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陽燦爛，放肆有你 - 03 討厭 (2)

方學挑起眉頭，看向眼前通往地底的樓梯，還有下面透出亮光的一扇趟門，眼底透出一股難以接受的情緒。

要不是邊上掛了一個落漆的「麵」字，再加上穿到地面的鐵孔冒出陣陣白煙，他還真以為成落落要帶他去賣錢。

「這裡是餐廳？」但依舊是不可置信。

好不容易避開粉絲上車後，兩人渾身是汗，激烈運動過後的空腹感無情襲來。成落落問方學想吃甚麼，但因為他不方便去人多的地方，本來說要去有包廂還可以洗澡的餐廳，可成落落一聽就知道貴得不償命，馬上甩著頭拒絕。

「你跟我來，」她招招手，閃著純樸的大眼睛這麼說，「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居然就這樣把他給勾過去了。

他也覺得自己腦子肯定進水了。

「是啊！」成落落說得理所當然，一步步跳下樓梯，熟門熟路地拉開趟門，「老闆娘！」

方學忽而有些後悔沒拉她去私人餐廳，心想著還是趁機逃跑算了，長腿卻已經帶他沿著樓梯來到門口。

「落落你來了呀！」

裡面老闆娘熱絡地拉著她的手，像是盼她來了好久。

「是啊！」她指著剛進門，皺著眉四處張望的方學，悄聲說道，「我帶男神來吃飯呢！」

老闆娘看見來者是個男孩子，頓時眉開眼笑，也不知道甚麼是男神，以為是年輕一代的情趣，「哎呀這可好啊！快快！進來坐！」

因為成落落告訴老闆娘方學不喜歡人多，老闆娘就以為孩子們怕早戀被人發現，一臉瞭然地給他們安排了裡屋的位置，還乾脆把店也關門了，反正這個點客人也不多。

「你們慢慢看啊，阿姨不打擾。」

老闆娘笑得欣慰，放下點餐紙讓小夥子一會兒拿出來就好，而後就退出去，還細心給他們帶上門。

兩人自然是沒察覺到老闆娘的心思，因為一個顧著打量環境，一個沉醉在第一次跟方學吃飯的喜悅中。

「方學你沒來過這種小店吧？隱世美食一定要在這些地方才能找到的！可好吃了！」成落落知道他從小養尊處優，肯定連小吃店也沒去過，滿心想把她最喜歡的食物跟方學分享。

方學沒回答，算是默認。

環視一圈，全白且帶油跡的牆身，頭頂一條冷白的光管，折合式木桌，幾張椅腳高矮不一的凳子，其中一張還放了把乏力地轉動著的風扇，發出嘈雜的運轉聲。

全無裝潢可言，卻帶種接地氣的溫馨。

原來她喜歡這種地方？

除了老舊點，其實隱私度也算不錯，老闆娘看起來也不認識他。

這麼看，去私人餐廳反而麻煩了。

「我從小就常來這裡，跟老闆跟老闆娘混得可熟了！後來奶奶走樓梯不方便，我們就很少來了，通常都是我外帶回去。」成落落一邊點菜自顧自說著，「以前啊，我跟奶奶總會點一份海鮮湯麵分來吃，可是現在奶奶身體不好，吃不了那麼濃味的東西，我也好久沒吃了。」

「就那個吧。」

「啊？」成落落說得入神沒聽清，從點餐紙裡抬起頭，有點懵。

「海鮮湯麵。」他冷淡地用下巴點了點，「點吧。」

「可是⋯⋯」成落落猶豫。

方學不是怕麻煩不喜歡剝殼，所以不吃海鮮的嗎？

因為她這麼說了，他以為她是在暗示能不能點嗎？可是⋯⋯如果點了方學就不能吃了，這樣不就是她在吃嗎？

那不行，她不能那麼自私。

這樣方學會覺得她很麻煩的。

成落落揚起笑臉搖頭，「不用了！我現在不太喜歡吃了！」

方學眉眼稍抬，還是沒有說話，眼底卻暗了幾分。

以前一直很喜歡的，現在忽然就不喜歡了？她的喜歡，這麼兒戲？

結果成落落就給自己點了一碗灼青菜，還是老闆娘不忍心給她多加了幾顆丸子，看起來才沒那麼慘淡。

「你是故意的嗎？」男孩眼眉一挑。

「嗯？甚麼？」

他深沉的眼神瞄向桌上示意。

相反方學面前擺滿了香氣四溢的牛肉湯麵、滷雞腿、炸酥肉、蛋花湯，全都是他愛吃的。還放了一碗老闆娘特別招待給成落落的蕃茄海鮮湯，她馬上熱情地讓方學試試，說是番茄比海鮮濃，料也都剝了殼很方便吃。

這一桌子的對比，加上成落落堅持把放風扇的椅子移動到方學身邊正對著他，弄得她自己滿臉薄汗，老闆娘出去的時候都不禁搖了搖頭，想說甚麼卻欲言又止，最後皺著眉給了方學個失望的眼神。

這還以為他沒人性到風扇不讓她吹，連一頓溫飽也不讓她吃了？

「沒有！我——」話到了嘴邊，她又吞了回去，垂著眼簾，蒸氣撲臉，吞了吞口水，「我不餓。」

方學不解地盯著她好一會兒，又想到老闆娘剛才送她海鮮湯時擔心她吃不飽，一臉憐愛地讓她多來，意會到了甚麼。

嘆了口氣，方學把那碗海鮮湯推到她面前，「我不吃海鮮。」

她看了眼那碗冒著香氣，紅彤彤的濃湯，吞口唾沫又舔了舔嘴唇，眼神震盪，最後倔強地別開視線，「⋯⋯我也不吃。」

方學眉頭一皺。

他讓她吃，她還不吃？

「為甚麼？」他沉著氣。

她咬著唇，極力隱忍著不去看那碗湯。面對方學的提問，她再度保持沉默。

好香啊⋯⋯可是那麼濃的顏色⋯⋯熱量肯定很高啊⋯⋯再加上裡面那些魚肉蝦肉⋯⋯如果真的吃了⋯⋯她接下來這星期都不用吃飯了呀⋯⋯

看她莫名其妙地憋著，他浮躁，「你吃不吃？」幾近是在威脅。

她深吸一口氣，奮力搖頭，堅決不已。

「你知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人沒飯吃？」他氣上頭了，開始語無倫次，「我吃不了海鮮，你能吃，非要這樣浪費食物？」

感覺到方學的不悅，她抿唇，動搖了一瞬，再次決然搖著腦袋。

方學心裡冷呵一聲。

認識她這麼久，還真不知道她硬氣起來可以這麼任性。

她不是一直他說甚麼就做甚麼的嗎？

「你今天存心跟我作對？還是你打算以後都不用見到我——」

「不是！」成落落對他最後那句反應極大。

「那是甚麼？」

「⋯⋯」

「說不說？」

「⋯⋯」

「那我走了。」他作狀站起來。

「不要！」女孩子被逼急了，哽著聲，抬起頭時眼裡冒起水光，「我⋯⋯！」

「⋯⋯我不想變豬！」

聽起來委屈極了。

方學一時無語。

同時又暗自鬆了口氣。她吃那麼丁點的東西，不是因為他要她付錢，而是因為他說她重？

斂了下眼，方學緩下語氣說道，「放心，我還背得動。」

再把湯匙遞到她面前。

他這個回答耗盡了耐心和勉強擠出來的細心，自問滿分。

這下她總該會吃了吧。

沒想到成落落卻眼眶一紅，砰一聲趴在桌上，發出低低的哽咽聲，肩頭抽動。

方學眼楮一震，寡淡的臉頓時慌了神。

他蹲在女孩子旁邊，手懸在半空，想安慰卻又不得要領，只能聽著那一聲聲的哭喊擊打著他的心臟，又是那樣的無措。

該死！她怎麼那麼愛哭！他都說不介意了！她怎麼還哭？

他的手伸了又縮，隨著她起伏的肩頭抽動，無處安放。

還好女孩子哭了一會兒，便慢慢收住了。

她抬起頭，自己用手擦了擦把臉，抽搭著鼻子，嗓音還是顫著，「對不起。」

「甚麼？」他沉著臉。

怎麼突然又跟他道歉？她還知道自己錯了嗎？

她怯怯地伸出小手指著海鮮湯，啞著聲說，「我想喝。」

他擰眉。他剛剛不是就讓她喝了嗎？現在又給他重複一次甚麼意思？

幸好成落落沒要他追問，抽著鼻子磕巴著說，「我知道我是豬⋯⋯我不應該受誘惑，可是我真的好想喝，剛才說不喜歡都是騙你的⋯⋯但我答應你⋯⋯我喝完這碗湯會努力減肥的，我不會要你背我的時候太辛苦的⋯⋯嗚⋯⋯」

說著她尾音又垂了下去。

他扶額。

女生就真的那麼在意體重？他都說背得動了，那不就得了嗎？難道非要他說她沒豬那麼重才行？這不是常識麼？她連這點東西都要別人說才知道？

周諾寧那女人都不知道算甚麼女人，都沒給他講過這種事。

而且他根本沒覺得成落落胖，就怕她纏著要自己背才隨口一說的，她居然還一整頓飯跟他糾結這個問題？害他還以為自己又做錯了甚麼。

他拗著氣，不屑地說道，「誰還要背你——」

看她嘴巴聞言又扁了起來，眼眸浮現水氣，話倏然堵在喉間。

確實怕她這次再哭收拾不了場面，徹底投降，「知道了。喝吧。」

成落落這才揚起笑臉，眉眼彎彎，歡欣鼓舞地提起湯匙，全然不在乎鼻子紅腫濕潤，眼角還殘留水花，滿臉透明的痕跡。

方學抿唇別過臉，默默將帶風的椅子拉到睜著發亮的眼，大口吸著麵條的女孩身旁。

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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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寧姐表示：你認為世界上有人敢嫌棄我的體重？4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D1goSc5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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