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陽燦爛，放肆有你 - 17 再次前行的希望 (5)

因為男孩子壓低了語調，聲音帶有磁力，伴隨著熱熱的氣息繞過她的後腦，擦過耳畔，像沙子遇見漩渦那樣被吸入耳朵。

成落落耳朵燒紅了般，「對、對不起。」

方學鬆了手，改為站在她身側，跟她平排。

裴母看到三個孩子這幅「和諧」的畫面，心中很是動容，也識趣地不想打擾他們，「你們先聊，我去看看燉的湯如何了。」

出去的時候還給他們帶上了門。

裴母出去了，成落落緊繃的心放鬆了一半，但有另一半還是很緊張的，畢竟方學還在這裡，裴琳又一直看著他們，也不知道她看到了剛才她跟方學靠那麼近，會不會像以前一樣發脾氣，然後出手扯她的頭髮、推她在地上⋯⋯

不對，裴琳現在還沒病好，怎麼有力氣欺負她呢。

而且他們是來探病的，裴琳要是不想見到她，就直接不讓她進來了呀，哪裡還會主動叫她進去。

她怎麼能這麼想人家呢。

都怪她對裴琳有種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裴琳仍然虛弱，動作幅度很小，只有眼珠的移動最為明顯，她視線落在方學身上，在他和成落落之間來回流連了一次，似乎看懂了甚麼，眸色一深，卻沒有刻意表露。

「我媽媽說，是你們幫了我。」

成落落不想邀功，「其實也不止我們的⋯⋯」

「我們剛好要對付那傢伙，順帶而已。」

方學則用一種不必覺得自己太重要的語氣來回應。

成落落心頭一驚，扯了扯他的衣角，在男孩子偏頭過來的時候縮起脖子，用迫切的眨眼暗示，「方學⋯⋯」

能讓裴琳心情好的人只有你了，你語氣能不能溫柔一點啊，不然她又突然情緒失控了沒有人知道怎麼哄她的⋯⋯

可方學一點都沒看懂，反而板起臉，「就知道。」

「？」

接著他不知怎的從口袋裡變出一顆牛奶糖。

成落落雙頰噗的一聲漲紅，脖子縮得更深了，「我不是這個意⋯⋯」

方學乾脆拆開包裝紙塞進她喋喋不休的嘴裡。

「少廢話。」

男孩子乾燥的指尖在推入糖果時掃過她的嘴唇，麻麻的，成落落感覺到紅暈從臉頰漫延至耳根，隨即舌尖一陣甜膩的奶味散開，整個腦袋頓時又熱又甜。

方學也在抽回手的那瞬間僵了下，明明指尖的感官透過神經送回腦內的過程很短，但那種柔軟飽滿的觸感卻一直在指側縈繞，虛幻得想要再觸碰一次。

他在無人看到的地方用力撚了撚指尖。

彼時成落落正在看裴琳的臉色，怕她又覺得自己是故意讓方學餵食的，「裴、裴琳，其實我只是想跟方學說⋯⋯」

「成落落，你還真是老樣子呢。」

然而裴琳只是虛著聲音打斷她。

「那樣的蠢和傻，那樣的討人厭。」

成落落一怔，同時渾身的細胞都在收縮，被裴琳關在小黑屋、叫到天台上訓話、被迫遠離方學⋯⋯種種不好的記憶如波浪般湧來，淹沒她的咽喉，瞬間有些窒息。

連嘴裡的糖果都變苦了。

「呵。」方學無情地扯了下唇角，嗓音涼得叫人打冷顫，「你叫我們進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裴琳看向方學，起初臉部表情有些凝滯，但很快她就抿開了唇線，露出一抹淡而無味的笑。

「方學，你也一樣，還是老樣子呢。」

方學眉心輕輕一擰。

「不過你不用多想，我想跟你們說的話，跟這些都無關。我只是想說一聲⋯⋯謝謝。謝謝你們，給了我從那個深淵裡爬出來的勇氣。」她說完又扭頭，直直看著成落落，「還有，以前⋯⋯對不起了。」

成落落一愣，那三個字聽起來很輕，份量卻很重，砸在她的心頭，有些緊緊纏繞著她的東西就突然隨之崩塌解體，化作一陣風吹來就能帶走的灰燼。

她感覺到眼角一熱。

第一次發現原來釋懷是這麼一回事。

中午，裴母堅持留他們下來吃飯，成落落上次沒有吃上飯自然舉雙手贊成，方學本來只想完成任務離開，但礙於這氛圍，加上成落落一雙懇切希冀的眼睛注視著他，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甚至連原本不離開睡房用餐的裴琳，都點頭說願意加入飯桌一同用餐，裴母差點沒忍住哭了，連忙安頓她坐上輪椅，再推她出來飯廳。

裴母坐在主位，左右兩旁是裴琳和成落落，方學坐在成落落隔壁的位置，桌上三菜一湯，一部分是外帶的，一部分是裴母親自做的，有肉有菜，簡樸但充足。

成落落向來就一刻都不能停下，從裴琳房間出來後又像打開了甚麼開關，情緒更高漲，主動幫忙盛飯，給他們夾菜，又擔當了活躍氣氛的角色，找各種話題聊，還說了很多她自己的烏龍事件，逗得裴母很是開心。

甚至面對裴琳的時候，成落落也沒有進去房間之前的那種拘謹，不僅笑意盈盈地問她喜歡吃甚麼，即使裴琳態度不佳，她也沒有退縮，屢敗屢戰般繼續堅持自己的道理。

裴琳儘管表面上很嫌棄，回應的話不外乎「笨」和「蠢」兩個字，語氣刻薄得連裴母都說了她幾句，但成落落夾到她碗裡的菜她都有吃完，成落落說的每一個故事她都有專心聽完。

而身爲在場唯一的男生，方學本來就話不多，在成落落的熱烈對比下更加沉靜，無言地吃飯，默默地注視著她們三人的互動，但偶爾也會用拳頭抵住唇角，然後又故作無事發生般繼續吃飯，算是用另一種方式融入了她們之中。

餐桌上的氛圍甚好，裴母好幾次偷偷轉身拭淚。

好久沒有像今天一樣如此高興了。

無可否認，成落落的到來就像永夜裡的一道燈火，點亮了沉寂已久的漆黑，在冰冷無情的空氣裡發熱，燃起四周的溫度，而且越燒越旺，整個世界都因她的而變得明亮和暖。

沒人會捨得拒絕這樣的熱鬧。

包括方學也是。

飯後，裴琳說想回房休息，畢竟很久沒有試過這樣長時間坐著了，體力消耗有點大，裴母立刻走到她身後。

「好，媽媽帶你回房。」

「嗯。」

成落落自動請纓舉手，「那我來幫忙收拾吧！」

「那不行，你是客人怎麼能麻煩你呢，你別碰，我先帶琳琳回房，轉頭再出來收拾。」裴母朝方學揮手，「你們倆孩子，先在客廳坐坐看看電視，待會兒給你們切水果，啊。」

成落落聽見了裴母的話，沒有動，但不安份的眼珠子早就出賣了她的想法，因此方學就見證著她等裴母一推著輪椅轉身，就迫不及待將桌上的碗盤都疊起來的一連串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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