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二章其之十八】準新娘子

　　三人來到雅典城附近的森林，阿耳忒彌斯繞起雙臂，一邊走路一邊看著美杜莎的背影。倒是俄里翁意外地跟墨綠色長髮的女孩有說有笑，談的都是關於花的話題。阿耳忒彌斯雖然偶爾被奉為森林女神，但她對了森林中的動物以外其實沒有太大的興趣。

　　說不定可以從她口中挖到雅典大人鮮為人知的事啊？

　　尼刻在出發前的說話不斷在腦海中重播。

　　「阿耳忒彌斯大人。」

　　美杜莎忽然停下腳步，使阿耳忒彌斯追上自己。

　　「大人妳有沒有喜歡的花啊？」

　　「沒有特別的喜好，為什麼突然這樣問？妳不是雅典娜的祭司嗎？不是應該採她喜歡的花嗎？怎麼來問我了？」

　　「因為雅典娜大人對於花沒有特別的喜好，所以就想問關係密切的阿耳忒彌斯大人妳會不會有什麼喜好。我想雅典娜大人她見到應該會很高興。沒想到大人兩姐妹同樣對花沒什麼研究。」

　　「喜好嗎⋯⋯說起來我都不太清楚雅典娜究竟喜歡什麼。我只知道她喜歡吃烤羊肉，搞一些我完全不懂的研究和實驗⋯⋯之前還笑呵呵地跟我說什麼社會實驗，接下來要搞什麼新的耕作方法，我完全聽不懂。還有就是⋯⋯」

　　喜歡女性。

　　阿耳忒彌斯本想講出來，但當見到美杜莎無邪的笑容，就將它嚥到肚子裡去。

　　「嗯，讓我想想⋯⋯雅典娜大人興趣是閱讀、紡織和⋯⋯鍛練身體？我不太清楚，但大人似乎每天都會定期活動身體，她說這樣會令頭腦清晰一點。」

　　「⋯⋯雖然我理解她的想法，但我希望她鍛練的時候可以稍微多穿點衣服。」

　　回想起早上的景象，阿耳忒彌斯的雙頰不由得微微發紅。

　　「咦！難難、難不成大人鍛練身體的時候是赤身裸體的嗎！」

　　「不不不，只是衣著單薄得⋯⋯一不小心就會看得見⋯⋯」

　　訝異當中，阿耳忒彌斯似乎看到美杜莎笑意吟吟的。

　　錯覺嗎？

　　雖說雅典娜肉體的線條、紋理確實是美不勝收，但阿耳忒彌斯覺得作為女性不應該這麼輕易就被人看到自己的身體，尤其是當她被稱為處女神的時候更應該注意一點。

　　「要不是這雙該死的眼睛⋯⋯」

　　美杜莎輕撫著自己被封起來的雙眼，輕聲埋怨。

　　「對了，美杜莎。妳知道雅典娜除了剛剛妳說的那些之外，還有沒什麼其他喜好？比方說是喜歡的地方、遊戲之類的。或者除了烤羊肉之外喜歡的食物也可以⋯⋯」狩獵女神輕輕將自己漆黑的鬢髮撥到耳後，輕聲補充一句：「最好是我也做得到的菜式。」

　　「阿耳忒彌斯大人，妳看起來很想討雅典娜大人的歡心呢！」

　　「不、不要誤會！我我、我只是以防日後惹她生氣，可以以、以好好道歉才問的⋯⋯沒什麼、麼別的意思！雖然雅典娜喜歡同性，但她說過只是當我妹妹的！我我我、我也沒磨鏡之癖⋯⋯」

　　「嗯～原來如此。不過為什麼阿耳忒彌斯大人會以惹怒雅典娜大人為前提呢？」

　　「因為我知道我很笨，而且很衝動⋯⋯所以要是將來繼續跟雅典娜相處的話，想必會惹她生氣很多次。不過她老是笑咪咪的，不曉得她底下的心情究竟是怎樣⋯⋯美杜莎，我聽尼刻說妳是雅典娜親自指名的祭司，妳會知道怎樣看穿⋯⋯呃，對不起，我忘了妳的眼睛⋯⋯」

　　「沒關係，我自己也很討厭這雙眼睛。」美杜莎搖搖頭，「不過關於雅典娜大人的事，其實我也不是知道很多。阿耳忒彌斯大人妳可能問尼刻姐姐比較好，畢竟她已經在雅典娜大人身邊好幾百年了，知道的怎樣想也比我多。」

　　「說得也是⋯⋯嗯？俄里翁，怎麼了？」

　　此時，俄里翁走近了兩個正聊得興高采烈的女生。

　　「沒什麼，我只是見妳們兩個女孩子聊得挺開心的，想說不如今天我就先回去，免得礙著妳們。美杜莎，我剛才採了一些花，妳看合不合用？」

　　英俊的獵戶將手中的花交了給美杜莎。她雖然眼睛不方便，但嗅覺卻是很靈敏，很輕易就將花分門別類，反正本來就好像說是要做成香囊還是枕頭之類的，所以顏色毫不重要，只要夠香，足以寧神就可以了。

　　趁美杜莎還在整理花兒之時，阿耳忒彌斯靠近了俄里翁。

　　「俄里翁，對不起。我⋯⋯」

　　「我知道的。阿耳忒彌斯，雅典娜大人始終是對妳很重要的，是不是？我理解的。畢竟她是妳難得年紀相約的姐姐，會重視跟她的關係是無可厚非的。對了，這束花⋯⋯送給妳的。」

　　語畢，俄里翁將藏在背後的一束藍花遞到阿耳忒彌斯的面前。

　　「謝謝。」羞澀地微微低頭，阿耳忒彌斯含羞地笑著，「我很喜歡。」

　　「妳、妳喜歡就好⋯⋯真是得感謝厄洛斯讓我們相遇⋯⋯那那、那麼我們改天見。」

　　終歸阿耳忒彌斯是以美貌見稱的年輕女神，含羞答答的模樣使俄里翁頓時心如鹿撞。悄悄別過發熱的面，轉身道別以後就走了。狩獵女神抱著花束，看著獵戶壯健的背影，不自覺地春心盪漾地又牽起微笑。

　　「阿耳忒彌斯大人。」

　　沒有反應。

　　「阿耳忒彌斯大人。」

　　狩獵女神將面龐塞進花束裡，不斷磨蹭，不斷原地輕躍。

　　「阿耳忒彌斯大人！」

　　美杜莎輕力拉扯對方的衣服，大聲喚叫。

　　「什什、什麼？」

　　「大人很喜歡俄里翁先生呢！」

　　「嗯、嗯。」阿耳忒彌斯緊握著花束，「喜歡。」

　　「喜歡到什麼程度呢？」

　　「我我、我聽說新娘子都很漂亮的，我也想試試⋯⋯」

　　玩弄著自己如黑夜般的頭髮，阿耳忒彌斯輕聲細語，兩頰如石榴般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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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智慧女神和她最親密的侍從兼監察者還有祭司候補在神殿附近的空地架設了椅桌，準備享用難得豐盛的晚餐。今天人類的漁獲豐富，所以在獻祭過海神波塞冬之後，剩下來的山珍海味都奉獻給都市的守護神。

　　桌面上的海鮮即使是見多識廣的雅典娜也不是全部知曉味道，只知道單是觀看就使人垂涎三尺。肥美的金槍魚和鯛魚、軟稔的章魚和魷魚、壯碩的牡蠣、扇貝和龍蝦⋯⋯看來今天不只是智慧女神的心情不錯，海王的心情也相當漂亮。

　　「果然是沿海的城邦，海產竟然可以這麼豐富！我自從很久以前跟師傅在埃及吃過之後就沒再吃過了！不過這裡的比埃及還要豐富幾倍！特別是這個龍蝦！單是看起來就比螃蟹好吃了！」

　　二話不說馬上就撿起龍蝦來吃的雅典娜彷彿雙眼發光。

　　「難道今天對波塞冬大人來說是什麼好日子嗎？」

　　尼刻將兩條鯛魚分給貓頭鷹姐妹亞爾克和伊歐克後，自己也趕緊拿了幾個貝類和烤魷魚來吃。銀髮的勝利女神此前不曾吃過如此豐富的海鮮，所以不清楚面前的究竟是什麼、是什麼味道，但既然可以放在智慧女神的餐桌上的必然是佳品。

　　配合人類獻上的白酒，吃得兩位女神津津有味。

　　「啊，莫非是⋯⋯」

　　靈巧地將沙丁魚夾到麵包中的美杜莎忽然想到什麼的。

　　「嗯？妳想到什麼嗎？說來聽聽？」

　　剛拆下了龍蝦肉的雅典娜興致勃勃地問。

　　「但是雅典娜大人妳聽了之後肯定會不高興的⋯⋯」

　　「⋯⋯原來如此，難怪海王這麼高興。」

　　面上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智慧女神使勁地扯開了龍蝦尾部，將剩餘的肉都放到嘴裡去，不浪費任何一塊。板起面孔的女神更是把自己的指頭都舔過幾遍，連肉汁也不放過。

　　儘管主子的心情似乎略為欠佳，但尼刻卻依然吃得停不下手。

　　「難道說是阿耳忒彌斯大人要下嫁給俄里翁大人了？」

　　勝利女神如珍珠般的潔白牙齒似乎接下來要跟章魚搏鬥一番。

　　「⋯⋯今天阿耳忒彌斯大人說過想當新娘子之類的⋯⋯」

　　輕輕咬了一口麵包的美杜莎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般偷偷望向手執螃蟹的雅典娜。

　　咔嚓！

　　智慧女神扭斷了紅通通的碩大蟹鉗。

　　「我、我不就說大人聽了會不高興嘛！」

　　「看來我得向老頭子請教如何把人妻給睡了。」

　　雅典娜突然站了起來這樣說。

　　「雅典娜大人，可以拜托妳冷靜點，然後注重一下言行嗎？妳今天沒喝很多酒，只是剛開始喝了兩杯，所以我不認為大人妳是醉了⋯⋯再說，妳早些日子不就睡過了嗎？還要是眾神之王的妻妾，已經忘了嗎？」

　　尼刻將調味料撒到金槍魚上，淡然地說，似乎不太緊張。

　　「我、我怎麼可能會忘記我生涯中最大的失策⋯⋯」

　　尼刻的說話像是利刃般刺進雅典娜的胸膛，使她馬上坐回去。

　　「真是的⋯⋯大人每當牽涉到心儀的女性就會方寸大亂，我作為大人的監察者，相當希望妳可以盡快改善這個問題。」尼刻隨手又撿起面前的螃蟹，「大人妳不動動腦筋嗎？」

　　「嗯⋯⋯美杜莎，妳有沒有聽到什麼特別的說話之類的？」

　　「特別的說話？」

　　「什麼也可以。」

　　「沒有耶⋯⋯阿耳忒彌斯大人似乎很想知道雅典娜大人妳的興趣，我就說大人妳喜歡閱讀和紡織，回程的時候再推薦了一個溫泉。然後俄里翁先生就只是說了些聽起來很浪漫的說話，什麼『感謝厄洛斯讓我們相遇』之類的。」

　　「果真是沒什麼特別⋯⋯嗯？厄洛斯？原來如此。」

　　「大人是想到什麼嗎？」

　　尼刻將幾個貝類放到自己的食器上去，看來是十分喜歡。

　　「厄洛斯相傳是阿芙羅黛忒的伙伴，是否確實存在就不得而知。不過，若果是真的話⋯⋯」

　　「阿瑞斯大人？嗯⋯⋯確實忽然之間冒出一個俄里翁感覺太巧合了。可是，這會不會是大人妳太過敏？既然大人妳都說是相傳，即是厄洛斯恐怕是跟大地女神蓋亞相同，只是傳說。要將它扯到阿瑞斯大人頭上，證據不太足夠。」

　　「確實如此，但這是我作為女性的直覺，所以不會錯的！」

　　「誒⋯⋯大人的直覺不是百發百中的耶⋯⋯」

　　「嗯，這東西真好吃！」智慧女神裝作沒聽到，繼續吃她的鰻魚，「對了，阿耳忒彌斯想當俄里翁新娘子這件事廣泛流傳了沒有？」

　　「沒這麼快吧？」尼刻又再拿了幾隻扇貝，「不過這種轟動的消息，應該不用半天就會傳遍奧林匹斯山的萬神殿吧？大人妳是有什麼企圖嗎？」

　　「沒有什麼企圖，不需要什麼企圖。」雅典娜接連拿了幾隻牡蠣和幾份鰻魚，「只是想到阿耳忒彌斯被人祝福之後的面頰會比這隻龍蝦更紅就很想看了。我都得想點祝賀詞或是挑點賀禮才行。」

　　「嗯？大人妳⋯⋯竟然就這樣放棄了嗎？」

　　「哎喲，尼刻，阿耳忒彌斯今早才說我小心眼，說什麼阿波羅也會祝福她這個親姐姐什麼的。如果我還是耿耿於懷的話，不就被她說中，顯得我這個姐姐很幼稚了嗎？勒托可是叫她把我當成榜樣的啊？」

　　「話雖如此，但我總覺得大人妳好像已經計劃好了什麼的，但我又參透不到⋯⋯果然是智慧女神嗎？」

　　「嗯！果然這東西真的很好吃！」

　　說著，雅典娜就將桌上的牡蠣都搬到自己面前的食器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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