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一章其之二十】幻覺之書（下）

　　「⋯⋯恕我斗膽，我拒絕。」

　　然後，尼刻抱著魔法書轉身就跑。論腳程，尼刻自知怎樣都比不上雅典娜，故此她在拔足逃跑的途中不忘推倒書山，即使只是一兩步也好，希望可以拖慢主子的腳步。

　　悄悄回頭偷看，卻見雅典娜不是在書本雨中通過，就是踏著傾瀉下來的書本跳過來。尼刻見狀，立即再提高速度，儘管雙腿已經像是被火燒般灼熱，肌肉似是被活生生撕開般疼痛，她也不能夠停下來。

　　此時伊歐克迎面而來，大概是因為晚餐已經準備好。

　　「雅典娜大人、尼刻姐，差不多時候是晚……發、發生什麼事了！」

　　變成貓頭鷹飛來的伊歐克見兩人奔跑追逐，嚇得羽毛也掉了幾根。

　　「伊、伊歐克，火火、火堆還在嗎？」

　　「應該還沒熄滅的，但是……」

　　「幫、幫我攔住大人。」

　　「好……咦？攔、攔住大人？」

　　當伊歐克變回人身之後，發現尼刻的說話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的。只是當她察覺得到的時候已經太遲，面上表情如惡鬼般恐怖的雅典娜已經跑到她的面前來，伊歐克頓時冷汗直飆。

　　不過她還是閉著眼，張開身體，試圖阻住雅典娜的去路。

　　「滾開！」

　　「可、可是尼刻姐……」

　　「妳……我才是妳的主子！怎麼都跑去聽尼刻的說話了！我說滾開！」

　　「因為尼刻姐不會說謊，要我們攔住大人，應該有她的理……嗚哇！」

　　不待伊歐克說完，雅典娜就將她推開。伸出右手，白銀長槍就似是有生命般自動飛到主人的手中。金髮女神隨即一躍而起，瞄準著尼刻的背部刺去。聽見雅典娜跳起的聲音，尼刻立即向前撲，抽起擱在接待處後方櫃側的神盾埃癸斯並同時以背部著地。

　　咚！

　　長槍與神盾碰撞之聲於圖書館內產生極大震盪，猶同地震多次迴響。館內不少書本因震動而掉落，正想站起來的伊歐克也被震得天旋地轉，腳步猶如醉漢般東歪西倒，不扶著書櫃根本就走不動。

　　「尼刻，妳作為侍女，竟敢不聽我的說話！」

　　「我的工作是輔助大人，而不是做大人的哈巴狗！」

　　地堂腿掃倒雅典娜後，尼刻繼續跑去火堆。只是跑不過三步，就被主人從後撲倒。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雅典娜的力氣很大，尼刻本想以兩臂匍匐而行，但雙腿被拉住就已經動彈不得，還慢慢被拖動。

　　「這本書怎樣也得燒，不然大人只會繼續沉淪於幻覺之中。」

　　「即使是幻覺又怎麼樣！」

　　尼刻本想以言語……就算說服不到雅典娜，也多少能夠讓她分神。不過沒想到主子的回應卻完全出乎她所料。言下之意是……她早就知道是幻覺，但仍然甘願被迷惑嗎？這是被稱為智冠天下的智慧女神的判斷？

　　「我怎會不知道是幻覺啊！只是……只是……」

　　女神的雙目已經充斥著淚水，更是絲毫不顧形象地不斷將鼻涕吸回去。

　　「……亞爾克。」

　　只是尼刻並沒有因此而遲疑，反而輕聲喚叫能化身成猛禽的仙女之名。

　　亞爾克以貓頭鷹的姿態於主僕兩人頭上飛過，並在接過魔法書的同時變成人身。

　　「不、不要，亞爾克，不要燒！」

　　背對著兩人，亞爾克默不作聲，輕輕地將書扔到火堆裡去。書在火裡慢慢燻黑，然後當厚重的外皮被點燃起來之後，裡面的紙張也隨即迅速燃燒起來，不消多久就盡歸於無。一陣紫色的濃煙升到半空爆發四散，金光閃閃，如同星屑般的金雨悄然落下。

　　「帕拉……斯……」

　　見到幻覺之書被投到火堆中，雅典娜大為緊張地連爬帶跑地想撲向火堆，將書撈出來。不過她伸手未及之際，書本已經化成灰燼輕煙，從世上消失……見證到書藉被毁的瞬間，金髮女神坐起來，茫然若失地舉頭望向從天花板默默灑下的金雨，失落地輕吟著已逝密友的名字。

　　「萬分抱歉，剛才對大人妳如此失禮。」

　　尼刻站了起來，拍拍自己長袍的灰塵，鎮定依然。

　　「為什麼……為什麼尼刻妳就是不讓我繼續沉醉在幻覺裡面啊？為什麼妳這個銀髮的丫頭就是要這麼多事？為什麼妳硬是要管東管西！為什麼妳就是要這麼煩人！明明我沒有要妳來管我的事，妳偏要插手進來！我是十二主神耶！妳只是個普通的仙女！為什麼⋯⋯為什麼！逃避悲慘殘酷的現實有什麼錯啊！」

　　此刻的雅典娜絕無半點天神的風範，只像鬧情緒的小孩子。不斷槌地，使地板的雲石都龜裂起來。或許是槌得痛了，雅典娜整個人就瑟縮起來，將臉蛋塞進自己的一雙大腿裡去，使勁抓住自己枯黃的頭髮。

　　「……我倒想問大人，為何我要讓妳繼續沉淪於幻覺之中呢？」

　　「最少我還可以見到帕拉斯啊！」雙眼紅腫的雅典娜顯得很激動，「見到活生生、完好無缺的她跟我對話，跟我共同鑽研學問！就跟⋯⋯就跟以前一樣。帕拉斯那猶如上乘大麥般亮麗的棕髮⋯⋯曼妙的身體線條⋯⋯聰穎自信不服輸的語氣，還有那雙眼和嘴唇⋯⋯就跟真的帕拉斯一樣⋯⋯」

　　相對於主子，尼刻十分冷靜。她蹲了下來，輕輕抓住雅典娜的雙肩。

　　「不對。大人，不對。」

　　「什麼地方不對！」哭得整張面都一塌糊塗的雅典娜怒吼著的同時撥開了侍從的手，「尼刻妳沒失去過重要的人，妳又怎麼會知道我的心情！自己喜歡的人被人在面前姦淫侵犯，身體還像動物般被宰殺，但是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妳可以想像得到嗎！」

　　「不對，我想聽的不是這些東西。我想知道的是……」

　　尼刻執起了雅典娜的雙手，這似乎是從書中得來的知識，可以更容易安撫別人。

　　「為什麼大人妳要放棄？」

　　「我……」

　　「為什麼呢？大人。」

　　「……尼刻，妳覺得真的存在嗎？我想要的答案。」

　　垂頭喪氣，是尼刻多日旅程以來所見慣的雅典娜。

　　儘管跟最初尼刻於戰爭期間所見的英姿颯爽的智慧與戰爭女神相比，還有一段極大的距離，但最起碼是熟悉的雅典娜。那個鬱鬱寡歡，終日因為記掛著逝去戀人而喃喃自語的雅典娜。

　　「大人，此處藏書量這麼多，說不定……不，肯定會有的！」

　　「怎麼可能看得完啊！根本不可能……」

　　啪！

　　尼刻毫不留情地摑了雅典娜一巴掌，正如她最初到智慧女神殿的時候一樣。

　　「大人，恕我失禮了……但到底妳要我摑妳多少次呢？」

　　「尼、尼刻姐，我想大人只是太累，所以……」

　　見到尼刻的舉動，亞爾克立即出言勸解，但銀髮仙女卻搖頭拒絕。

　　「不行，我要摑到她完全清醒為止！摑到她變回我所憧憬的智慧女神為止！」

　　「不可能的，尼刻……我的才幹不如帕拉……」

　　啪！

　　聽到主子的口中繼續講出負面說話，尼刻毫不猶豫地再賞對方一巴掌。

　　「大人，可以麻煩妳不要再將自己與帕拉斯大人比較好嗎？」

　　「可是……這是事實……」

　　「大人，我想妳回答我……大人妳對帕拉斯大人的愛僅止於此嗎？妳不是說不論面對什麼苦難都會跟帕拉斯大人在一起的嗎？怎麼現在就放棄了！妳這副模樣，若是帕拉斯大人知道了會怎麼想！」

　　「我……我愛她，愛得不能自拔⋯⋯」

　　「既然如此，即使花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以至一萬年應該也不是問題吧？」

　　見主子沒什麼反應，銀髮仙女輕輕歎息以後就站了起來。

　　「此處藏書雖多，但希望大人不要忘記……」

　　「忘記……什麼？」

　　「我這個愚昧不堪、不曉說謊而且只會煩人的尼刻，還有兩隻笨貓頭鷹，直至大人找出答案⋯⋯不，直至帕拉斯大人復活，與大人妳重聚的那天，都會陪伴在大人的身邊。所以，雅典娜大人⋯⋯妳絕對不能夠放棄和逃避的。帕拉斯大人可以依靠的，不就只有大人妳一個嗎？」

　　尼刻向主子遞手，大概是想要拉她起來。

　　「妳們……為什麼……為什麼我的侍從全部都這麼笨的……」

　　智慧女神握著侍從的手，伏在她的肩膀，淚流不停。5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IkbSIn5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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