息他的怒火。

「妖女，別跟我開玩笑了，我曾用劍傷妳，妳巴不得我就此死在別人的劍下吧！」

柳月輪幾乎已經忘記當年被他用劍刺傷手臂一事，這點小傷小痛，小妖女壓根不會放在心上，卻不明白沈慶雲被她打傷鼻子，最多不過毀容罷了，為何至今仍耿耿於懷？

堂堂一個大男人這麼小氣，簡直不可理喻！

「你誤會了！當年你在我面前傷人，我自然會出手阻止你。倘若有人要在我面前傷你，我同樣也會出手保護你。」

「誰會⋯喀喀⋯相信妳的鬼話⋯⋯」

沈慶雲聽得心情激動，血氣上衝，再度咯血昏倒。這幾年間他縱慾過度，消糜泰半命門之火，必須服用大量五石散振奮腎陽，縱然自少有習武強身的習慣，體內仍然難免聚積不少毒素。

「你中毒極深，必須戒掉五石散才行，現在先給我好好振作。」柳月輪不敢耽擱，立即替他逼毒療傷。不需多時，經過一番傳功，沈慶雲全身經脈已被貫通，一切新傷舊患亦得以悉數痊癒，身上不時還會冒出五彩斑斕的煙霞，沉澱於奇經八脈多年的五石散劇毒也就隨著這一縷輕煙散掉。

沈慶雲雖還沒有完全甦醒過來，卻已感受到靈台一片澄明如鏡，丹田內真氣充盈豐盛，宛似奔流不息的川河。

『**二郎體內已經有了我的東西，你已經是月兒的人了，要乖乖聽話哦，嘻嘻⋯⋯**』

沈慶雲聽見少女爛漫的笑聲不禁精神一振，當下睜開眼睛，下定決心，終願意坦然面對困惑自己多年的心魔。他一手抓住少女按在小腹的手，竭盡全身的氣力把她拉進懷中，想要完全駕馭她征服她。

少女也懶得作出反抗，只跟尋常人家的姑娘一樣，把身子放得輕如柳絮，恰似一張薄紙隨風飄蕩，一直飄到愛郎敞露的胸口上面，而後深深依偎在對方的懷抱裡。兩頰隨之而泛起灼熱的紅暈，眼瞼上的睫毛也跟著燃起攝人心魄的幽光。

『**二郎好主動哦⋯月兒很喜歡呢，但你先不用著急，你已經是月兒的人了，今生今世也別想擺脫我，我的愛也只會留給你一人。二郎以後只需要乖乖聽我的指令行事，自可收獲無窮無盡的力量。**』少女一邊說著，一邊用指尖在他的左胸前劃起圈來。

沈慶雲沒有回答，乘著咫尺之隔，趁她沒有抗拒自己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鼓起勇氣，深深吻上她的唇。

他終於尅服多年的恐懼了！

少女沒有很陶醉的閉上眼睛，也沒有執意要把他推開，只靜靜保持住接吻的親密距離，凝眸處便在眼前這個肆意輕薄自己的男人。

這個吻大概持續了好一陣子。

沈慶雲大口貪婪地吸吮她的津液，片唇交疊傳出的盡是少女微細而沉的嬌喘聲。

『**二郎⋯很飢渴嗎？**』

「柳妹⋯我⋯想要⋯我想完全得到妳⋯⋯」

『**二郎這麼快便想要完全佔有我了？現在還不能哦，你得先幫月兒辦好事情。**』

少女伸出一雙溫軟玉手按在愛郎的胸膛上，輕輕的發力，把他遠遠的推開。

「柳妹不要走！」他再也不想遠離她，立刻展開輕功，拚命追趕。

『**我們會再見面的⋯⋯二郎已經永遠無法離開月兒了。**』

「柳妹不要走！」他伸出五指，嘗試去觸摸她的身影。

『**二郎很想得到我吧，很想完全佔有我的身體嗎？那就得先讓我瞧瞧你的實力。**』

「好！」沈慶雲乍然夢醒，心潮澎湃，猛地使出自創的招式「風興雲蒸」，只見他手揑劍訣，兩臂隱顯七色彩雲，招式夾帶疾風，剎時蒼天為之動容，大地為之色變，跟先前施展的大風劍壓根不是一個層次。

我⋯竟然變得⋯如此強了？

沈慶雲功力大進，心中既驚且喜，久久沒能平服這種巧遇奇緣的亢奮，難道剛剛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他愣了半晌，稍稍回過神來，發現鹽幫的人不見蹤影，奇道：「白愁呢？」

柳月輪輕聲道：「都被沈哥哥打跑了。」

白愁等人自然是給柳月輪火速擺平了。這對她來說可算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但她今天耗費大量真氣替沈慶雲療傷解毒，以致她的聲線顯得比平時柔弱了些，臉色也微見蒼白似少了點血色。

沈慶雲看見眼前人卷然柔弱的美態，與剛才夢中所見判若兩人，心中正滿是疑團。

「柳姑娘，我剛才⋯⋯」

柳月輪輕哼一聲，嬌嗔道：「沈哥哥昏迷的時候一直都叫人家『柳妹』、『柳妹』的，我一直在想，這會不會是過量服用五石散而引致的幻覺。」

「剛才⋯我倆⋯」沈慶雲心神恍惚，一時間沒弄懂她的意思，似仍沉浸於幻夢之中。

「剛才我倆怎麼了？沈哥哥傷勢初愈，今後切記要戒掉五石散，不然『柳妹』以後不想再理你了。」

沈慶雲終於聽明白了，一把執起她的素手，輕吻她的手背，柔聲說道：「柳妹，謝謝妳救了我。二郎以後都聽妳的，好不好？」

柳月輪把手縮回去，宛然垂眸，兩腮微暈，心中莫名對這登徒子生出丁點的好感。

「柳妹⋯妳的臉⋯⋯」沈慶雲借機湊向她的紅唇，意欲再次一親芳澤。

「我的臉怎麼了？」柳月輪展露一臉無害的表情，卻不知道他正在故弄玄虛借故抽水。

沈慶雲想弄清楚夢裡跟他親吻的人兒，是否只如柳月輪所言，不過是五石散中毒引致的幻象。

「柳妹⋯⋯」他含情脈脈的望著眼前仙子，欲語無言，卻是情場老手的表現。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仙子也沒有後退的舉動了，不知是否陰差陽錯，人群裡忽爾傳來一陣喧嘩叫嚷聲，可謂大殺風景。

沈慶雲被逼張眼一望，瞧見十多個裝扮妖艷的女子前仆後繼穿梭於人浪之中，口裡大聲喊著沈郎前沈郎後的，可來得真不是時候。

這幫女人發現沈慶雲的蹤影，即如候鳥群集河口，野蜂群起採蜜，吱吱嗡嗡的圍攏著他團團打轉。有道是三個女人一個墟，更何況十多個如虎似狼的瘋婆子聚集在一起？

神仙姐姐一看便知道不對勁，也不屑跟凡人女子爭寵，輕輕扇了沈慶雲一記耳光，旋即拔腿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沈慶雲摸摸臉上火熱的掌印，舔了舔嘴巴，唇吻上仍清晰留有她的氣息，久而不散。

「嗯，剛剛到底是什麼回事了，夢中親嘴的感覺也可如此真實嗎？」

最後他始終還是沒有弄清楚，那如夢似幻的一吻到底孰真孰假。

縱然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沈慶雲這天還是有了莫大得著。至少，他已尅服多年的心理陰影，不必再害怕當年那個小妖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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