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一章其之四十】冥后的訊息（下）

　　儘管心裡尚在懷疑侍從是什麼時候造出香薰蠟燭，而且顏色跟之前的不同，但心累體累的雅典娜現在已經不想再管，便在煙霧之中躺下。不意外地沒多久就進入夢鄉，漆黑中傳來何其耳熟的聲音……自信而充滿生命力的凜然女聲，聲音的主人兩手環胸，站著似乎在等人。

　　「不會的……」

　　智慧女神搖搖頭，不敢相信自己雙眼所見。

　　她絕對不會忘記那猶如豐盛大麥般亮麗的淺棕色秀髮；她絕對不會忘記那雙緋紅，如同上乘葡萄酒般的眼睛；她絕對不會忘記那副自信、溫柔的笑容……她絕對不會忘記自己最愛的女神。

　　「雅典娜，我們又見面了。」

　　帕拉斯。

　　她所見到的是帕拉斯。

　　「不會的，帕拉斯⋯⋯不可能的⋯⋯我在發夢⋯⋯對，沒錯，我在夢境裡面，我一定是在夢境裡面。帕拉斯只可能在我的夢境裡面出現，對，肯定是這樣沒錯。畢竟她的靈魂已經……」

　　「沒錯，妳的確在夢境裡面，雅典娜。」

　　「……夢中，妳必定是幻覺。帕拉斯，妳的靈魂已經……對不起⋯⋯」

　　回想起愛人的靈魂在自己的指頭觸碰到之前被阿瑞斯的箭矢擊中消散的畫面，雅典娜雙膝發軟，悲傷地跪到地上，兩手掩面抽泣起來。見到密友崩潰，帕拉斯牽起溫柔的微笑，跪下來並緊緊抱住對方，輕撫至愛的金色長髮。

　　「親愛的，妳無需自責。沒事的……沒事的。」

　　「不！還不是我無能嘛！要是我能夠變得更強的話……更強的話……」

　　「若是如此，妳會怎樣？」

　　「當然是殺光害死妳的混蛋！我會剝下他們的皮、挑斷他們所有的筋腱、挖了他們的眼睛、割了他們的舌頭⋯⋯讓他們感受我雅典娜的怒火⋯⋯讓他們感受到妳百倍千倍萬倍的痛苦！」

　　兩眼通紅的雅典娜緊緊握住帕拉斯的雙手，激動得越握越緊。

　　不過帕拉斯並沒有因此而生氣，僅微笑著聆聽密友的情緒爆發。

　　「然後呢？」

　　「然後⋯⋯我會到塔爾塔羅斯跟妳重聚。」大概是知道自己剛才發力握得愛人的雙撐發疼，雅典娜就改成輕力揉搓，「放心，這不會很久，妳要等我。即使要我毁了萬神殿、毁了奧林匹斯山、毁了整個希臘我也會履行我的承諾。」

　　金髮的女神依偎在戀人的肩上，輕輕撫摸她的面龐。

　　「笨蛋，妳就這麼想死嗎？」

　　「嗯，沒有妳在的世界⋯⋯我繼續活下去也沒有意思。」

　　「雅典娜，妳這麼珍重我，謝謝妳。」

　　兩人的額頭輕輕依靠，合上眼，感受彼此虛幻卻實在的體溫。

　　「可是妳還不能死，還有希望的。」撫摸著密友的面頰，帕拉斯低聲唸著，「只要懷著希望，不論是多長的歲月，我們終將在無花果樹下重聚，就像我們初次接吻的那天一樣。」

　　「我不是很懂妳在講什麼⋯⋯明明妳的靈魂已經⋯⋯」

　　「雅典娜，還記得我們的初吻嗎？」

　　「怎麼可能會忘記⋯⋯」

　　語畢，金髮女神就將自己溫熱的櫻唇貼上對方雖是幻影卻依然濕潤的唇瓣。戀人的舌頭相互交纏，或許知曉不再會有同樣的機會，兩人都不願離開對方，直至自己全身血液沸騰。

　　「我愛妳，帕拉斯。」

　　「我也是，雅典娜。」

　　「我很想妳啊⋯⋯如果這不只是夢就好了⋯⋯」

　　顯得意猶未盡的雅典娜躺在帕拉斯豐滿的雙峰上，跟對方十指緊扣。

　　「我也是⋯⋯但這是最後了，親愛的。」

　　「咦？不，等等，我不要！我不想這麼快醒過來！」

　　「接下來就拜托妳了，我最愛的雅典娜。」

　　帕拉斯的話音剛落，雅典娜的眼前就傳來刺眼的白光將整個空間包圍起來。她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飄浮起來，像是置身海中，被某種力量慢慢推向海面。不知名的聲音啪嘞啪嘞於耳邊響起，既似是泡沫氣泡破裂，又像是啟動了某種機關或是門鎖。

　　「等等！不要走！帕拉斯！」

　　然後，智慧女神的意識就回到山洞裡面。

　　本來尼刻和亞爾克見主子驚醒而擔憂得彈起來，貓頭鷹姐姐更因而撞到洞頂而抱著頭，但發現雅典娜除了額角冒汗之外就別無大礙就放心下來，但侍從面上露出的微笑卻讓雅典娜眉頭緊皺。

　　這兩個傻瓜在笑什……嗯？

　　「尼刻、亞爾克，妳們所謂的香薰真的只是單純的香薰嗎？」

　　「……大人何出此言？」

　　由於尼刻不曉得說謊，所以理所當然地是由亞爾克代為回應。

　　「怎麼我兩次都會發夢？當中更古怪的是兩個夢，我都見到帕拉斯……」

　　「或許只是帕拉斯大人託夢而已。」

　　「可是帕拉斯的靈魂已經……怎麼還……懷著希望……哪裡還有什麼希望……」

　　當雅典娜再次抱起自己的大腿之際，洞外傳來馬蹄聲。

　　「此言差矣，智慧女神。」

　　馬蹄聲止，耳熟的聲音就從洞外傳來。女神和兩儘侍從均舉頭望去，見是騎著黑毛駿馬的冥王哈帝斯和妻子珀耳塞福涅。冥王身體似是為愛妻提供避雨工具，讓嬌滴滴彷似松鼠的冥界女王幾近滴雨未沾。

　　「真是的，還枉妳是主神，竟然輕易就消沉成這個地步。」

　　不待丈夫扶她下馬，珀耳塞福涅就從馬背躍下並鑽進洞內指著雅典娜的鼻頭。

　　「珀耳塞福涅？為什麼妳會……？」

　　「……尼刻妹妹，都過了幾年了？妳還沒跟她說嗎？」

　　見雅典娜一面懵然，冥后就不滿地鼓起面頰，望向坐在旁邊的尼刻。

　　「妳以年作單位未免太過分了，珀耳塞福涅大人。」

　　「好，我更正，半天。」

　　「萬分抱歉，但我希望珀耳塞福涅大人親自來講。」

　　「嗯……我知道了！」活像松鼠的冥后輕槌自己的手心，「尼刻妹妹是怕雅典娜會以為只是安慰她的說話吧？我懂我懂。果然是主神的侍女，這種體會主子感受的能力真是令人佩服。」

　　翹起雙手的珀耳塞福涅點點頭，似是很理解尼刻的心情。

　　「……妳們到底在講什麼？」

　　「雅典娜，我珀耳塞福涅，冥界的女王，有一個好消息跟一個壞消息跟妳說。」

　　珀耳塞福涅挺起並沒有多少起伏，堪稱絕壁的胸膛，顯得很是神氣。

　　不過現在的雅典娜顯然沒有心情選擇，尼刻見狀就跟冥后輕聲耳語。

　　「既然雅典娜妳不選的話，我就由好消息開始講。咳！」冥后造作地假咳一聲後，豎起纖纖玉指，「好消息是妳念念不忘的特里托尼斯湖女神帕拉斯的靈魂並沒有完全消散！」

　　「什麼！真的嗎！」

　　本是沮喪憔悴得雙目無神的雅典娜旋即兩目發光，著急地爬到珀耳塞福涅面前，雙手緊緊抓住對方的肩膀不斷搖晃，大概是將她當成結了名為情報果實的樹，想將它搖下來。

　　「冷、冷靜點……這樣晃我我、我的話，我會講不到下、下去的……」

　　「抱、抱歉……我我、我似乎太激動了……」發現珀耳塞福涅被自己搖到滿天星斗，雅典娜立即收起雙手，正坐起來，「呃……言歸正傳，所以壞消息會是什麼呢？我親愛的妹妹。」　

　　「壞消息是……我不知道她的靈魂到了什麼地方。」

　　珀耳塞福涅宣布壞消息的時候抿緊唇，似是不太想將真相告知的孩子。

　　「……意思是……？」

　　即使是智冠天下的女神頓時也理解不到冥后的說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當時我為了保住她的靈魂，所以匆忙地施法讓她轉生。」冥后從腰包取出一隻戒指……或者應該說是戒指的殘骸，「這是可以為靈魂設定轉生條件的法寶。據我所知是古老冥界之神的遺物，因為年代久遠而且本身的設計就是緊急情況用的，所以……我只知道帕拉斯的靈魂會轉生成女性……」

　　「妳的意思是……妳不知道她重生到什麼地方嗎？」

　　「不只是這樣的⋯⋯對不起⋯⋯」

　　微微鞠躬，珀耳塞福涅面帶歉意，讓雅典娜很不好意思。

　　「不，我沒有在怪妳，但妳的意思是……」

　　「雖然帕拉斯的靈魂還在，但因為太匆忙而沒經過冥界處理的關係，而且⋯⋯」冥后不知為何迴避著雅典娜的眼神，或許是覺得接下來的說話會惹對方不高興，「我想妳也看得到，阿瑞斯的箭射穿了帕拉斯的靈魂……」

　　「⋯⋯嗯，我看得⋯⋯很清楚⋯⋯」

　　每當提到這件事，當時的畫面就會在雅典娜的腦海中重播一次。

　　儘管萬般不情願，但雅典娜依然微微點頭，幅度微細得幾近看不見。

　　「我不知道實際影響會有多大，但當時成功轉生到的靈魂碎片可能只佔原來的不到三成⋯⋯」珀耳塞福涅豎起了三根指頭，「這樣的話，即使是人類的肉體也可以承受得到。」

　　人類是這個行星上跟天神最為相似、數量最多的智慧生命體。他們什麼時候出現，誰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們在已知世界的數量最少也有幾十萬。如果帕拉斯的靈魂真的轉生成人類的話，要找出來近乎大海撈針。

　　再者，這似乎並不是惟一的問題。

　　「雅典娜，我雖然在冥界工作和處理轉生，但若然刻意令某個個體復活的話，我從來沒有辦過，也沒有相關知識⋯⋯只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沒有完整靈魂的話，就不能生成肉體，所以……」

　　「……我知道了。」

　　五體投地。

　　智慧女神雅典娜跪拜於冥界女王珀耳塞福涅面前。

　　「謝謝妳，珀耳塞福涅，謝謝妳。」

　　「雅典娜⋯⋯」

　　「不管花多久……百年、千年、萬年，我也會將帕拉斯的靈魂找出來。即使要破壞世界運行常理還是要我超越神的境界也好，我也會找出令帕拉斯的的靈魂，令她完整復活。」

　　重新坐起來的雅典娜將戴在耳上的耳環交還珀耳塞福涅。

　　「誒？這……沒有耳環，妳要怎樣……」

　　「沒關係的，只要是帕拉斯的話，我絕對認得出來。」

　　金髮女神說話的同時彷彿在指向自己灰藍色的雙眸，尼刻知道主子在暗示什麼，畢竟她很清楚對方的作為智慧女神的特殊能力是什麼……大概只是承襲了珀耳塞福涅的閱歷能力？

　　「嗯？這是雅典娜妳的特殊能力嗎？」

　　「不，這只是我對她的愛。」

　　珀耳塞福涅聽後沒說什麼，只是輕笑著，緊握智慧女神的雙手。7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bBF2kxI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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