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三章其之一百零二】現世的危機

　　「帕拉斯！帕……拉斯……？」

　　失去意識已久的雅典娜突然彈了起來，大聲喊著愛人的名字。可是環視四周，發現自己雖身處亞特蘭提斯奧米加區的地下設施，卻不見帕拉斯的身影，只見阿耳忒彌斯和尼刻跪坐在自己身旁，大概是在昏迷期間照料自己，而伊西絲則是在不遠處，黃金權杖飄浮在兩種晶體之間，似是在測量或是吸收著什麼力量。

　　接著，雅典娜輕力推開阿耳忒彌斯和尼刻，大步走到伊西絲的背後。當她轉身過來，智慧女神就雙手抓住師傅覆蓋範圍不大的衣服，將她整個人抽了起來。

　　「臭老太婆！妳幹了什麼好事啊！」

　　雅典娜咬牙切齒地怒吼，但木無表情的伊西絲只是眨了眨翠綠色的眼睛。

　　「雅典娜大人，伊西絲大人只是……嗚！」

　　尼刻當然知道為何主子會如此憤怒，但生怕師徒兩人會打起來的關係，她馬上急步走來勸說。只是盛怒的智慧女神什麼都聽不進耳，甚至不想聽，召出神盾埃癸斯，猛力擊在勝利女神的面上。

　　掩著面退後，溫熱的血液從鼻孔流滿手，尼刻甚至覺得自己的鼻樑被主子打斷。雖然這種輕微的物理傷害對於她來說並不算什麼，扶正鼻樑的話，眨眼之間就可以痊愈，但……

　　現在真的不要惹雅典娜為上。

　　「滾開！」智慧女神怒目投向尼刻，以握著盾牌的左手指住監察者的眉心，「我待會才跟妳算帳！」

　　「愛徒，妳以為只有妳傷心嗎？為師我同樣視帕拉斯為親生女兒啊！」伊西絲抓住雅典娜的雙手，試圖解釋，「如果當時有別的方法的話，為師一定會想將她帶回現世！」

　　「如果？」智慧女神的雙手抓得更緊，幾乎要扯破伊西絲的衣服，「什麼如果？結果妳還不是犧牲了帕拉斯嗎？我經歷了這麼多的痛苦、親眼目睹她不斷重複的死亡……難得找到最接近成功的可能性……可是妳……我恨死妳！我絕對不會原諒妳！」

　　咆哮著，雅典娜將伊西絲推到地上，右手召出白銀長槍，不留情地刺……

　　然而當伊西絲合上眼睛，沒有任何抵抗意思，準備受死的時候，面上擺出哀傷表情的阿耳忒彌斯站在兩人之間。見狀，雅典娜立即止住去勢，槍尖在離狩獵女神豐滿的雙峰不到兩指寬的位置停了下來。

　　「……讓開，甜心。」

　　壓低聲調的智慧女神很是嚇人，但明明調情的時候，阿耳忒彌斯特別喜歡這種低沉的聲線。

　　「我說完要說的話就會讓開。」阿耳忒彌斯輕聲地回應，然後在雅典娜面前張開雙手，向她展示緊握在手中的東西，「……這是帕拉斯要我交給妳的。」

　　帕拉斯慣常用來紮馬尾辮的髮飾。

　　為什麼……

　　「她說……她被妳愛上……很榮幸，很幸福……還有，她說要笑下去……笑著面對，問題總會解決得到的……」

　　當雅典娜接過遺物之後，阿耳忒彌斯就微微低下頭，說出帕拉斯的遺言。

　　噹！噹！

　　神盾和長槍幾乎同時掉到地上，發出清脆而響亮的聲音。

　　啪。

　　「嗚……嗚……嗚哇啊啊啊！」

　　金髮的女神雙膝無力地跪坐到地上，雙手緊緊握著細小、平凡、毫不起眼的髮飾，兩行淚水沿著面龐流下。女神的大哭之聲在談不上特別寬敞的地下設施之中顯得更為響亮，悲傷、不忿的心情彷彿也影響到尼刻，她同樣跪坐到地上，垂下頭，卻想不到可以為主子做些什麼。

　　阿耳忒彌斯只是蹲下來摸了摸戀人的腦袋，很快就走開。她不想以安慰之名擁抱對方，認為不是恰當的時機……這是屬於雅典娜和帕拉斯的時間。儘管阿耳忒彌斯是雅典娜現世的戀人，但經過與帕拉斯的短暫相處，從旁見過戀人和已逝的特里托利斯湖女神交談相處時在面上綻放的笑容……即使阿耳忒彌斯再笨，也不難再三認識到帕拉斯對於雅典娜來說是多麼重要的。

　　這樣說雖然很卑鄙，但依然存活在現世的自己，接下來跟戀人相處的時光多的是。即使阿耳忒彌斯感覺現在此刻是輸了給帕拉斯也好，她絕對不會因為自己的妒忌心而去打擾雅典娜。

　　現在就讓戀人為已逝的愛人盡情傷感吧……

　　「愛徒，哭夠了沒有？我需要妳的頭腦協助。」

　　不久之後，當智慧女神的哭泣聲逐漸縮小之際，檢視著黃金權杖的伊西絲頭也不回地問。

　　「伊、伊西絲大人，我不認為這是好的時……」

　　聽後，尼刻馬上走到埃及的女神身旁，在耳邊輕聲勸說。

　　碰！

　　一聲巨響從身後傳來。

　　回頭望去，只見雅典娜一拳槌在地上，使鋼鐵製的地板凹陷龜裂。

　　「……機……」

　　尼刻見主子的心情似乎尚未平復，雙腳不自覺地緩緩往往退。

　　只是伊西絲並沒有因此而動搖，同樣兩臂環胸，一言不發地望向徒兒。

　　當尼刻以為師徒兩人會再次吵起來，甚至動武之際，卻見主子挽起至腰的金髮，利用帕拉斯遺下來的髮飾束成馬尾辮。幾下深呼吸過後，雙手交疊放在背後，走到伊西絲的身邊。

　　「……臭老太婆，我還沒氣完這一點妳應該很清楚的吧？」

　　面上盡是不滿的智慧女神跟師傅這樣說。

　　「我當然知道。」聽後，伊西絲揚起唇角，蹭腳摸了摸徒兒的腦袋，「但我更相信妳在適當的時候會做適當的事，我的乖女兒。」

　　「……妳這個臭老太婆真是麻煩。」面泛紅光的雅典娜不知是羞是怒，總之就撥開了伊西絲的手，「所以現在的狀況是怎麼樣？」

　　「我本來以為火山爆發只是火山單獨的問題，但現在看來似乎是由地脈牽動而成的。若是再繼續置之不理，這裡……整個亞特蘭提斯都會被扯進地脈。」

　　「扯、扯進地脈是什麼意思？沉入海裡面嗎？」

　　本來還在為雅典娜跟伊西絲暫時和好而笑的阿耳忒彌斯聽到極其不妙的詞彙，也立即慌張起來。

　　「不，是比沉入海中更糟。整個島嶼會被地底的高溫和星球的壓力完全消滅，不留任何痕跡。」伊西絲豎起食指，開始解釋，「除此之外，大地的能量會大規模透過火山釋出……說不定會波及整個大陸、半個星球，造成長達以年為單位的非自然冬天。」

　　「臭老太婆，妳能不能讓我看到地脈的流動方向？」

　　來回踱步而且在敲太陽穴的智慧女神突然這樣問。

　　「當然可以。」說罷，伊西絲就彈起響指，「這樣夠詳細了嗎？」

　　四種顏色的光芒在眾人面前顯現，白色的光構成不規則的圖形，大概是代表著陸地；綠色的光芒構成簡潔線條，組成以各種方塊，大概是代表著地脈；藍色的光芒錯綜複雜，根據伊西絲的說法是水脈；最後的紅點……大概就是現時身處的亞特蘭提斯。

　　尼刻本來很訝異亞特蘭提斯的西面果然有一片由北至南的大陸，但現在似乎真的是事態嚴重，無暇研究。不然以主子和她師傅對知識探求的慾望，應該會抓住這個未知的世界不放。

　　「原來如此。」將魔法當成亞特蘭提斯科技產物在撥弄的雅典娜在參詳過島嶼的縱面圖之後似乎有點想法，「不過既然臭老太婆妳擁有無限魔力，不能夠用魔法解決嗎？」

　　顯然雅典娜還在生氣，沒把伊西絲的稱呼改回師傅。

　　「……原來如此，妳想這樣做嗎？」捏著下巴想了想，聰明的伊西絲似乎知曉徒兒的心中所想，「不是不行，但直接跟地脈抗衡很危險。如果是炸斷地脈倒是還好，最多只是令這個島了無生機而已。不過如果產生對沖，令我體內的魔力失控就麻煩了……」

　　「……我明白了，我不想聽。」

　　「最多在星球表面炸出一個起碼跟伊比利亞半島一樣大的坑洞出來，然後逼出來的海水會形成海嘯，淹沒整片大陸而已。」

　　「我說我不想聽！」

　　智慧女神大聲怒吼，使說得莫名興奮的伊西絲也不得不停下來。

　　接著，她笑了起來，戳了戳徒兒結實而紋理分明的腹部，曰：

　　「妳很擔心媽咪嗎？」

　　「……要是讓帕拉斯知道我沒好好保護妳的話，她會很傷心的。」

　　撇過頭，移開視線的雅典娜兩頰紅通通的，大概是被伊西絲說穿了。

　　「明明剛剛還說恨我，想殺了我的，現在就來擔心我，真是可愛。」掩著嘴呵呵呵地笑著，伊西絲再戳了幾下徒兒的腹肌，「言歸正傳，由於我沒有海神的庇佑，下不了海床去炸斷陸地，所以剛剛說的基本上不會發生，因為我會先被大海的壓力給壓碎。」

　　深海是屬於海神的領域，除了表面的職責之外，也是因為深海的壓力令其他天神難以達至。雅典娜不曉得其他地方的天神怎麼樣，但在希臘沒有波塞冬的三叉戟神力庇佑的話，一般是不可能抵達深海，甚至是比較淺的海王宮殿。

　　波塞冬跟兄弟冥王哈帝斯不同，喜歡跟奧林匹斯山保持密切聯繫，所以只要經過山上萬神殿的海神殿中的仙女，就可以聯絡到海底的海王宮殿，讓海底的侍從派出受過祝福的海洋生物到海邊，接送想要跟波塞冬會面的天神。

　　當然，宙斯不需要這樣做，眾神之王想去哪就去哪。

　　理論上現在的雅典娜可以借神盾埃癸斯潛到海底，但問題在於她不曉得深海的壓力會否壓垮神盾的保護，所以還是將大膽的想法收回去比較好。

　　「雅典娜，妳想到辦法了嗎？」

　　阿耳忒彌斯見戀人不怎麼緊張的樣子，便問。

　　「是的。」智慧女神點了點頭，「不過現在要進行賭博。」

　　賭博。

　　伊西絲向來都認為只有大膽而欠缺週詳後備計劃的帕拉斯會說這種話，而不會出自保守謹慎的雅典娜口中。可是，不但在試圖拯救愛人時進行了豪賭，現在也若無其事地說出來。

　　果然在自己不在身邊的幾百年間成長了嗎？

　　儘管伊西絲滿是欣慰地點頭，但尼刻卻皺起眉頭，面有難色。

　　「莫非大人說的是……潘朵拉大人的盒子嗎？」

　　智慧女神燦爛地笑著點頭，而通常她笑成這樣的時候，往往都不是好事。

　　每當尼刻想到這一點，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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