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籠罩山野，室內燭火搖曳，桃抬眸看向我，認真問道：「井澤小姐，接下來你打算如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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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桔梗與桃擔心我身無歸處，深夜獨行於邊境荒野過於危險，便向神社主事稟報，申請讓我暫留一宿。有趣的是，當眾人得知我是「祖拜羅登的預示者」後，二話不說便應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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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暗自揣測，究竟是這裡的人心性純良、不擅防人，還是千年前那位魔王祖拜羅登的傳說，早已深植這片土地，成為無人敢輕忽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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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先前曾與我提及，「預示者」的身份，和千年隕落的魔王緊緊相連。世間流傳的古老經文更是直言，近數年內必會迎來魔王復活的巨變，亦或是足以牽動整個世界命運走向的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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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能親身踏入勇者與魔王並存的奇幻世界，踏上從前只存在於遊戲與幻想中的冒險旅途，沉寂許久的心緒頓時翻湧起來。我斬釘截鐵地說：「我想成為一名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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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妳如今的樣貌，年紀恐怕還未到入學資格吧？」桃微微皺眉，隨即話鋒一轉，「對了，還未請教，井澤小姐今年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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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問當真是點出了關鍵。昨日在溪面看見倒影，我如今的身形年歲大抵和桔梗相仿，可這個世界的規則、年齡界定一概不明，我只能搖頭苦笑：「我……也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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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姐姐大人！妳忘啦，井澤小姐可是祖拜羅登的預示者呀！」一旁蜷坐著的桔梗朝桃吐了吐舌頭，扮了個調皮的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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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頓時恍然，淺淺點頭：「也是。那明日我們一同進城，先幫你辦妥身份文書，日後不論是求學還是申請成為冒險者，也都方便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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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聲答允。閒聊數句過後，桃吹熄案上油燈，一室陷入安靜，眾人各自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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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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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來，我懶懶地在床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熹微晨光透過木格窗櫺灑入室內，空氣清冽甘甜，遠非塵世都市可比。抬眼望向窗外，入目是一望無際的碧綠原野與層疊山林，再也看不見半分鋼筋水泥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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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嘆了一聲，目光忽然被遠處的身影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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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闊的草地上，一道人影正迎著朝陽揮舞木劍。每一招一式都乾淨利落，劍影縱橫，華麗之餘更藏著凜然霸氣，看得我目不轉睛，滿心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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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瞬息之間，一道銀白劍影陡然掠至窗前，距離我的臉龐竟不足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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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嚇得猛地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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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澤小姐，偷偷窺視他人修煉，可是不合禮節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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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一身簡約的訓練勁裝，額角布滿細密汗珠，將木刀隨手擺在一旁，睜著圓潤的眼眸望著我，臉上還帶著幾分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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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是剛才那一手瞬間移動，便能看出她歷經了極為嚴苛的修煉。我不由得想起前世的自己，十幾歲的年紀被困在校園之中，埋首於填鴨式的課業裡，為選修科目、考試分數煩惱不休，放學後依舊是補習與課業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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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樣年紀的桔梗，卻早已背負起屬於自身的使命，日日刻苦磨練，從不敢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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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明明還在幾百米外，怎麼一下子就到窗邊了？」我滿心好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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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點點頭，抬手示意我看向她的四肢：「這是師傅傳授的技法，將風屬性魔力附於體表，名為 Wind enchan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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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解說，一邊當場演示。我凝神細看，果見她白皙的肌膚外籠罩著一層壓縮到極致的氣流，看似輕微，密度卻異常驚人。我暗自忖度，這股力量若是掌控失當，極有可能反噬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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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心好奇的我，徹底沉浸在對風系魔力的探究之中，全然忘記了禮數與距離，順勢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層流轉的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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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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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掌聲響起，一記熱辣辣的巴掌落在我的臉頰上，瞬間將我從癡迷中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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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妳竟然是變態！」桔梗又氣又窘，耳根紅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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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地看著自己伸出的手，頓時滿臉尷尬。縱然本意只是想要研究魔力構造，可這副動作落在旁人眼裡，著實顯得輕浮又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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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轉移話題，試圖化解尷尬：「對了，你為何要日夜不停苦練？難道也是和祖拜羅登的傳聞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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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世界的生活與思維截然不同，我實在難以理解，為何一個正值嬉鬧年紀的少女，要如此苛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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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成為一名冒險者。」桔梗收斂了方才的惱怒，神情變得異常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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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進屋再談。她腳下一點，借力輕輕一躍，便從窗外跳了進來，動作靈巧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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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執著於成為冒險者？」我依舊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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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年滿十六歲便要自主選擇今後的立身之路，這既是權利，也是義務。」桔梗緩緩道出緣由，語氣裡藏著感激與心疼，「姐姐為了守護我，選擇終身留守神社，將自由的機會全都讓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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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桃看似冷靜成熟的外表之下，竟背負了這般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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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連同姐姐的那份願望一起，去走遍世間、見識萬象。我絕對不能辜負她為我換來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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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我心頭滿是感慨。也難怪桃年紀不大，行事卻遠比同齡人沉穩持重，世間的磨礪與無奈，早早便讓她褪去了稚氣，被迫學會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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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難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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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桔梗，讓我想起前世工作時照顧過的一個孩子。縱然身染絕症，依舊拼盡全力活好每一天，從未怨天尤人。思緒飄遠之際，我順著當時的習慣，抬手輕輕撫上她的髮頂，溫柔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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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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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渾身一僵，猛地閉上嘴，整張臉瞬間漲得緋紅，低著頭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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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時回神，尷尬到無地自容。竟又不自覺做出越界的舉動，好在如今我也是少女模樣，否則簡直像居心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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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緩緩收回手，改而輕搭在她的肩頭，擠出滿面真誠：「我只是想說，接下來的旅途，我會陪著你一起見證所有冒險，我們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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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並不討厭這樣。」桔梗聲音細若蚊蚋，低低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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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句話，我鬆了一口氣，暗自慶幸沒有鬧得更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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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井澤小姐。」桔梗迅速站起身，抬手整理身上的衣物與髮絲，恢復了平時的模樣，「趕緊梳洗準備吧，再過一個時辰，我們就要動身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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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今日正是入城的日子。不論是辦理身份文書，還是瞭解冒險者相關規則，都得進城才能辦妥。我點頭應下，邁步走向屋外的溪流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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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鳥鳴陣陣，繁花點綴山野，風景清麗絕俗，遠勝前世見過的諸多勝地。我來到溪邊，望著水面映出的稚嫩臉龐，依舊難以完全適應這副全新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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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數十年，我按部就班走完人生軌跡，求得一份安穩工作，與暗戀多年的青梅竹馬重逢，眼看就要踏入平淡無波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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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世，命運將我丟進一個充滿奇蹟與冒險的世界，還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讓從前那些被視作荒誕的幻想，都有了實現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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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比起一成不變的安穩，這充滿未知與變數的人生，才是我真正渴望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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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掬起清涼溪水洗淨臉頰，望著水中的倒影，不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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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漫漫，走下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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