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15散文集 - 04《和合》

Sab15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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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有寫日記的習慣。與其說是寫日記，倒不如像是隨筆，想到什麼就會有種想用紙跟筆記載下來的衝動。家裡堆疊著一小座陳舊的筆記本山，偶爾我會隨便抓一本翻看看，看看以前自己的筆觸有多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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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筆記本，我也相當的有要求，我不喜歡太簡樸的菜市場筆記本，也不喜歡太花巧的。像有些人生日給我送人手製造的本子，我會很高興，拿在手上翻了好多天，把新紙的味道都聞乾淨才捨得動筆開始寫。或許因為曾經有很重要的人送過我本子，我才開始沉迷進去，一直專注研究怎樣才能完美地使用筆記本。而那本用皮革造成的筆記本，一直都放在收納櫃的深處，封塵良久。先不說捨不捨得用，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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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紙是有空間的，當寫到最後一頁，必定會有完結的一天。感覺要是在那個時候，我一定會失去了目標，好像重新失去了某人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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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現在在用的筆記本已經滿載文字，或許我不會去翻收納櫃，拿出那本看起來沒有回憶那麼殘舊的本子。因為本子是用繩子把書頁都綁在一起，所以我都很小心翼翼，好像捧著玻璃製的藝術品一樣。我躺在床上思索了幾秒，把書頁翻出來，摸著泛黃的紙角，觸感跟好多年前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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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見囉。』我用便宜的圓珠筆在第三頁寫道。看著溢出的墨水漸漸被吸進去紙皮的表面，我有把字寫下去就永遠擦不掉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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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的很久了呢。』在隔行隱約浮現出一行潦草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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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後面的書頁都翻了一下，一如以往都是空白的，應該不會有後頁的墨水印到前頁的情況才對。我摸著那行字，手指朦朧地感覺得到新鮮的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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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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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然吧，從很久以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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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在筆記本的底部夾著一幅照片，但我沒有想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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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裡呢？』遲疑的筆觸害筆頭的墨水散佈得很不平均。再加上，滴落在紙上的水把文字的刻劃都化成一灘霧。我不知道，對面是只透過文字來溝通，還是他身處可以看到我的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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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重要。』看起來就知道是耍人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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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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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裡不需要快樂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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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愕然。在失去了他的軌跡的好幾千天，我都不知道他走到去哪裡了。他或許，已經跨過了邊界了吧，在無論我去到有多高都夠不到的地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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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的一段時間，每天我都會抽時間在本子上洋溢地寫上好多又好多的文字。我知道，他是為了我才會在這裡跟我對話，單是這樣我就已經滿足了。有時候，他會跟我解釋在他那邊的事物，但是在言辭之間，我感覺他似乎有意無意地隱瞞了好多事情。當然，我這邊也有隱瞞一些事情，因為文字這種東西，其實很好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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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辛苦你了。』在某天深宵我跟這行字互相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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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啦，我也是有很多企圖的。』開始忘記是從哪個話題轉移到這邊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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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妳好像變了個人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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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到下一頁，摸到堅硬的皮革，才發現寫到這現已經到達最後一頁了。我把拿起的筆放了下來，對方好像也意識到似的沒有再寫字。大概，在那邊的他，也跟我用同一樣的姿勢在盯著同一個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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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跟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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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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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的回覆，對方有好三分鐘都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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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害怕？不擔心這個我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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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擔心，這個我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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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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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能幻想出來他無奈的乾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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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摸一下妳的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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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把臉頰埋進去書頁裡，然後聞到一陣像是木屑味的香味，眼白的視覺開始變得漆黑。與其說這是漩渦，倒不如說，我感到有一隻手在拉扯我的身體，把我淹沒在字海裡。我能感受到穿越了那一片紙皮的觸感，因為我全身的感官都變得異常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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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三者的視覺裡，我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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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有一本翻開了的筆記本。在剩餘的空白裡，浮現出幾行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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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現在我們可以一起迎接終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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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感覺這裡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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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樣的筆觸，在筆記本上逐漸褪去。慢慢地所有的內容都被刪除掉，變成好像新的紙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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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本猛然合上，好像不用再等待任何人一樣永遠的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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