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一章其之二十九】女神的邀請（下）

　　「尼刻，妳的膽子真大。」

　　回到智慧女神殿後，尼刻就迎來主子雅典娜的當頭棒喝。

　　不過雅典娜敲在侍從頭上的不是什麼神兵利器，而是捲起來的紙張。話說早在出發前往天使的圖書館之前，女神的床邊櫃裡面就藏著幾張紙。據她所說，似乎是以往在埃及得來的樣子。

　　然而相對於紙的存在，尼刻更在意主子的說話。

　　「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妳的說話，我全部都知道。」

　　不懷好意地微微笑著，女神的視線斜而射向站在不遠處的伊歐克。

　　當然她會派能夠變成貓頭鷹的仙女去監視！難道她還是……不，不是這樣的。偉大的智慧女神大概只是怕自己的侍女深入虎穴會遇到危險，才會派伊歐克暗中監視，在危急關頭出手相救。

　　儘管尼刻心裡是這樣希望，但正常去想的話，只會覺得主子不信任自己。

　　「大人是說……我在花園的說話？」

　　「妳自己心知肚明。」隨手將紙張放到長桌之上後，雅典娜坐到主神的寶座上，翹起修長的雙腿。輕啜葡萄酒的從容不迫，使尼刻更是緊張，「告訴我，多少句是發自內心的？」

　　「我我、我早就告訴過大人，我真、真的不懂說謊……」

　　「雅、雅典娜大人，尼刻姐只是因為要套話，所以……」

　　大概是見現在智慧女神殿中的氣氛略為緊張，從旁為主子斟酒的伊歐克結結巴巴地表達意見。雖然雅典娜面上掛著迷人的笑容，但主神的壓迫感絲毫不減。老實說，伊歐克還沒習慣整天笑瞇瞇的主子，硬是覺得現在的模樣比過去陰沉憂鬱的她來得要恐怖。

　　因為單憑伊歐克的貓頭鷹貓袋根本看不出主子頭殼裡是在想什麼的。

　　啊，姐姐妳去酒神殿申領補給是要搞多久啊？

　　「伊歐克，妳在說什麼？」

　　「對對對、對不起……」

　　呵。

　　當伊歐克以為自己的幫腔觸怒了雅典娜，嚇得馬上躬身低頭致歉。不過女神見到侍從的反應，卻被逗得笑起來。只是兩位侍從並沒有因為聽到主子的笑聲而放鬆下來，反之更見緊繃。

　　果然還是在畏懼身為主神的我嗎？

　　「抱歉，嚇到妳了嗎？」苦笑著的智慧女神輕摸侍從的腦袋藉此安撫，「我沒有在怪責尼刻。因為我從當日在圖書館的說話就知道我的侍從都是笨蛋。妳們姐妹是鳥腦袋，而尼刻則是完全不懂說謊的傻瓜。」

　　「大人妳這樣說……我完全高興不來。」

　　儘管尼刻的嫌疑似乎是暫時釋除，但被主子稱為傻瓜，她也只能回以苦笑。

　　「不過妳的說話我倒是很有興趣，妳真的想當主神嗎？」

　　「哪個仙女不想的？只是……大人妳怕我是第二個佛波斯嗎？」

　　哈。

　　聽到尼刻的回答，把化身成貓頭鷹的伊歐克抱在懷裡的雅典娜不期然地笑起來。

　　「尼刻妳想我講假話還是真話？」

　　「懇請大人不要戲弄我了⋯⋯」

　　唉……

　　再次深切感受到自己是多麼不喜歡主子說話方式的尼刻無奈地輕聲歎氣。

　　「妳還真是沒耐性……還是單純地沒幽默感呢？雖然我不討厭這樣的妳。」見到銀髮侍從唉聲歎氣的模樣，笑意不單不減，反之更盛，「答案是我不怕。即使妳的頭腦和身手確實是不比佛波斯遜色，但妳終歸還是一個不懂說謊的笨蛋。」

　　「我已經分不出大人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了……」

　　「怎樣也好，所以妳想來坐我這個位置嗎？先說好，這位置可不好坐啊？」

　　托著頭的雅典娜面上依然掛著笑容並輕拍自己現時坐著的寶座。

　　「大人，當初宙斯大人曾經腦洞……咳，我指異想天開地想要我來取代大人妳的稱號和位置，但因為我自問沒這種能力就婉拒了。故此若是大人現在再問我同樣的問題的話，答案只會是相同。」

　　哈……哈哈哈！

　　尼刻發自內心的誠懇說話卻惹來雅典娜的開懷大笑，不論是站在主子面前的銀髮仙女抑或是在她懷中被抱住的伊歐克都摸不著頭腦，只好看著智慧女神笑得不斷輕拍寶座的扶手，甚至笑得眼水都飆出來。

　　「哈……哈……笑、笑死我了……沒想到尼刻不懂說謊，卻懂得講笑話！」

　　「咦？大人，我沒……」

　　「好了好了，言歸正傳，妳在欲望女神殿查到什麼？」

　　本想為自己辯解的尼刻冷不防被主子強行改變話題，只好將說話嚥回去。

　　唉……

　　再加幾聲歎息。

　　「據欲望女神殿的仙女所說，阿芙蘿黛忒大人的特殊能力是完全屏蔽氣息。雖然只是短短的數刻，卻比冥王哈帝斯大人的隱形更徹底，聽不到腳步、心跳，甚至是惡意也能夠遮斷。故此我幾乎能夠肯定是阿芙蘿黛忒大人的所為。」

　　儘管尼刻不知道仙女是怎樣知道的，說不定是阿芙蘿黛忒自吹自擂的時候聽來的。

　　「⋯⋯即是說是從認知層面的銷聲匿跡嗎？以象徵愛與美的欲望女神而言，確實是種諷刺到極點的能力。我該說真不愧是傳聞中原初的天空之神的極陽之物轉化而成的天神嗎？雖然不是逆轉時間這種超越神的境界的能力，但真是了不起……換言之……」

　　「是的，如果我的推斷沒錯的話，當日襲擊大人和帕拉斯大人並綁起來的就是她。」尼刻露出洋洋得意的自豪表情，輕拍自己稍微有點份量的胸部，「雖然不擅長戰鬥，但要在數刻之間襲擊毫無防備、還擊之力的神應該遊刃有餘的。」

　　「還可以騙倒死神桑納托斯……嗎？」

　　「沒錯，只要她將靈魂封存於密封空間……」

　　「再將自己的能力在裡面不斷重複的話……原來如此，真是令人頭痛的能力。」

　　雅典娜輕槌自己的天靈蓋，看起來真的傷了腦筋。

　　「不過顯然要長期維持著容器裡面的能力的話，她就不能再使出能力。」

　　「所以是只能在單一空間使用的意思嗎？」

　　尼刻點頭回應時，只見主子捏著下巴思考，而右手則在扶手上敲著某種節奏。

　　「對了，尼刻。關於火神鑄造兵器和鎧甲的報酬，我似乎有點主意。」

　　「雅典娜大人妳有什麼大計嗎？」

　　「別看得我這麼厲害，我只是普通的天神。」

　　「大人，妳又……」

　　果然即使現在表情比以往豐富不少，終歸只是掩飾，內在依然沒有多少改變嗎？

　　本來尼刻以為雅典娜又突然自卑心作祟，但冷靜下來後卻又認為主子在開玩笑。

　　應該……大概……希望如此。

　　「尼刻，妳覺得奧林匹斯山的天神最喜歡、最擅長做什麼？」

　　「呃……恕我冒犯，但我想應該是……吃喝玩樂？」

　　縱然尼刻自己同樣屬於奧林匹亞神族，但認真想過之後，發現除了灶神赫絲緹婭，確實沒有多少天神會為其他生命……尤其是人類著想。奧林匹斯山的天神不特別喜歡人類，偶爾聽取人類的祈願基本上是為了不讓他們持續地煩擾，畢竟人類是大地上的主要高智慧生命體。雖說力量遠遠比不上天神，而且受到壽命所限制，但數量比天神多太多了……不令他們敬畏天神會令大地混亂不堪，這是必要的措施。

　　當然，某些天神就是想藉此展示自己的力量或者從而領取功績之類的。

　　奧林匹亞神族之中似乎真的沒有擁有著跟帕拉斯同樣理想的天神。

　　說不定……

　　「沒錯，而剛從外地旅行回來不久的智慧女神，即是我，準備要設宴款待眾神。」然而雅典娜並沒有留意到……或者裝作沒看到尼刻朝她射去的視線，「記得順道幫我找來廚藝最出色的仙女，別忘了要我最喜歡的烤羊肉！」

　　「這麼突然！不，雅典娜大人，妳肯定盤算著什麼的。」

　　「嗯……讓我想想。」單手擼著伊歐克的雅典娜以修長的指頭輕敲自己的太陽穴，「對了！我得找點噱頭……一些特別的禮物送給來臨的眾神！不然他們會覺得無聊！尼刻，記得我們在龍的巢穴裡面找到什麼嗎？」

　　「金蘋果？大人妳想將金蘋果送出去？」

　　「因為不搞點噱頭的話，眾神不會有興趣，而外界的金蘋果眾神定必會好奇而率眾慕名觀賞……對了！隨便加點聽起來像是很有一回事，但實際上怎樣也好的宣傳語句不就好了嗎？什麼吃了會青春常駐、延年益壽之類的。」

　　「唉……大人真是隨興。這種事對天神來說一點用也沒有。」

　　天神沒有壽命的概念，所以這種只有人類聽到會感到興趣的語句根本沒有作用。

　　「尼刻妳真的是毫無幽默感。這樣子妳很快就會變滿面皺紋的老太婆了啊？」雅典娜笑著輕戳懷中伊歐克的貓頭鷹面頰，意有所指，「怎樣也好，麻煩妳幫我安排。要是感覺吃力的話，我可以去跟老頭子借人，因為屆時一定很多人到訪。」

　　「……首先天神不會衰老，宙斯大人也只是為了展示威嚴而以某種方式變成現在的模樣。其次，我比大人妳年輕幾百年，大概跟狩獵女神阿耳忒彌斯大人差不多年紀……言歸正傳，大人妳肯定是有什麼大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