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五章其之十一】蘋果已被擲下

　　「嗯？原來終於輪到妳了嗎？凱尼絲。」

　　經過七輪的賽跑，亞特蘭妲依然顯得很輕鬆，氣也不喘的，彷彿剛才的跑動只是散步……或許確實如此，畢竟阿卡迪亞的官員都說公主殿下沒有認真跑過。何況，半神的體能本來就非普通人類能夠比擬的。

　　為免被亞特蘭妲顯然在挑釁的說話語氣牽動情緒，凱尼絲決定專心做熱身運動。

　　特別現在是冬季，做好準備尤其重要。

　　「對了，趁妳還在熱身，我就先問好了。」亞特蘭妲稍微舒展筋骨後，蹲下來摀著嘴在紫髮傭兵的耳邊輕聲細語，「凱尼絲妳輸掉比賽之後想要死刑抑或是流放荒島之刑？」

　　「吓？」凱尼絲發出訝異之聲，「這是什麼玩笑嗎？亞特蘭妲。」

　　繼續蹲下來的亞特蘭妲單手托著頭，面上的笑容甚是愉悅。

　　或許是覺得老朋友不知所措的模樣很可愛也說不定。

　　「不，這不是玩笑，這是跟我賽跑的規矩。」笑著，亞特蘭妲就站起來，從過而下地俯視著凱尼絲，「雖然妳昨天聲稱自己是偉大的智慧女神雅典娜大人的從僕，但我相信以公正著稱的雅典娜大人不會要妳持著自己是天神從僕的身分而迴避既定的規則吧？」

　　「我我、我是不會輸的！」

　　傭兵不能輸掉氣勢！

　　凱尼絲依然把前輩的教誨銘記於心，即使知道自己實力有差距，但嘴巴不能輸！

　　「為了尼刻小姐……怎可以輸啊？」

　　「哦……尼刻小姐……」

　　本來只是凱尼絲的自我鼓勵說話，卻完全沒預料過會被亞特蘭妲聽到。阿卡迪亞的公主聽到老朋友的喃喃自語之後收起面上的笑容，望向銀髮的勝利女神尼刻所在的終點，似是在想什麼。

　　各就各位！

　　耳聞起跑線的官員大喊，凱尼絲和亞特蘭妲就擺出準備起跑的姿勢。

　　叭嗚——！

　　號角聲剛響起，凱尼絲就感覺到強力的風壓從旁邊傳來，無需舉頭也知道是亞特蘭妲的極速奔跑劃破空氣所致。乍看來阿卡迪亞的公主比過去七輪都要認真跑步，縱使不曉得這是否她的最高速度，但無論如何也不是凱尼絲能夠追得上的。

　　於是，色薩利的傭兵公主把手伸去腰包，從中取出一個金蘋果並使勁擲出。

　　凱尼絲並不想以金蘋果直接攻擊走在前方的亞特蘭妲，故此黃金的果實以拋物線越過阿卡迪亞公主的頭，落在她的面前。或許是知道自己遙遙領先好十幾個身位，又或者是理應只存在於天神世界的果實過於吸引，亞特蘭妲決定放慢腳步，蹲下來拾起黃金蘋果。

　　然後，她就蹲在原地不動。

　　咦？公主殿下究竟怎麼了？

　　當賽道兩旁的觀眾都在疑惑亞特蘭妲為何蹲著不動，連森林綠的雙眼都沒有眨動，僅凝視著手上的金蘋果之際，凱尼絲就從後趕上並反超阿卡迪亞的公主殿下。顯然色薩利的傭兵公主並沒有理會老朋友的閒暇，只顧埋頭繼續跑。

　　這個場景讓以風魔法在半空觀賽的魔女伊西絲看得忍不住掩嘴竊笑。

　　畢竟凱尼絲擲出的金蘋果……或者是其他人眼中的金蘋果其實是她的魔法陷阱。

　　「雖然不想自吹自擂，但短時間之內會造出這種程度的效果，真不愧是……」

　　當伊西絲挺起豐滿傲人的雙峰，甚是神氣之際，亞特蘭妲就開始緩緩動起來。

　　魔女意外得只能不斷眨動猶同翡翠般的雙眼。

　　「哎喲，這麼快就……看來臨時趕急刻畫的術式終歸是太簡易嗎？嗯？」伊西絲以兩手的指頭構成方形，檢視自己的魔法陷阱後雙眼驚訝得瞪得老大，「不！不是我的術式有問題！公主殿下的特殊能力不只是腳程快，而是所有事情都很快！」

　　話音未落，亞特蘭妲就以比剛才更高的速度急速狂奔。觀眾不是被擠逼到兩旁空氣所形成的風壓吹得睜不開眼，或是被揚起的塵土遮掩，就似乎只看到公主殿下模糊的身影……

　　伊西絲的魔法尚在重新建構之際，亞特蘭妲就已經丟下金蘋果並跑離魔法展開的範圍。大概是蘊藏在內的魔力耗盡的關係，金蘋果在簡易術式瓦解的同時變回本來的模樣……魔女喜愛的黃金首飾。

　　這使半空中的魔女看得嘴巴都忘了合上。

　　「喂喂，這個公主不會太快了嗎？雖說是因為臨急建構而簡陋不堪，但居然可以跑得比我的簡易魔法術式發動的速度還要快？」伊西絲直至現在依然不敢相信自己雙眼所見，「我以為希臘的大地上只有愛徒能夠輕易突破這種資訊飽和陷阱耶！」

　　伊西絲以光魔法把黃金首飾偽裝成金蘋果是為了讓亞特蘭妲有更大興趣拾起來，畢竟金蘋果是天神在奧林匹斯山上種植的神聖果實這一點是人所共知的。陷阱本身是透過魔法產生大量資訊經由視覺湧入人腦，從而造成飽和並癱瘓……應該是讓對方停止活動。

　　若是給予伊西絲足夠時間的話，魔女理應是可以仔細地構築資訊的內容和數量，而非現在簡易術式所產生毫無內容的垃圾資訊。再者，即使這個魔法能夠讓術式受者大腦直接燒毁，但基於準備需時和女神的仁慈而沒有這樣做。

　　實際上，伊西絲並不常用資訊飽和的魔法，畢竟術式發動需時。如果有閒暇搞這種惡作劇，魔女寧願用更直接的方法去達成目的。只是現在要讓對方主動地停下來，好讓自己……正在努力跑步的凱尼絲不會被懷疑太多才這樣做。

　　此外，因為這種魔法需要龐大魔力去產生足以讓腦袋飽和的資訊，所以很容易被同樣曉得魔法的天神察覺，這也是伊西絲很少用到它的原因。說到底，伊西絲出生於擅長魔法的家族，生活於大多數天神都曉得魔法的埃及，能夠用到的機會實在不多。

　　再說，早些日子跟徒兒雅典娜久違地鍛練的時候暗中向她施展過類似的簡易術式……本來想作為實驗，滿足自己的求知欲，殊不知眨眼之間就被金髮的愛徒給強行破解。不愧是號稱智冠天下的智慧女神，腦袋的處理能力跟其他天神和人類不同！

　　直至她遇到亞特蘭妲。

　　儘管魔女自己也承認飽和轟炸的資訊造得不夠仔細，很容易處理。

　　「不過為師我可是被稱為智冠天下的智慧女神的師傅啊？怎可能只有一個陷阱呢？」半空中的魔女擺出任何人都會認為是邪惡陰險的笑容，幸運的是半空中並沒有其他人，「畢竟愛徒最喜歡和擅長的保險是從我身上學來的。」

　　語畢，伊西絲就在魔法陣上坐下來，取出酒壺喝起來。

　　「嗯？嗚哇……追上來了……」

　　凱尼絲終歸是實力不錯的傭兵，對於業內術語稱為感知殺氣或是壓迫感算是頗有心得。顯然現在也不例外，略感不妥的她回首望去，發現亞特蘭妲正高速奔來……但即使如此，凱尼絲也沒辦法再提高跑速。

　　然後，她伸手摸向腰包，從中跌出一顆有兩塊葉的金蘋果。

　　伊西絲吩咐要以葉片的數目作為擲出的次序。

　　「這、這是什……嗚哇！」

　　當金蘋果被無視它的亞特蘭妲踢到之後，依然跑在前面的凱尼絲突然加速……或者應該說是被加速。色薩利的傭兵公主不曾跑出過現在的速度，雙腳彷彿不屬於自己似的，感覺是在飛翔。

　　若是從旁人的眼中來看，凱尼絲現在是跑得跟亞特蘭妲一樣快。

　　半空中品酒的魔女笑呵呵的，很是滿意。這又是她另一個不常用的魔法，效果是能夠複製對方的能力。儘管聽起來跟徒兒雅典娜作為智慧女神的特殊能力很相似，但實際上因為所需的魔力龐大和維持時間太短的同時嘛能複製一次，所以伊西絲不是很喜歡這種從能夠模仿天神和人類說話的鳥類身上領悟出的魔法。

　　即使伊西絲理論上是擁有無窮無盡的魔力，她也不想花在這種魔法之上。

　　「哼哼～看來無需第三個陷阱嘛！」

　　魔女見凱尼絲依然領先，便愉快地哼起歌並舉壺盡飲杯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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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本是抱著看好戲心情的魔女差點被噎到。

　　「嗚哇……真的假的……這個藍髮丫頭還可以跑得更加快？」

　　半空中的魔女見阿卡迪亞的公主以凱尼絲的三……四……五……不知多少倍的速度從後追趕，驚訝得只能不斷眨動猶同翡翠般的綠色大眼睛。與此同時，賦予在凱尼絲雙腳上的魔法效力逐漸失效，被趕過頭大概只是十步以內的事……

　　凱尼絲舉頭望去，離終點大約只剩三十餘步。

　　若是要贏得比賽，最少要緩住亞特蘭妲兩步……不，安全起見，五步。

　　接著，她就丟出第三顆，也是最後一顆蘋果。

　　金蘋果接觸到地面的同時就變成兩條蛇，分別撲向亞特蘭妲的雙腿，但阿卡迪亞的藍髮公主不單沒有怯陣後退，反而再度加速以靈活的轉身閃過來襲的金蛇。這裡有拖延到亞特蘭妲的腳步嗎？凱尼絲不曉得，只知道……

　　「嘖！凱尼絲妳居然搞這種小手段！」

　　阿卡迪亞的公主殿下非常生氣。

　　然而現在凱尼絲根本沒有時間去理會老朋友的感受，終點就在兩步的距離……

　　我能夠贏嗎？

　　此時凱尼絲的腦海中不期然冒出這句說話。亞特蘭妲正以超越聲音於空氣中傳遞的速度於自己身後不夠三步、自己的速度不能夠再提高、伊西絲準備的魔法陷阱已經全部用過……真的能贏嗎？

　　不，我能夠贏！我要贏！我要為了尼刻小姐而贏！

　　「「嗚啊啊啊啊啊！」」

　　凱尼絲和亞特蘭妲同時大聲喊著並撲向終點線，色薩利的傭兵公主看起來比較狼狽，在地上翻了幾個圈，使得頭上不是泥就是雪；阿卡迪亞的藍髮公主則似乎因為跑得太快而幾乎撞上大樹……

　　亞特蘭妲抱著樹幹，回頭望向坐在地上的老朋友，面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

　　「勝……勝者是色薩利的凱尼絲殿下！」

　　誒？

　　聽到賽果的亞特蘭妲眨了眨森林綠的雙目，笑容不翼而飛，換成詫異的表情。

　　「吓？凱尼絲贏了？」

　　「呃……恕我失禮，亞特蘭妲殿下……」裁判被亞特蘭妲來回搖晃，公主似是要從他身上搖出名為答案的果實，使得裁判難以回答，「因為先觸碰到終點線的是凱尼絲殿下的……」

　　語畢，裁判就在自己的胸前比出畫圈的手勢。最初亞特蘭妲也不曉得對方到底想說什麼，只跟著在自己既談不上沒有亦談不出突出的胸前畫圈。接著她望向凱尼絲，再低頭望向自己的身體……

　　「嘖！幾年不見，怎麼不只是塊頭長得更大了？」

　　儘管不太情願，但亞特蘭妲還是……應該說是不得不接受自己的敗北。

　　各種意味上的敗北。

　　「太好了！終於有人可以贏到亞特蘭妲了！」伊亞索斯王對於凱尼絲在賽跑中贏到女兒感到無比興奮，絲毫不顧王的身分在看台上手舞足蹈，「不過……雖然凱尼絲殿下是色薩利王的妹妹，但……終歸是女生啊？」

　　冷靜下來的阿卡迪亞王轉眼間變得垂頭喪氣。

　　「哎喲，老公……亞特蘭妲喜歡不就好了嗎？」

　　「縱然話是這樣說……」

　　王妃的說話對於緩解伊亞索斯王的頭痛並沒有多大的幫助，無可奈何的王只好看著銀髮的勝利女神攜著繡著色薩利王族紋樣的斗篷快步走向凱尼絲。紫髮的傭兵公主見心上人笑著走來，立即撐起身體，咧齒而笑。

　　「辛苦了，凱尼絲。這樣我們的討伐任務就可以正式開始了。」

　　「嗯！全賴尼刻小姐作為勝利女神的庇佑！」

　　咳咳！

　　握著黃金權杖的魔女不知從什麼時候回到地面並站在凱尼絲的身後。

　　「呃……當然伊西絲大人的幫忙也很重要……」

　　瞧見凱尼絲狼狽的模樣，尼刻忍不住嘻嘻嘻的笑起來。

　　意中人喜悅的笑容向笑聲使得凱尼絲心花怒放，不期然跟著笑起來。

　　「雖然我不知道凱尼絲妳是怎樣搞出剛剛的把戲，但我沒說過比賽途中不能這樣做，所以……是妳贏了，凱尼絲。」亞特蘭妲緩步走來，滿意地微笑著，「我就相信妳是能夠跑贏我的人。」

　　「所以妳會遵守承諾，跟我……」

　　「噢，色薩利的凱尼絲殿下。我阿卡迪亞的公主亞特蘭妲當然會遵守承諾……」說著，亞特蘭妲就伸出修長的食指，筆直地指住凱尼絲的鼻頭，「跟妳結婚，成為妳的妻子。」

　　「嗯？誒？咦？吓？」慌張不已的凱尼絲雙手指住自己，「結結、結結婚？」

　　「哦？我沒說過嗎？」顯然在裝傻的亞特蘭妲得意地笑著，輕輕把藍莓色的鬢髮搬到耳後，「這個賽跑本來就是為了堵住父王煩人的嘴巴……咳，為了找出配得上我的丈夫而開始的。」

　　「不、不過我……」

　　「妳是女的？沒關係，反正……」亞特蘭妲走近她的老朋友，蹭起雙腳，於耳邊輕聲細語，「妳下面不是有一根雄偉之物嗎？我相信幾年不見，他肯定變得比我記憶中的更要粗壯。」

　　「誒？妳是什……嗚嗯！」

　　凱尼絲對於自己身體的秘密被老朋友知悉毫無印象，她清楚記得自己沒跟亞特蘭妲發生過任何共同旅行以外的關係，莫非是晚上自行發洩的時候被窺見？然而當凱尼絲想追問之際，卻被藍髮的公主以食指抵住雙唇。

　　「以後請妳多多指教了，我的夫君。」

　　亞特蘭妲於自己的唇前豎起食指咧齒而笑，展示出完全不像王子的可愛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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