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雫……她竟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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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妖精們仍籠罩在劫後餘生的感慨與悲傷裡。我留意到，不知何時起，祈也不再用生硬的稱呼喚我，轉而溫和地喚我井澤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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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順勢接話：「說起來，我們一路行來只遇見了井澤小姐和你們部落，至今都沒見到小雫一行人，不知道她現在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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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雫竟然就在這片森林裡？」霞雙眼圓睜，滿是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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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隨眾妖精轉至一處安靜的木屋廳堂，坐下深談。我先將冒險者學校開展兩周野外求生考核、一行人傳送至奈落之森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以此作為情報交換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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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校方流傳的文獻與歷史記載來看，千年之前妖精與獸人大戰在此爆發，戰火席捲整片林地，生靈塗炭，森之妖精更是被判定為全族覆滅。我出發前還满心擔心這裡險象環生、難以求生，可親身抵達後才發現，除了外圍陰鬱的熱帶雨林，深處竟藏著這片生機盎然的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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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震驚的是，早該徹底消亡的森之妖精，不僅有族人存活，還聚成了完整部落，隱居在這片當年的戰場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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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族拼盡全力把小雫送出戰場，就是為了給一族留下血脈。只要還有一人活著，妖精就不算徹底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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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聲音顫抖，滿面痛惜，在場所有妖精皆是神色黯然，眼底寫滿數百年來顛沛流離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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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眾人的講述，我逐漸拼湊出當年大戰的真相。外界流傳的說法滿是謬誤，這場災禍遠非兩族紛爭這般簡單，背後明顯有人刻意篡改史實、散播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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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光落向門外地面那道早已乾涸的血跡，神色凝重地開口：「冒昧打擾，但我想瞭解全部真相。除了你們當年如何僥倖逃過死劫，現在這片森林裡，又正在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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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不斷提醒我，危險仍在潛伏，一場新的風暴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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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獸人王，比斯特。他帶兵來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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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長老緩緩道出這個名字。他面上依舊平靜，可疲憊的眼眸深處，一縷濃烈的恨意稍縱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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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軍第二旅團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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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追問，身旁的祈搶先開口，語氣頗為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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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此人？」我側頭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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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理所當然地點頭，接著細細解說：「魔王軍的旅團長，是魔王麾下核心幹部。這位比斯特向來心狠手辣、貪婪嗜殺，當年在聖堂駐守時，不少歷經戰亂的傷者提起他，無不心生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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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魔王軍三字，我不由自主想起初來這個世界時交手的拿迪拉。當時僥倖才能全身而退，若是陷入持久戰，或是對方動用全部實力，我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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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如此殘暴嗜殺，為何當年沒有對你們趕盡殺絕？」我察覺出其中的矛盾。依照傳聞，比斯特從不手下留情，可妖精部落依舊留存，當年被送走的雫也得以平安長大，這其中必定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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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坐在木椅上，話鋒一轉：「說到這裡，你們可知魔王軍內部，也劃分著不同派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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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幾名年輕的妖精紛紛搖頭，我與祈也靜靜等候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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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世間從無絕對的善與惡，立場不同，評判便會截然相反。號稱正義之人未必心無雜念，而歸於邪惡陣營者，也未必個個窮凶極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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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魔王軍主要分為三派：主張四處征戰、向外侵略的激進派；希望休養生息、嘗試與外族建交往來的穩和派；還有獨來獨往、不受約束的自由中立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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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比斯特便是激進派？」我靈光一閃，大膽推測，「難道說當年他之所以停手，是遭到了穩和派勢力的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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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緩緩頷首，認可了我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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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千年前魔王大戰落幕，魔王軍元氣大傷，內部便徹底分裂。一部分人執迷於征戰擴張，另一部分人則厭倦殺戮，一心想換來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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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繼續拋出重磅訊息：「不止如此，魔王軍中還有不少人是從敵對勢力倒戈而來，這位獸人王比斯特便是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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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難以消化龐大的情報，搖頭示意長老繼續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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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獸人族的統治者，後來主動投靠魔王軍，借取了強大的暗黑力量，也一步步墮落。他天生擅長心靈操控術，當年便是憑這股力量，強行掌控整個獸人族群，驅使他們進攻奈落之森，釀成滿門悲劇。外界不知內幕，便將所有罪責都算在了獸人一族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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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強壓著心底的悲憤講述往事，滿廳妖精盡皆垂首，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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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所有線索終於串聯起來。我也明白了當初雫見到獸人族人便滿懷敵意、動了殺心的緣由——她誤將被操控的獸人當作罪魁禍首，把當年的滅族之恨，牽連到了整個種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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