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二章其之十一】遠行邀請

　　「尼刻⋯⋯阿耳忒彌斯多久沒來雅典城了？」

　　托著頭，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紡織針棒的雅典娜顯得沒精打彩。

　　「一個星期了。大人妳想她了嗎？」

　　同樣手頭上沒特別工作的尼刻放下里拉琴，轉頭回應。

　　「不，就只是⋯⋯她不在的話，就變得很無聊⋯⋯」

　　「真是萬分抱歉，我是如此沉悶的女人。」

　　「我、我不是在怪尼刻妳。」

　　尼刻的回應使雅典娜慌張起來，智慧女神最不想的是就是惹自己的監察者不高興。

　　「我當然知道。既然大人覺得百無聊賴的話，不如⋯⋯」

　　「雅典娜大人。」

　　這個時候，墨綠髮的美杜莎來到了智慧女神相當喜愛的神殿後方空地。儘管雙眼被黑色的裹眼布封住，但在城內生活了好一段日子的她如今健步如飛，跟普通人沒兩樣。

　　「來得正好，美杜莎。妳對溫泉有興趣嗎？」

　　尼刻輕戳少女的左臂，面上牽起微笑。

　　美杜莎點了點頭。

　　「雅典娜大人早點日子也提過這件事。」

　　「所以妳可以陪伴雅典娜大人去北面的溫泉區嗎？」

　　「咦？尼刻姐姐不一起去嗎？」

　　「總得有人在看守這個城市吧？沒關係，妳們去⋯⋯雖然很想這樣說，但雅典娜大人暫時似乎沒有泡溫泉的心情。」

　　「⋯⋯大人她怎麼了？」

　　「早些日子惹阿耳忒彌斯大人生氣了，所以現在整天都心不在焉。」

　　斜眼望去，只見智慧女神仰著頭凝視著萬里無雲的晴空發呆。

　　「這樣的話⋯⋯對了，雅典娜大人。」美杜莎很自然地走近了雅典娜，像是早就知道她的位置一樣，「我聽說涅墨亞是很好的狩獵場，不如邀請阿耳忒彌斯大人一起去吧？狩獵女神想必會很高興的。」

　　「涅墨亞？確實最近城中的人類經常提到這個地方。」

　　智慧女神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把自己的記憶都敲出來後回話。

　　「傳聞黃金獅子在那附近出沒就是了。」

　　尼刻走了過來，將前往涅墨亞的地圖交到主子手中。

　　「尼刻姐姐，這不就正好了嗎？相信狩獵女神阿耳忒彌斯大人對普通的動物都提不起興趣的，不是嗎？涅墨亞的黃金獅子不單是榮耀的象徵，更可以為民除害，一舉兩得。雖然我覺得阿耳忒彌斯大人對為民除害這件事沒有什麼感覺就是了……」

　　美杜莎握緊了兩手拳頭，顯得比當事人更要興奮幾倍。

　　尼刻聽後兩手抱胸，她手上沒有關於黃金獅子的資料。大地上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神秘生物，而黃金獅子就是其中之一。人類的獵人都說牠比任何見過的獅子都要龐大，毛皮刀槍不入，性格凶殘暴躁，經常會襲擊途人。

　　若非要事，尼刻作為侍從實在不太想主子冒險。

　　話雖如此，自己的主子是何許人，幾百年來還不清楚嗎？

　　何況，她不是孤身一人。

　　「的確，雅典娜大人妳意下如何？沒問題的話，我叫亞爾克和伊歐克去送邀請函。」

　　智慧女神唇角淺勾，點頭同意。

　　「真是不好意思，美杜莎。溫泉可能要晚點才能跟妳去。」

　　輕輕拉住墨綠髮少女的指頭，雅典娜如是說。

　　「沒關係。」美杜莎進而握住女神的手，「要是大人的心情不好，我的心情也會跟著不好。」

　　「尼刻，我去準備狩獵器具，晚點回來。」

　　說罷，雅典娜就站了起來，急步走了下山，顯得急不及待。她沒有狩獵器具，因為沒有需要。過往在野外露宿的時候，只是很隨意地運用自己的長槍和神盾，跟大眾認識的，跟阿耳忒彌斯認識的狩獵不一樣。

　　她急忙走下山，為的就是購買一般的獵戶會用到的裝備。

　　或許需要幾個陷阱也說不定。

　　「雅典娜大人跟阿耳忒彌斯大人姐妹感情真是好呢！」

　　「⋯⋯如果真的單純是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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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神的戰車尚未越過地平線，雅典娜就在城西等候，陪伴她的只有兩匹白馬、慣用的神盾埃癸斯和白銀長槍。不過白馬似乎只在意女神手中的飼料，不斷用鼻頭靠近，但她偏偏就不給，只輕輕撫摸純白的毛皮。

　　破曉的晨光從東方射來，是約定的時間。

　　然而，熟悉的修長的身影卻沒有出現。

　　「果然還是在生氣嗎？」

　　當以為自己被爽約的雅典娜收拾好行裝，準備回去山上神殿的時候。一個少女站在東方，高挑的身材徹底遮蔽了金黃的陽光，就像是日蝕現象時的桂輪。她兩手叉腰，眉頭微皺地看著正欲站起來的智慧女神。

　　「阿、阿耳忒彌斯，我還以為妳不會來……」

　　「……目標是黃金獅子吧？」

　心情看起來談不上好的狩獵女神快步走到馬匹旁邊，輕鬆一躍就坐到馬背上。

　　「原來妳懂得騎馬啊？」

　　「這這、這種簡單不過的東西，我當然懂！聽阿波羅講兩次就懂了啦！」

　　「可是我記得阿波羅只會駕駛馬車，不會自己騎馬。」

　　「……沒關係啦……反正父親大人說妳的騎術是奧林匹亞眾神中最出色的……」

　　阿耳忒彌斯自個兒輕聲呢喃。

　　「嗯？妳說了什麼嗎？」

　　「沒有啦！快點走了啦！」

　　氣沖沖地別過面來，阿耳忒彌斯就走在前頭。

　　誠如雅典娜所言，希臘半島的地形山多，起起伏伏，實在不好走。如果是雅典城邦的範圍還好，慣常會用到的道路都經過修葺，走起來相當輕鬆。然而走出智慧女神所守護的城市之外，這邊一塊大石堵路，那邊一棵大樹封橋，先不算大規模的兵隊，單是兩位女神單騎都要東奔西走去找路。

　　原先預計傍晚就可以抵達目的地，結果拖至晚上還沒進入涅墨亞的範圍。

　　兩人找了個空地，生了火，坐在地上休息。

　　「阿耳忒彌斯，我……」「雅典娜，我……」

　　吃過帶來的麵包和煙燻肉，兩位女神不約而同地喚叫對方。

　　「妳先說。」

　　微笑著，雅典娜將發言權讓了給阿耳忒彌斯，自己又拿起麵包啃起來。

　　「我、我跟媽媽談過……我之前好像說得有點……有點過分……就是說妳……說妳沒有榮譽心之類的……我沒有考慮過要是妳跟海王真的打起來雅典城會發生什麼事，也沒有考慮過主神間會怎樣看……所以就是……對……對、對……對不起……」

　　抱著宛若玉筍般漂亮長腿的阿耳忒彌斯低著頭，雙眼直看著霹靂啪嘞作響的火堆如是說。

　　「……不，我才應該道歉，沒跟妳談過就利……咳，將妳扯進那個爛攤子。對不起。」

　　雅典娜吞下了麵包，輕輕低頭致歉，總是掛在面上的笑容不復見，狀甚嚴肅。

　　噗！哈哈哈！

　　然後姐妹兩人突然同時大笑起來。

　　「這是什麼啊？阿耳忒彌斯妳從來沒跟人道過歉嗎？」

　　「我才想問，雅典娜妳為什麼可以道歉得這麼隨便的？妳常常跟人道歉嗎？」

　　「妳聽了會不高興的啊？」

　　「反正不就是什麼只要出一張嘴和低頭就可以不需要動武之類的吧？知道了知道了，畢竟這是我跟妳的價值觀完全不同的關係，現在或多或少也知道妳的頭殼裡面在想什麼，所以不會再因為這種事而動氣了。」

　　「所以……我們扯平了？」

　　阿耳忒彌斯微微牽起唇角，兩人拳頭輕碰。

　　「話說回來，勒托跟妳說了什麼？」

　　「媽、媽媽說因為我性格太衝動，而且……而且時常考慮不周，引起很多麻煩，所以要向號稱智冠天下的妳好好學習。」

　　「果然是親生母親，非常瞭解妳的個性。」

　　「……妳會討厭我這種人嗎？」

　　「嗯？怎麼會？首先，我不敢說我是全天下最聰明的人，師傅……不，即使是尼刻也常說我是笨蛋。我只是會盡量每件事、每個選擇都給自己留後路而已……其次就是……妳是我親愛的妹妹，我怎麼會討厭呢？」

　　智慧女神換了個座姿，續道：

　　「還有就是……妳跟我以往一個很要好的朋友個性很像。那傢伙頭腦明明很好，比我還要好，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衝動，總是不多想幾步，所以每次下棋都輸給我。」

　　「原來如此……」

　　老是皮笑肉不笑的雅典娜面上當刻所流露出的，不是阿耳忒彌斯見慣的笑容，而是帶一絲哀傷的淺笑。即使她再怎麼笨、再怎麼好奇，也知道自己不應該追問下去，只回以毫無意義的話句，盡快結束這個話題。

　　自己是不是已經跟雅典娜親密得可以問下去呢？

　　抑或是改天去問尼刻比較好呢？在此之先，尼刻知道多少呢？

　　舉頭望向潔白的圓月，阿耳忒彌斯不由得想起來。

　　「對了，阿耳忒彌斯，我看妳騎術挺爛的，我明天再指導妳一下如何？」

　　面上笑容回復到慣常所知模樣的雅典娜指著正在睡覺的白馬問。

　　「當然好，阿波羅那傢伙真的不會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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