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不……虛傳……」
縱然咽喉被阿基里斯的槍頭刺穿,但赫克托爾還是費盡力氣將這句讚許的說話講給對方聽。語畢,特洛伊擅戰的大王子就跪到地上,合上雙眼,沒有再次動彈。本是在城牆之上觀戰的特洛伊王普里阿摩斯見到長子戰死瞬間雙膝一軟,跌坐在地,需要帕里斯攙扶;赫克托爾的妻子安達洛瑪刻立即掩面痛哭,早些日子的不祥預感果然應驗……
然而,被復仇怒火籠罩住的阿基里斯並沒有接受仇人的好意。
脫下赫克托爾的鎧甲之後,咬牙切齒的阿基里斯揚手召來戰車,用繩索將屍首的雙腳縛住並繫著戰車。密爾米頓人牽動韁繩,兩匹戰馬就高速跑起來,拖動特洛伊王子的遺體,任由他被佈滿沙塵碎石的地面磨損……
「赫克托爾!我的兒子啊!」
特洛伊王普里阿摩斯從城牆之上看著阿基里斯凌辱仇敵的行為,激動得幾乎想直接跳下去阻止。要不是帕里斯和侍從合力拉住的話,特洛伊王就要跟隨兒子的腳步到冥王的國度報到了。
原本因見到赫克托爾戰死而退回城中的士兵們聽到國王的哀號之後,每個人都氣憤得想再次衝出城門,奪回王子的屍首,卻被上級制止。特洛伊士兵只能隔著城門,忍住恥辱,熱淚滿眶。
哥哥……這個仇,我必定會報的!
緊緊拉住父親的帕里斯抿著嘴如此心想。
本來他想立即抽出弓箭,偷襲戰車上的阿基里斯,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復仇的機會絕無僅有,因此必須一箭奪命……可是,聽說阿基里斯擁有刀槍不入的肉體,到底要怎樣……阿波羅大人,請給予啟示!
另一邊廂,聯軍軍營——
火神在見證到自己新造盾牌的威力之後就很滿意地離去,並沒有目擊到阿基里斯褻漬赫克托爾屍首的畫面。雖然聯軍當中不乏如阿伽門農般為密爾米頓人成功討伐強敵而歡呼喝彩的人,但也有以奧德修斯為首,對此側目的人。
伊塔卡王很是擔憂地轉身抬頭望向瞭望塔,大概是希望偉大的女神作點表示。
率先察覺到奧德修斯視線的是尼刻,她悄悄瞄向主子雅典娜,只見對方以前所未見的難看表情盯著於沙場上以戰車來回奔走的阿基里斯。即使銀髮仙女相信若是牽涉到主子逝人愛人的話,將會見到比現在更難看的表情,但如今顯然是至今見過對他人擺出最不愉快的模樣。
遠比被偉大的眾神之王和天后硬塞工作的時候難看。
「雅典娜……雖然那個赫克托爾是敵人,但這樣未免……可以制止他嗎?」
儘管潘朵拉在觀戰的時候甚為興奮,但目睹阿基里斯如何凌辱敵人的屍體,亞特蘭提斯人的女王還是於心不忍。她輕拉天神友人的白袍,指向披著漆黑鎧甲的密爾米頓人,作出這樣的請求。
「不用妳說,我也會這樣做。」雅典娜把望遠鏡交給尼刻的同時回話,「尼刻,果然阿基里斯保護肉體免受傷害的秘術不可留,按照原定計劃,讓蛇傳話結特洛伊人……我想想……王子帕里斯應該是好對象。」
語畢,雅典娜就彈起響指,召出連接空間的圓環並步入其中。
目的地自然是阿基里斯戰車行走路線的前方。
「停下來!阿基里斯!」
阿基里斯見突然有人出現在戰車前面,還以為是哪個不識相的特洛伊人想要奪回赫克托爾的屍首,本想直接輾過去,但見到亮麗如豐盛麥穗的金髮以及如同湖底的灰藍雙眸,便立即拉馬韁繩煞停戰車。
縱使雙手慣性地交疊置於背後的雅典娜看起來毫無防備,實際上是受到無形的神盾埃癸斯保護。若是阿基里斯斗膽撞過來,就直接以神盾壓扁牽引著戰車的兩頭戰馬吧?雖然這樣對付馬匹,實在是可憐……
「雅典娜大人?雅典娜大人,這傢伙可是殺了帕特洛的仇敵啊!」
「我知道,但你就沒有作為武人的矜持嗎?難道如此凌辱赫克托爾的屍體,帕特洛克羅斯就能復生嗎?不,人類不能違背冥王哈帝斯在冥府定下的規律。何況,這裡是戰場,帕特洛克羅斯光榮戰死,又何需如此憤怒呢?還是說,這不是針對赫克托爾殺死摯友的憤怒,而是針對自己未有及時挺身而出的憤怒呢?」
阿基里斯似是被說中,皺起了眉頭。
「再說,雖為敵人,但你可有考慮過年老的特洛伊王作為父親的感想。設身處地而想,若然今天戰死的不是赫克托爾,而是你的話,忒提絲以至遠在色薩利的佩琉斯會有什麼感受?特別是聽到你的屍首被凌辱的時候……」
「……我知道了。」阿基里斯聽後說躍下馬車,解開繫著赫克托爾雙腳和戰車的繩索,「特洛伊王!若然是有足夠勇氣,隻身下來的話,我就歸還赫克托爾的遺體予特洛伊城!」
特洛伊王普里阿摩斯聽到阿基里斯的喊話之後,立刻甩開拉住自己的帕里斯和侍從,急步走下城牆,來到阿基里斯和雅典娜的面前。雅典娜捧起赫克托爾的遺體,走到特洛伊王的面前輕輕放下。
「兒子……我的兒子……赫克托爾……」
「引以為傲吧。赫克托爾很強,他雖戰敗身死,但仍將會是名留青史的英雄。」
智慧與戰爭女神替英勇戰死的特洛伊王子合上雙眼的同時,如此告訴特洛伊王。
城牆上的戰神翹起雙手,不自覺地向宿敵點頭,讚許她的所為。
ns216.73.217.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