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一章其之十七】天使的圖書館（上）

　　「痛……」

　　尼刻坐起來摸摸腦袋，確認沒有受傷以後環視四周，見自己因地陷而掉到不算很深的洞穴之中。龍族之所以離去，大概是因為附近的積雪揚起，令牠們覺得洞穴深至地核，只要掉進去就粉身碎骨，必死無疑。話雖如此，舉頭望去，要逃出這個天坑不花個半天似乎不太可能，能夠安然無羔真是得幸運女神堤刻。

　　「……樓梯？」

　　當適應到環境的亮度之後，尼刻發現正身處上下連接著梯級和兩側斜坡的平台。

　　「難怪沒找到，原來被積雪封住……」

　　雅典娜輕撥鎧甲上的白雪，雙手很是慣性地交疊放在背後。尼刻對於主子沒受傷完全不意外，畢竟她披著這種能夠保護全身的鎧甲……說起來，剛剛的究竟是什麼一回事？為什麼主子的鎧甲兵器會突然出現變化？為什麼她被龍爪分斷的左臂可以完好無缺地……長回來？

　　不，這種事容後再研究。」

　　「大人，莫非這裡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是的。」金髮的智慧女神點了點頭，「天使的圖書館。」

　　語畢，雅典娜就回頭望去後方，尼刻跟著轉身，發現亞爾克和伊歐克兩姐妹正在推馬車。不過因為車輪被厚重的積雪卡住，所以即使貓頭鷹姐妹出盡九牛二虎之力依然是紋風不動。

　　另外，可幸的是負責拉車的兩匹馬似乎剛好落在雪堆之上因而絲毫無損。

　　憑著雅典娜難以置信的怪力解救馬車之後，她就吩咐尼刻和亞爾克看守馬車，伊歐克則化成貓頭鷹隨她探秘。說到底兩姐妹在黑暗中的視力跟藉著特殊能力化身而成的猛禽同樣出眾，正好能夠大派用場。

　　走過不知多少階級，她們來到一條長廊，盡頭有似是由巨人興建的大門。推門進去，內裡是個光亮耀眼的空間……圖書館內部達二十肘之高，深不見盡頭，全都是放滿書本的書櫃。

　　究竟此處的藏書數量是多少呢？恐怕沒有人會知道。

　　「伊歐克，妳跟亞爾克負責照顧馬車和準備食物、飲料。要是遇到問題，先去找尼刻幫忙。」雅典娜身上的鎧甲在光芒中消失散去的同時吩咐幾個侍從，「除了提醒我吃東西之外，不准隨便阻礙我尋找答案。」

　　儘管天神不吃不喝也不會死，但顯然智慧女神還是敵不過味蕾帶來的誘惑。

　　「當然要是妳們在看書的時候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想問我也無妨。」

　　「大人，我從這邊開始吧？」

　　尼刻指向自己右面的書櫃，雅典娜沒有言語，只是點頭回應。

　　如是者，與書本朝夕相對的生活過了幾天。

　　亞爾克和伊歐克也曾經嘗試要去閱讀，但她們的貓頭鷹腦袋往往看不過十頁就停止運作，昏昏欲睡。智慧女神見狀也不勉強，只好叫姐妹兩人專心照顧馬車和尋找食物，不必額外費心幫自己找答案。

　　圖書館的藏書令尼刻驚歎不已，不只是記載的知識，記載的物料也讓她驚喜。

　　從來尼刻所見到記載文字的東西只有石板和泥板，因為物料較為堅硬的關係，所以通常見到的文字都不會秀麗得到哪裡，倒是現在所見的纖薄而柔軟的紙張不僅能夠令文字變得更為清晰，更是令所佔的空間減少，真是革命性的物料。

　　不過相對於尼刻對書寫工具的關注，雅典娜更關心書裡面的知識。

　　主人的心情，尼刻不是不懂，但藏書量之多，不是說要找到指定類別就找得到。

　　特別是這個圖書館看起來並沒有為書籍作分類，而且書本每本都長得差不多，包著華麗的硬皮書套，不翻開內頁就不知道詳細的書名和內容……部分書籍甚至連書名也沒有，不看幾個章節也不會知道到底是什麼類型的書。

　　話雖如此，每本書都似是附有魔力，讓兩人都不看完就不會放下來。

　　「心靈？」

　　尼刻最近在看的都是關於人心的書籍，她覺得此類書籍對目前的工作，即照顧好雅典娜的情緒似乎是不錯的參考，所以就幾天以來都在埋首苦幹，即使裡面的理論很深奧也不知道是由什麼人寫出來的，但道理是在的，尼刻也沒多想其他的東西。

　　這天，她看書看得有點累，便想向雅典娜提問……談天解悶。

　　本來單是談天的話，找亞爾克和伊歐克便已足夠，但偏偏兩人卻久久未回。

　　尼刻走到附近的書櫃角落，只見此處已經群山並起……由書本堆積而成的山丘。

　　雖說她已經差不多好幾天……說不定一星期沒直接跟雅典娜聊過，甚至連主除的容貌都沒見過，畢竟三餐都是由亞爾克和伊歐克分別照料，但見到眼前光景的時候還是不得已地震驚起來。

　　真不愧是智慧女神，閱讀的速度比尼刻快不知多少倍。

　　「雅典娜大人？」

　　輕輕搬開堆在面前的書山，尼刻喚叫主人的名諱，卻沒得到回應。

　　「……該不會……」

　　心裡莫名浮現不安預感的尼刻立即趕緊搬動書山，活像是怕智慧女神被壓在書山裡面淹死。不過當她幾經辛苦搬動幾座書山之後，卻發現雅典娜悠閒地在看書，更是坐在以書本疊成的寶座上看。

　　隨從搬東西的聲音似乎沒引起她的注意，只是不斷地翻頁，不斷地翻。

　　「雅典娜大人？」

　　沒有回應。

　　「雅典娜大人。」

　　走到主子的面前喚叫，同樣沒有回應。

　　於是，她決定輕拍主子的肩膀。

　　沒料到雅典娜竟然整個人都彈了起來，左顧右盼，想要找出違和觸感的源頭。

　　最後她發現到隨從尼刻，見到熟悉的面孔，雅典娜才放心下來，合上書本……

　　碰！

　　出力拍在尼刻的腦袋上。

　　「痛！雅典娜大人，妳在看什麼看得如此入迷？」尼刻摸著自己被主子施襲的腦袋，卻招來怨恨的怒目……果然是麻煩到她了嗎？「大人沒有回應的話，我會怕大人妳被倒塌下來的書本壓死的！」

　　雖然這不是尼刻過來的主因，但依然是當中的理由，所以算不上是說謊。

　　再說，尼刻天生的體質就是不能……或者說不擅長說謊。

　　「妳真的很多事……」見銀髮侍從的出發點是擔心自己的安全，雅典娜也不好意思繼續生氣，大聲歎氣過後指向尼刻身後的書堆，「妳剛剛搬走的是建築，然後其他的都是關於貿易的。」

　　貿……什麼？

　　「貿易，或者按書中所言，經濟。」見尼刻因為聽不懂而困惑地不斷眨動給同寶石般亮麗的紫色大眼睛，雅典娜輕輕歎氣，「簡單來說就是對人類……智慧生命體行為的解釋。」

　　「……聽起來頗為深奧的。」

　　「不過很有趣。」

　　雅典娜再次翻開書本的同時，唇角微微勾起，露出柔和的笑容。

　　果然智慧女神的笑靨配以俊美的容貌很是迷人，儘管眼神依舊帶著幾分鬱，但足以令此前沒想過書本會令主子重拾笑容的尼刻看得出神，站在原地，忘了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什麼。

　　當然，之前吩咐過侍從們不要隨便打擾的女神覺得呆呆站著的仙女很是礙眼。

　　「失、失禮了！」尼刻發現自己被主子的灰藍雙眸注視著之後，連忙躬身致歉，「只是我想問……大人妳剛剛是……笑了？」

　　「……不可能，妳看錯。」女神低頭閱讀，「忘了嗎？我已經不記得怎樣笑。」

　　雅典娜回復到木無表情的狀態，尼刻也沒說什麼，讓她重歸知識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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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者，又過了好幾天。

　　亞爾克和伊歐克的狩獵技巧愈來愈成熟，雖不至於會誇下海口說自己媲美狩獵女神阿耳忒彌斯，但確實比之前進步了許多，近日來都獵到不錯的動物，今天就獵到體形堪比野熊的大鹿。姐妹兩人將牠帶到圖書館早已清空的角落，這個角落本來就比較寬敞，而且位近大門，應該本來是……接待處之類的？總之因為位置十分方便的關係，兩姐妹乾脆搬走堆放在上面的書本雜物，當成料理食物的場所。

　　「雅典娜大人，久違的圖書館感覺如何？」

　　控制火堆勢頭的亞爾克見妹妹還沒處理好鹿肉，便試圖展開話題，令氣氛不至於只有樹枝因為燃燒而產出的霹靂啪嘞這麼無聊。畢竟現在的主子不會很主動說話的同時，尼刻也不敢隨便搭話，只好靠亞爾克。

　　即使尼刻是眾神之王都直嗆不誤，還摑了主子幾巴掌的仙女，這種時候卻……

　　「沒怎麼改變，讓我想起以前跟師傅和帕拉斯共同前來的時光。」

　　「對、對不起……我沒想到會令大人想起帕拉斯大人……」

　　碰！

　　亞爾克五體投地地致歉，額頭撞上了地板，令安靜的圖書館帶來突兀的聲音。

　　「……沒關係，我不在意。」

　　尚在閱書，等候食物預備好的雅典娜大概真的如她所言不在意，女神還花了點時間去想為什麼自己的貓頭鷹侍從會跪拜在地……結果金髮的智慧女神要亞爾克起來之後，就繼續投入知識的世界。

　　嗯？

　　此時，正在替馬匹梳毛的尼刻似乎感覺到背後傳來某種……視線。

　　然而轉頭過去，只見亞爾克繼續把樹枝拋進火堆、伊歐克則繼續切割鹿肉，而主子雅典娜就繼續看她手中的書本，根本就沒有人在看自己……莫非這個圖書館裡面還有其他……呃……靈體之類的東西存在？

　　「尼刻姐，發生什麼事了？」

　　亞爾克發現尼刻的視線不斷在主子和圖書館深處之間來來回回便出言關心。

　　「……咦？不，沒什麼。」

　　「是嗎？沒事就好。」顯然以亞爾克的貓頭鷹腦袋無法得知尼刻的說話只是出於安撫，而非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說起來，妳找到關於靈魂或者是復活方法的書沒有？」

　　「不，還沒……不過我相信絕對會有的，畢竟這裡的書很多。」

　　應該說是太多，這裡似乎比萬神殿的葡萄園還要大幾倍。

　　雖然尼刻很想抱怨，但為免影響到主子的心情，還是埋藏於心裡比較好。

　　「沒有必要這麼趕急。」

　　此時，雅典娜突如其來的插話令侍從們都大驚失色，動作全都停了下來。

　　「我的意思是沒有必要為了找到某種資料而不去看書的內容。」見三位侍從都目瞪口呆地望向自己，雅典娜就將枯黃依舊的鬢髮搬到耳後，略顯尷尬地補充，「再說，我們沒有要回去的時間表。」

　　「……確實如此，這裡的書都記載著很厲害的知識。」

　　尼刻低頭想了想，便對智慧女神的說話釋懷，認為是自己想太多。

　　不論是視線的事，抑或是主子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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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過了幾天，尼刻開始覺得自己安心得太早。

　　「……雅典娜大人，妳剛剛是不是笑了？」

　　「……有嗎？」

　　最近幾天尼刻發現雅典娜會主動走出書堆，而且話也講得比較多，似乎是較之前開朗不少。儘管面部表情依然欠奉，但尼刻硬是覺得智慧女神老是在微笑，特別是自己跟她說話的時候……不過維持的時間極短，本人也堅決否認，尼刻就沒有再深究下去，說到底應該只是自己看錯。

　　最初她確實是這樣想的。

　　這天，尼刻找到新的書籍類別，準備找個地方坐下慢慢鑽研之時，卻發現雅典娜不知從什麼時候站在自己身後，嚇得書都掉到地上。銀髮仙女本想著彎腰蹲下拾回的時候，卻被主子搶先並遞到她的面前。

　　「大、大人？妳找我有事嗎？」

　　「呃……不，沒什麼特別……只是想來看看妳在看什麼而已。」

　　語帶羞澀地抓了抓頭，尼刻覺得此等行為不太像平日的雅典娜。

　　這是錯覺嗎？

　　錯覺。

　　尼刻極力說服自己目前所見的，均是錯覺，只是自己過份關心主子的錯覺。

　　嗯，肯定是這樣。

　　「呃……」尼刻旋即翻開書本，「這是關於管理……？大人，什麼是管理？」

　　「讓我看看。」

　　說罷，雅典娜就從後抱住尼刻，握著她的手來看書。由於她比尼刻長得要高，所以能夠將侍從整個身體都抱進懷裡。兩人的頭很接近，尼刻能夠輕易聽到主子的呼吸聲，甚至感受到她在自己耳邊的吐息，但相比起這些事，她更擔心自己因被抱住而害羞發熱的體溫被對方知曉。尼刻的人生中從來沒遇過這種親密之事，若是現在將她一抱入懷的是英俊男子的話倒是還好，尼刻從沒想過自己會因為同性而怦然心動。

　　確實雅典娜美麗的面孔散發著一種威風凜凜的英氣，但是……但是……

　　為什麼她要這樣做？

　　尼刻百思不得其解，因為她喜愛同性？還是單純是她本來的距離感就是如此？

　　「嗯……應該是協調各方而達到某種目的的思考法。」

　　「原、原來如此……」

　　實際上雅典娜的說話，尼刻根本聽不進去，滿腦子是主子的聲音和俊美面孔。

　　「別擔心，妳可以駕馭的。」

　　笑著輕撫過尼刻漲紅發熱的面頰，雅典娜便回到自己的書堆裡去。

　　彷彿要確認剛剛的觸感，尼刻摸了摸自己的面頰，久久沒有回去知識的世界。

　　直至晚飯的時候，尼刻依然因為主子的行徑而心不在焉。

　　「尼刻？」

　　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