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四章其之五】雷嗚

　　「雅典……娜大人？」

　　當尼刻回到雅典城的智慧女神殿，發現坐在寶座上的主子很是苦惱地輕槌自己的腦袋，難道自己在奧林匹斯山上的時候發生了什麼麻煩事嗎？女性特有的每月煩惱應該早幾天就過了……莫非說是滯留了一年的亞特蘭提斯人找到新天……不不不，這種事不會令到智冠天下的智慧女神如斯煩惱的，大概只是又跟戀人阿耳忒彌斯吵架之類的小事吧？

　　「噢，尼刻。」聽見銀髮侍從宛若銀鈴般清脆悅耳的聲音，披著短白袍的雅典娜就坐直腰板，顯得很精神，彷彿剛剛苦惱的模樣都只是幻覺，「我拜托妳的事都辦好了吧？奧林匹斯山沒有什麼稀奇的事吧？」

　　面對主子的疑問，尼刻很快就點頭表示已經辦妥。

　　不過……

　　「……大人，我有兩個壞消息和一個可能無關痛癢的消息，妳想先聽哪一個？」

　　「無關痛癢的。」

　　灰藍色雙眸的雅典娜不假思索地回應，順道整理她金黃色的頭髮。

　　總是聲稱自己不愛美的智慧女神每天早上都花很多時間去鑽研髮型，而今天的她似乎利用長至腰際的頭髮束成一條尼刻略嫌複雜花巧的辮子……不過她喜歡的同時戀人又沒意見的話就好。

　　雖然阿耳忒彌斯從來都對戀人的容貌沒意見就是了。

　　「灶神赫絲緹亞大人回來了，而且得墨忒耳大人還在向她撒嬌。」

　　「……這真的是無關痛癢。」雖然雅典娜心裡預計得墨忒耳還會向赫絲緹亞再撒幾日以至整個月的嬌，但因為沒什麼緊急事要跟豐收女神交流，所以確實是無關痛癢，「然後壞消息是什麼？」

　　「首先，佛波斯從東方回來之餘，還向大人問好。」

　　「佛波斯……嗎？」

　　口中唸著過去部下的名字，智慧女神貼著椅背，舉頭望向神殿引進自然光的天窗，回想著一年前在亞特蘭提斯的時空之門中經歷過的無數次回溯。本來因為愛人的死而憎恨著阿瑞斯的她，之前也對佛波斯抱著同樣的憎惡嗎？

　　經過回溯中的對話與相處，雅典娜對佛波斯的厭惡似乎不如過往強烈。

　　現世中……還有機會彌補嗎？

　　「大人？」

　　見主子抬頭思考良久，感到古怪的尼刻便輕聲喚叫對方。

　　「沒事，然後呢？」

　　「呃……宙斯大人和赫拉大人分別都想單獨地跟大人妳見面。」

　　尼刻匯報過後都抿起唇，她知道眾神之王和天后同時傳召主子絕對不是好消息。

　　果然智慧女神聽後精緻俊美的五官都擠扭在一起，似是吃到極酸極苦的果實。

　　「……這對夫婦又想搞什麼啊……」雅典娜苦惱得頭皮發麻，開始抓起來，讓本來相當美麗的金髮現在都快變成鳥巢般凌亂，「果然還是辭掉智慧女神的席位，帶著阿耳忒彌斯私奔好了……」

　　拜托妳不要。

　　妳肯定會留下一封信要我接任，我絕對不要。

　　雖然尼刻很想抱怨，但終歸沒有化成言語，只是留在心中。

　　「恕我愚昧，但大人不是應該先聽聽宙斯大人和赫拉大人有什麼要求嗎？」

　　尼刻嘗試樂觀地勸說主子不要逃避，奈何怎樣想都只有麻煩等著主僕兩人。

　　「老頭子只會將最麻煩、最難搞的事拋給我，而天后不會突然忽發其想地邀請我這個丈夫前妻所生的女兒去吃甜點的吧？想必是同樣麻煩、同樣難搞的事情。」說著說著，雅典娜差不多從寶座上滑下來，明顯地是沒有任何幹勁，「唉……希望不是說同一件事就好了。」

　　「同一件事？大人的意思是……？」

　　「若然宙斯和赫拉想拜托我幫忙兩件完全不相關的事就還好，但如果是同一件事的話……很大機會是想我不要聽另一半的請求。」智慧女神歎息不斷地重新坐好，「而且這件事高達八成是……」

　　「……大人又有新的弟弟或者妹妹嗎？」

　　這回，連尼刻也不禁大聲歎氣。

　　「唉……我跟師傅談完事情之後就過去吧？」

　　晃了晃頭，解開了辮子，想重新束紮的雅典娜如是說。

　　「說起來，大人剛剛在煩惱什麼嗎？」

　　「噢，剛剛代達洛斯來找我，說如果雅典城可以比較接近亞特蘭提斯的話，亞特蘭提斯人就會更願意留下來之類的。」金髮的女神似乎換了新的方法紮頭髮，很快就整理好，「所以他就提議先從市容和生活方面開始著手……」

　　坦白說，尼刻覺得雅典城基本規劃都很工整，甚至是過分地工整，故此大概不存在什麼市容的問題。除非說的是道路和廣場……沒錯，亞特蘭提斯的天才鳥巢頭技師應該就是在說道路和廣場。畢竟雅典城的土地只是在女神剛剛來到的時候稍微整頓過，基本上都還是泥地沙地，跟亞特蘭提斯以金屬鋪設而且潔淨的道路完全不同。

　　生活方面，尼刻聽聞亞爾法區的遺民都慢慢遷入雅典城，大概是因為這些亞特蘭提斯人本來都是從事農業生產，所以沒有太大的不適應。然而來自其他區域的亞特蘭提斯人就似乎仍然聚居在臨時分配給他們的土地，說不定是過往在祖國的生活過於方便和舒適，霎時間不太能夠融入比較落後和原始的雅典城。

　　只是亞特蘭提斯的方便來自於……

　　「不過大人，我們沒有類似磁歐力的可持續性能源啊……噢。」

　　此時，尼刻終於理解到主子為何頭痛。

　　「沒錯，我就是在想這個問題想到頭痛。」

　　轟隆！

　　「雷嗚？宙斯有沒有這麼急啊？我晚點去找你不可以嗎？」

　　轟隆！轟隆！轟隆！

　　本來只是單發雷嗚的話，還可以理解成雷帝宙斯透過雷霆權杖從奧林匹斯山降臨到雅典城來，但接連幾下震撼大地的雷聲……心感不妙的主僕二人面面相覷過後就跑到神殿外面。

　　結果剛走到外面，彷彿要劃破天空之神烏拉諾斯長袍的雷電以及猶同流星隕石的大火球就迎面飛來。雅典娜旋即展開神盾埃癸斯保護自己和神殿，但兩者的力量之強，幾乎將她擊回神殿裡面，還好尼刻站在背後幫忙出力，只退了幾步。

　　濃煙散去之後，只見白髮白鬚而且露出強壯肉體的眾神之王宙斯被八個魔法陣重重包圍，還被壓在地上。

　　視線稍微移動，就踩著奧林匹斯山之王腦袋的是肌膚黝黑的女神。她衣著性感暴露，僅僅覆蓋到大腿根部的白短褲和根本包裹不住豐滿爆乳的上衣，顯然是在向世人展示自己曼妙的身段。

　　這個兩眼附近畫上特殊紋樣而且滿身金器的女神，雅典娜再熟悉不過了。

　　「……可以麻煩妳們不要在我的城市、我的神殿門前搞破壞嗎？」

　　智慧女神兩指按壓著眉心，有氣沒力地說道。

　　「可是愛徒，為師我被人調戲耶！」「可是女兒，這個女人長得很美耶！」

　　各自握著權杖的伊西絲和宙斯指著對方向雅典娜……呃，投訴？

　　聽到眾神之王的說話，尼刻不由得跟著主子歎起氣來。

　　「總之給我住手……拜托不要讓我的頭變得更痛。」

　　聽後，伊西絲就收起黃金權杖和魔法陣，急步走向徒兒，緊緊抱著她的臂膀。

　　當然，不知是無心還是故意地將雅典娜的臂膀夾在自己深邃的乳溝中。

　　「雅典娜，媽咪被老頭調戲，妳不生氣的嗎？」伊西絲指著剛剛站起來，正在拍掉衣服上灰塵的宙斯，「生氣的話，應該讓媽咪好好教訓他嘛！」

　　「師傅，雖然我覺得妳早就知道，但這個糟老頭是宙斯……」

　　顯然因為感受到來自臂膀的巨大質量，雅典娜尷尬地閉住眼指向眾神之王。

　　「媽咪？雅典娜妳……哦，原來是這種玩法。」輕捻著白鬍子的宙斯賊笑著，似乎自行朝著古怪的方向解讀，「畢竟阿耳忒彌斯不能扮演母親的角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然後，一塊石頭在眾神之王的耳邊略過，但被他伸出指頭以雷電擊碎。

　　想當然耳，這是面紅耳熱的女兒雅典娜踢過來的。

　　儘管尼刻不太清楚主子滿面通紅的原因，究竟是羞是怒呢？

　　「色老頭，你就只想到這種事嗎？」即使雅典娜語帶憤慨，但站在背後的尼刻不認為主子真的沒想過宙斯想到的東西，「怎麼不想想我被拋進大海之後是怎樣長大的？」

　　「噢，失敬失敬，原來就是妳將我親愛的女兒養育成大的女神，眾神之王宙斯在此表示感謝。」眾神之王微微躬身向伊西絲致意，但不敢越雷池半步，因為雅典娜早就召喚出長槍指住他，「敢問女神芳名？」

　　笑意滿滿的宙斯彎下腰，伸出手問伊西絲。

　　「偉大的埃及之王歐西里斯的妻子伊西絲。」埃及的女神向宙斯擺出鬼臉，對於他的好意完全不領情，「克里特島的臭小鬼。」

　　或許伊西絲不論在年紀或是實力方面都可以把宙斯當成小鬼，但為免兩位天神再次在神殿前開戰，雅典娜就要尼刻盡快把師傅帶到神殿裡面，自己則將宙斯拉到懸崖邊的大石坐下來。

　　「臭老頭，你應該慶幸我出來阻止……言歸正傳，這麼急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我想妳幫一個人。」

　　宙斯豎起食指，上面感覺還是啪嘞啪嘞地釋出雷電。

　　「……你跟人類生的孩子吧？」智慧女神翹起修長的雙腿，感覺不太耐煩，「這個孩子是什麼人？什麼名字？」

　　「海格力斯，我的兒子。」

　　「赫拉的榮耀嗎……還真是諷刺。」雅典娜聳了聳肩，無奈地歎息，「所以完成之後有什麼報酬？」

　　智慧女神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畢竟宙斯居然不找平日為他處理這種事的赫耳墨斯，而親自來雅典城的話……大概是很難搞的同時，已經被赫拉知道，單靠赫耳墨斯的三吋不爛之舌擺不平。

　　若是如此，雅典娜不得不收取報酬。

　　「除了我的王位、我的雷霆權杖和天神的性命之外，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眾神之王的回答使智慧女神相當訝異，「雖然我不會這樣要求，但若果我說要赫拉陪我睡三百年也可以？」

　　「可以。」宙斯苦笑著站了起來，「眾神之王絕不食言。」

　　然後，宙斯就舉起雷霆權杖，消失於天際之間。

　　目送眾神之王離去之後，雅典娜回到自己的神殿裡面，見師傅伊西絲已經握著黃金酒杯等徒兒回來，只差祭司兼大廚美杜莎沒為她準備零嘴而已。不過美杜莎最近都沒在造點心，因為她有別的事情要做。

　　「愛徒，宙斯經常這樣到凡間調戲女性的嗎？」

　　「師傅，妳這樣未免太低估老頭子了。」

　　「噢……」理解到徒兒說話背後含義的伊西絲感覺不太驚訝，只是繼續喝她杯中晶凝通透的紅色液體，「所以妳找我來是想談什麼呢？」

　　接著，智慧女神就將她跟人類的談話內容轉告伊西絲。

　　「原來如此，能源嗎？」

　　伊西絲捏著下巴，合上眼睛，認真地思索。

　　「對了，埃及的金字塔不是可以產生能源嗎？不如……」

　　此時雅典娜忽然想起自己當年跟帕拉斯設法從利比亞回到希臘的時候經過埃及，當地的人類說如同山峰般宏偉的建築物不是法老的陵墓，而是生產能量的設施時，情侶兩人都訝異地嘴巴都忘了合上。

　　說不定可以參考，甚至是直接在雅典城興建。

　　「只是金字塔需要大面積的土地的同時，還需要對應天脈地脈，而且花費大量人力物力，似乎不太適合雅典城。」伊西絲解釋不建議的原因時，指頭不斷敲自己的太陽穴，「不過如果愛徒妳想參考的話，我可以請我的埃及天神朋友過來研究的。」

　　接著，伊西絲笑著這樣提議。

　　「哦？我以為師傅妳已經跟埃及切斷所有關係的？」

　　雖然伊西絲從來都沒跟徒兒詳細講過自己不回去埃及的真正原因，但因為總是強調自己是自我放逐，所以雅典娜認為師傅已經跟埃及幾乎再無任何瓜葛。不過顯然只是徒兒的一廂情願而已。

　　「我早晚會回去，只是還不是時候而已。」

　　語畢，伊西絲就將杯中物倒進口裡去，感覺她依然不想將自己的事告知徒兒。

　　「除了金字塔，師傅還有沒有頭緒？」

　　「嗯……我想想……對了！」埃及的女神敲了敲腦袋之後靈光閃現，「雖然為師我不太清楚詳情，但我聽聞過希臘有一團永恆之火，說不定可以拿來用。」

　　「永恆之火……聽起來似乎普羅米修斯會知道些什麼。」智慧女神跟師傅同樣以指頭敲了敲太陽穴，想到自己還有其他可以獲得資訊的來源之後，抬頭向伊西絲展露微笑，「謝謝妳，師傅。」

　　只是，傾國傾城的埃及女神似乎對於徒兒的致謝有另一番想法。

　　「所以……為師我會有什麼獎勵嗎？」

　　「……拜托妳盡量控制在不會惹阿耳忒彌斯生氣的範圍之內。」

　　見到師傅面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雅典娜剛剛消去不久的頭痛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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