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五章其之五十七】冥界押送（下）

　　「噢，雅典娜！妳辦到了！謝謝妳！」

　　出來迎接智慧女神的是冥后珀耳塞福涅，即使冥界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處理靈魂的部分是由她主管，但冥界的整體管理依然是冥王哈帝斯的工作。說不定因為這個原因，冥后相對而言是比較空閑……

　　不然也不會定期到凡間跟雅典娜喝花茶，吃點心。

　　「這是珀耳塞福涅妳提出的委託，我當然會完成。」雅典娜微笑著回應，她對於珀耳塞福涅依舊很像松鼠這一點很滿意，即使本人不怎麼喜歡被這樣說，「不論理由是基於妳對我的恩情抑或是我是妳的姐姐。」

　　「嘻嘻嘻，真是可靠！」珀耳塞福涅不愧是代表春季的女神，笑得很是甜美，彷彿鮮花都要跟著綻放起來，「不過妳不回去嗎？薛西弗斯的審訊交給哈帝斯大人就可以了啊？」

　　「不，這既然是我的工作，我自然要親眼見證結局。」

　　雅典娜向來都是如此有始有終。儘管眾神比方說是珀耳塞福涅都認為這是智慧女神有責任心的表現，但跟隨左右幾百年的侍從認為主子單純是想懷著看好戲的心情湊熱鬧，跟責任感沒太大關係。

　　這都是尼刻說的。

　　亞爾克沒想這麼多，根本也不會想這麼多。

　　如是者，智慧女神就被帶到冥王哈帝斯工作的房間，坐在旁邊品嘗薄荷茶。

　　亞爾克也從冥后手上得到餅乾，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逗得對方呵呵呵地笑起來。

　　「薛西弗斯，你欺騙死神，將他鎖起來並借異國天神的力量逃避死亡，知道自己犯的罪有多嚴重嗎？雖然本意是為了心愛的妻子，而我也有所共鳴，但人類必須接受死亡這個世界的規律不可動搖。基於你所犯的罪，我以冥王的身份命令你……嗯？怎麼了？你有什麼話要辯駁嗎？」

　　當哈帝斯準備敲起權杖，作出裁決之際，薛西弗斯突然舉起手來。

　　「偉大的冥王哈帝斯大人！」薛西弗斯向哈帝斯躬身致意，「儘管我深愛妻子墨洛珀，如今我實質上已經算是死人，她居然沒有要為我準備葬禮儀式！這豈不是輕蔑偉大的冥王夫婦的行為嗎？」

　　「嗯……所以你想說的是什麼呢？」

　　哈帝斯輕撥漆黑的長髮後托起頭來，看似對薛西弗斯的說話不太感興趣。

　　然後冥王悄悄瞄向智慧女神，正在品茶的她微笑著點頭回應。

　　「我希望冥王大人能讓等短暫回去斥責墨洛珀！」

　　「這樣的話，我樂意同行。」雅典娜放下茶杯後站起來，輕拍自己豐滿的胸部，主子突然說要起行，嚇得亞爾克差點被餅乾噎到，「說起來，我對人類的葬禮儀式並不熟悉，這大概可以當成學習的機會。」

　　「嗯，麻煩雅典娜妳再走一趟了。」

　　「不會不會，為偉大的冥王辦事是我的榮幸。」

　　儘管兩位主神面帶笑容地交談，薛西弗斯卻面色慘白，還不斷冒冷汗。

　　「哎喲，薛西弗斯……怎麼這麼害怕呢？雖說我的美貌比不上美神阿芙蘿黛忒或是天后赫拉，但自問不會很醜啊？」笑瞇瞇的女神微微彎下腰，於跪坐在地的薛西弗斯耳邊低聲細語，「還是說你做了虧心事，比方說是……在冥王面前說謊？」

　　顯然薛西弗斯未能逃過智慧女神的法眼，垂下來的頭不敢再抬起。正在拍掉衣物上餅乾碎屑的亞爾克這時候才發現押解薛西弗斯時主子冷笑的原因，不由得流露出崇拜的眼神。

　　不過還是不忘再拿一塊餅乾。

　　「真是冥頑不靈的人類……」乍看來早就知道薛西弗斯會耍花樣的冥王哈帝斯面露苦笑後，重新筆直地坐起來，「既然如此，薛西弗斯，我冥王哈帝斯給予你一個長生不死的機會。」

　　誒？

　　哈帝斯的發言不單讓珀耳塞福涅和亞爾克感到詫異，連雅典娜也目瞪口呆。

　　「只要你能夠把大石推到阿刻戎河附近的山頂上，而它能夠在沒有輔助的情況之下訴頂端靜止停留一天的話，我就允許你長生不死。」哈帝斯以權杖指向冥界的地圖，「當然，你擁有無限次的嘗試機會。」

　　「感、感謝冥王大人恩賜！我馬上就去推石！」

　　如是者，薛西弗斯就被侍從帶往冥王指定的地方，執行他名為恩賜的刑罰。

　　「……這樣你不就已經賜予他永恆的生命了嗎？哈帝斯大人。」

　　當薛西弗斯遠離冥王的工作間後，冥后珀耳塞福涅很自然地坐到丈夫的大腿上並依偎著對方，似乎毫不在意房間內有兩位客人……雖然金髮的客人已經在餵食她的貓頭鷹侍女。

　　「不，我親愛的珀耳塞福涅。」哈帝斯輕撫愛妻的腦袋，「這是我作為冥王對薛西弗斯欺騙神的懲罰。即使他的肉體腐朽，靈魂都必須永永遠遠地把大石無數次推上山峰。再者，我只是就讓薛西弗斯長生不死，沒有說墨洛珀可以豁免死亡和靈魂的處理。」

　　「誒？雖然規矩是這樣，但……」冥后轉頭望向她最親近，能稱為閨密的姐姐身上並以狐疑的目光掃視著對方，不知所以的智慧女神只好尷尬地微笑，歪頭表示不解，「這是雅典娜教你的？」

　　哦～原來是這個。

　　金髮的智慧女神輕啜熱茶後翹起修長的雙腿，望向冥王。

　　「哈帝斯，即使我認同薛西弗斯需要被懲罰，但給予虛假的希望未免太殘酷了吧？如果是我的話，我會直接把他的靈魂處理掉……現在搞這種無止境的懲罰，不是更浪費人力物力嗎？」

　　「智慧女神，妳的想法太理性了……難怪宙斯會說妳有些時候過於天真仁慈。」哈帝斯說話的同時不忘繼續摸懷中松鼠……咳，愛妻的頭，「我是冥界的王，先不說要為被欺負的部下做點事……我作為王和天神的面子呢？這種懲罰正好用來宣示我作為冥王的權威。」

　　權威嗎？

　　確實尼刻偶爾都說過類似的說話，果然自己對人類太好了嗎？

　　「話雖如此，我並不討厭像妳這樣公正仁慈的王喔？」

　　見侄女捏著下巴沉思，哈帝斯就輕笑著補充。

　　「親愛的冥王，現在的眾神之王是宙斯喔？即使我曾經以長女的身份暫時擔任代理，但終歸是短暫的代理，不要陷我於不義啊？我再怎樣說也是老頭子很忌諱的預言之子啊？」雅典娜指住自己的鼻頭回應，「再說，我不是當王的材料。」

　　「哦？為什麼呢？」

　　「因為我從來都覺得這種制度不夠好，總想把它廢除。」

　　這種想法並不是最近才在雅典娜的腦中出現。她最初回來奧林匹斯山的時候都不覺得強大王權有什麼大問題，但在五百年前的帕拉斯事件之後就對自己的想法作重新審視。

　　經過多年來的構想後，向當時非常困惑的亞特蘭提斯公主潘朵拉提出過共議制。即做只是雛形，後來也慢慢地於雅典城以部落長的形式進行，畢竟雅典城從來都是女神的實驗場。至今運作順暢，但依然離智慧女神心目中的理想形式有點出入。

　　最主要的原因是……

　　「真的是這樣嗎？雅典娜，妳不也是既得利益者而且在實施某程度的王政嗎？」

　　誠如哈帝斯所言，雅典娜是受益於強大王權的女神，說到底自己是眾神之王的長女。同時間，雖然雅典城正在嘗試實行部落長共議制，但都市守護神的她依然握有絕對的最後權力，能夠推翻部落長們的決定，也可以強制實行自己心中的計畫。

　　這是天神的權威。

　　最親近的侍從尼刻經常這樣說，但雅典娜偶爾會懷疑自己這樣做是否正確。

　　直至目前為止，尚未得出任何結論。

　　「不過妳頭腦好，說不定將來能夠想出兩全其美的制度……眾神之王的長女。」

　　兩全其美的制度嗎？

　　說起來，自己是不是過分希望實現帕拉斯的遺志而被牽著走呢？

　　如果是帕拉斯的話，她會怎樣做呢？

　　不……自己到底想怎樣做呢？

　　從冥界回去凡間的途中，雅典娜一直的手捏著下巴思考，沒有放過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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