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三章其之八十五】信差與禮物

　　縱然亞爾克和伊歐克兩姐妹總是說自己作為天神的特殊能力只是變身成貓頭鷹而不是真正的貓頭鷹，但各方面都擁有貓頭鷹的特質，最好的例子就是視力，即使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晚上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的。

　　我是貓頭鷹……我是貓頭鷹……

　　伊歐克在飛往泰坦神族駐紮地的時候，不斷在心裡默唸著智慧女神的囑咐。

　　淺棕色頭髮紮馬尾辮，而且雙眸是緋紅色的……

　　半空中的伊歐克繞了敵軍陣地三個圈還是找不到雅典娜要她去找的女神。

　　淺棕色頭髮紮馬尾辮，而且雙眸是緋紅色的……

　　由於不斷在半空繞圈子的貓頭鷹實在是太不像貓頭鷹，所以伊歐克在駐紮地的塔樓上停下來休息，結果這樣意外地讓她找到要找的女神。於是伊歐克就跟在後面……但此時她發現到一個問題。

　　正常的貓頭鷹不會隨便飛進帳篷。

　　「嗯？貓頭鷹？」

　　不曉得為什麼帕拉斯突然回身步出帳篷，大概是檢查外面沒有可疑人物吧？

　　可是，行徑可疑的伊歐克就這樣被抓個正著……

　　沒事為什麼要在地上走啊！伊歐克妳這個笨……對了！

　　忽然想到什麼的伊歐克拍動翅膀，展開身上羽毛，如同孔雀開屏，使自己看起來體形更為龐大。啄咀不斷開合，製造出敲擊的聲音，這是貓頭鷹面對威脅時會採取的威嚇行為，伊歐克記得姐姐艾莉絲有講過這件事。

　　「啊……對不起，嚇到妳了……妳是有什麼地方受了傷嗎？讓我看看。」

　　接著，伊歐克就被帕拉斯以很純熟的手法抱了起來。

　　固然伊歐克因為任務的關係，所以沒有傷害對方的必要，但為了讓自己感覺更加像貓頭鷹，故此還是不停拍動自己的翅膀，裝作要啄對方。只是緋紅色雙眸的女神似是早有準備，居然沒有被伊歐克的亂動弄修指頭。

　　「說起來，雅典娜那傢伙以前也很常照顧貓頭鷹呢……嗯？」

　　帕拉斯摸了摸伊歐克的腦袋，試圖安撫她的同時發現到縛在腳上的信件。

　　先把伊歐克放在床邊的櫃上，帕拉斯就坐到床上攤開莎草紙。縱然半島以及克里特島對面的埃及在使用莎草紙方面已經習以為常，但希臘眾神不管是泰坦神族還是奧林匹亞神族也不會使用，普遍的文字載體仍然是泥板、臘板和陶片瓦片這種談不上方便的物料。

　　故此，會使用貓頭鷹送莎草紙信件過來的……應該是自己認識的人。

　　若是再收窄推測的話，師傅伊西絲於各地流浪，理論上不會突然找自己的。再說，帕拉斯見過伊西絲以魔法憑空製造出來的使者，不是麻雀或蛇的話，就是禿鷹、隼或鳶，貓頭鷹則是從來未見過。

　　排除了伊西絲的可能之後，剩下來的就是雅典娜。

　　或許是為免被其他人知道信件的內容，所以莎草紙上面的文字不是半島通用的希臘語，而是埃及語。雖然伊歐克很好奇信中的內容，但帕拉斯沒有將正在閱讀的文字唸出來的習慣，而自己又正在裝貓頭鷹……

　　再說，即使偷看也看不懂這種不認識的文字。

　　接著，帕拉斯就從伊歐克底下的櫃中取出書寫工具，在莎草紙空白的部分續寫。顯然這是雅典娜出於莎草紙不足而作出的決定，畢竟短時間之內生產不到也買不到。

　　片刻過後，緋紅色雙眸的女神就將信件縛到伊歐克的腳上。摸了摸九十度扭轉的腦袋，就將她抱到帳篷外面，放回天上。

　　伊歐克很快就回到奧林匹亞神族的陣地，發現智慧女神已經站在自己休息用的帳篷外等她回來。本來伊歐克想先變身，再遞上信件的，殊不知心急如焚的雅典娜直接將仍是貓頭鷹的她抱進帳篷，拆開信件後就旋即取紙又寫。

　　恐怕今晚是不要寄望可以變回人身了。

　　「伊歐克，麻煩妳了。」

　　重新把信件縛到貓頭鷹狀態的伊歐克腳上，智慧女神再摸了摸對方的腦袋。

　　「雅典娜大人，原諒我多事⋯⋯但大人在信上寫了些什麼？」

　　送伊歐克到天上後，雅典娜發現佛波斯也在自己的身邊。儘管她嘴巴總是在責備妹妹，但從之前的交談以至現在的表現都顯示出她其實很關心自己的妹妹。

　　真是不坦率的姐姐。

　　「我是奧林匹斯山軍隊的指揮官，希望對方可以解除武裝。」說著說著，智慧女神面上露出苦笑，「理所當然地，帕拉斯很快就拒絕，所以我詳細分析了為什麼這場戰爭沒意思，泰坦神族終歸會戰敗的原因。」

　　半天過後，伊歐克又將帕拉斯的回覆帶回來。

　　「⋯⋯還是要繼續戰鬥下去嗎？」拆開新收到的信件，雅典娜歎氣連連，「既然如此，只好動之以情。」

　　語畢，智慧女神就再次揮毫動筆寫第三封信。

　　「大人今次寫了些什麼？」

　　每次雅典娜送伊歐克上天的時候，佛波斯都會在身邊。

　　雖然沒說出口，但應該是在擔心妹妹，畢竟這是潛入敵陣的任務。伊歐克是四姐妹最年幼的，還不夠經驗，信心不夠，總是很慌張，難怪長女的佛波斯會擔心。

　　「我跟她之間的約定。」舉頭望著伊歐克的背影，智慧女神面上掛起微笑，「還有，我們師傅的事。」

　　同樣地，帕拉斯也在等候密友的回覆，坐立不安的她在帳篷外來回踱步，直至聽到半空傳來的貓頭鷹叫聲才停下來。雙眼緋紅的女神還特意準備了一些穀物，想餵伊歐克，只是伊歐克雖然現在看起來是貓頭鷹，但真正身分是奧林匹斯山的天神。

　　未經料理的穀物不是不可以吃，但如果有經過精心烹調的野兔會比較好。

　　「⋯⋯師傅⋯⋯」讀完密友的回覆，帕拉斯躺到床上接連歎了好幾口氣，「雅典娜妳很卑鄙⋯⋯怎可以拿師傅的事出來作為說服我的材料啊⋯⋯這樣說，我不就只能⋯⋯」

　　呢喃過後，帕拉斯就給雅典娜寫了答覆，交給伊歐克。　　

　　「帕拉斯大人。」正當帕拉斯剛送智慧女神的使者回到天上的時候，身後不遠處就有人喚叫她，「陛下想見妳。」

　　帕拉斯作為軍隊的指揮官，部下的容貌多少也見到，但現在跟她交談的士兵卻全無印象。不過既然說陛下想召見她的話，應該就是泰坦神族的王克羅諾斯的使者吧？

　　到底克羅諾斯有何要事傳召呢？

　　儘管心內充斥著不安和不解，但作為王的臣子，帕拉斯沒有拒絕的權利。

　　接著，雙方軍隊並沒如預期般，在日出之時進行交戰。

　　然而雅典娜從早上起來就笑容滿面，因為她收到愛人的回信，說自己會在正午之前投降，所以智慧女神滿心歡喜，準備好以最佳的姿態迎接她朝思暮想的愛人帕拉斯。

　　當然，投降的只有帕拉斯一個，殲滅泰坦神族軍隊的計劃沒有改變，只是將實行的時間押後至帕拉斯來降之後而已。沒有帕拉斯的泰坦神族只是雜魚嘍囉，雅典娜對此完全感受不到壓力，倒是佛波斯為了想立功而顯得緊張兮兮的。

　　「雅典娜大人，敵軍送了一箱禮物過來。」

　　剛吃完早餐，士兵就來稟報。

　　「禮物？幫我搬過來。」

　　即使是雅典娜也感到很意外，畢竟帕拉斯沒說過會送禮物過來。再說，真的要帶禮物過來的話，投降的時候親自帶過來就可以，犯不著要分兩趟。另外，禮物會是什麼呢？克羅諾斯的首級嗎？不，這種更應該親自帶來。

　　號稱智冠天下的智慧女神霎時間也摸不著頭腦。

　　「⋯⋯大人，我有不祥的預感。」眉頭深鎖的佛波斯靠近雅典娜的耳邊輕聲細語，「昨日大人不是說帕拉斯大人會來投降的嗎？現在不單過了約定的時間，還送來一箱古怪的禮物⋯⋯帕拉斯大人會不會是在騙大人妳啊？」

　　此時，禮物箱子送到女神的面前。箱子外觀很普通，甚至沒任何裝飾，大概有神盾埃癸斯般大，但並不算很深，從士兵搬運的狀況而言也不是很重。究竟裡面裝載著什麼呢？

　　「⋯⋯我們打開這箱禮物就知道。」

　　語畢，雅典娜就打開放在面前的箱子。

　　殊不知一陣腥臭撲鼻，使她和佛波斯四姐妹都不得不皺起眉頭，艾莉絲和伊歐克甚至用手捏著鼻。惡劣的氣味稍微消散之後，雅典娜定晴望去，映入眼簾之物竟使她腦袋頓時一片空白，彷彿血液都在瞬間從頭顱撤退。

　　「帕⋯⋯拉斯⋯⋯？」

　　箱子裡的是一層皮。

　　血淋淋的一層皮。

　　送來箱子的人像是怕雅典娜認不出自己的愛人似的，還特意挖出帕拉斯獨特的緋紅色雙眼，放在眼窩之上。一雙眼球附近，凌亂地散佈著一顆又一顆的珍珠⋯⋯不，這不可能是珍珠，而是牙齒！完整而且附帶牙根的牙齒！不單是牙齒，更是夾雜著二十片的指甲！

　　除此之外，大概是搬運箱子的時候跌到旁邊，但紅色的一片⋯⋯是帕拉斯靈巧的舌頭嗎？腦袋完全運轉不了的智慧女神已經判斷不了⋯⋯幾乎無法聚焦的雙眼只見到刻在箱子內部的說話：

　　此乃通敵叛徒之罪！

　　自己跟帕拉斯互通書信的事被發現了嗎？怎麼自己沒想到這個可能性？不，三封書信都是在倪克斯的長袍之下傳遞的，消息怎會傳得這麼快？不不不，過程和原因在現在通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結果⋯⋯

　　自己⋯⋯害死了帕拉斯了嗎？

　　「報告大人，敵軍的營外豎立起一條柱！」

　　柱？什麼柱？這個時候泰坦神族又搞什麼了？

　　縱然雅典娜幾乎感覺不到自己雙腿的存在，但還是緩緩步出帳篷。順著士兵的指頭望去，只見敵軍的陣地前豎立起彷彿要觸及天際的柱，而上面縛住一個人⋯⋯一個不斷流出液體，眼窩空洞的人。

　　帕拉斯。

　　金髮的女神很快就認得上被縛在上面的是她的愛人。

　　這不是因箱子裡禮物而作出的聯想，而是從體形骨骼判⋯⋯

　　「太殘忍了⋯⋯怎可以⋯⋯大人！」

　　斷⋯⋯

　　腦袋徹底空白的雅典娜最後只聽到佛波斯的呼喊聲，對於自己倒在地上這件事毫無知覺。雖然四姐妹不斷搖晃主帥的身體，但智慧女神的意識依然逐漸遠去，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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