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三章其之七十六】惡夢般的那一天

　　儘管出於意外，但從現世跨越空間和時間的過程並不算不愉快，感覺像是從高處往下跌……就是偶爾在平日睡夢中會經歷到的。幸好實際上的體驗也是跟夢中的相同，即使雅典娜因而驚醒，但身體沒有感受到痛楚，只是頭有點暈，有點痛而已。

　　這不是什麼新奇的感覺，雅典娜有時想東西想得太入神也會這樣子。

　　嗯？

　　當雅典娜睜開雙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帳篷之中。她對目前的所在之處印象十分深刻，畢竟在帳篷底下渡過的時間並不多，而且談不上是什麼歡樂的時間……不，直接歸在悲傷、厭惡之列也不為過。

　　「真的回到過去了嗎？」

　　智慧女神坐了起來，感覺還是頭昏腦漲的，很不舒服……坦白說，如果不是擁有著被捲入時空之門的記憶的話，雅典娜大概會認為自己昨晚喝酒喝得太多，但稍微坐欠了，如同在暴風雨的大海中飄流的意識總算是穩定下來。

　　「噢，雅典娜大人妳終於醒了嗎？」

　　此時，略為低沉的女性聲線伴隨著金屬鎧甲擺動所發出的聲音和腳步走進帳篷。

　　轉頭望向聲音來源的智慧女神雙眼瞪得老大，幾乎忘了眨眼似的盯著走進來的女性。單臂抱著頭盔的女性棕色的長髮長至腰際，而且身材高挑，單從外表就知道是出色的戰士。雙眸散發出的眼神猶如老鷹般凌厲，毫不畏懼……雅典娜絕對不會忘記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女性。

　　絕對不會。

　　即使對方化成灰燼，雅典娜大概也可以認得出來。

　　「呃，抱歉，看來佛波斯我似乎打擾了大人的雅興。」

　　抱著頭盔的佛波斯對於雅典娜投視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感到詫異，只好端正恭敬地行禮致歉，即使她認為自己一點錯也沒有，而事實上她真的一點錯也沒有，最少直到目前這一刻為止確實是這樣。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嚇到佛波斯的雅典娜撿起放在床邊的濕布，抹了抹自己的面。

　　「不，只是作了惡夢而已。」

　　勉強地牽起唇角，盡力擺出柔和的笑容，雅典娜試圖讓佛波斯安心下來。

　　即使智慧女神認為沒有這樣的必要，佛波斯不是尼刻，她不怕任何人。

　　金髮的女神站了起來，雙手慣性地放到背後，緩步步出帳篷，而抱著頭盔的佛波斯則恭敬地跟在後面。奧林匹亞神族的帳篷連綿十里，主師專屬的休息用帳篷並不特別顯眼，反而稱為主寨的軍議帳篷就格外醒目。

　　主寨裡面早就站著幾個少女，本來在交頭接耳的她們聽見兩人份的腳步聲後立即端正地站起來。雅典娜當然認得三個少女，現世尚在自己身邊的亞爾克和伊歐克，還有……艾莉絲。

　　「言歸正傳，現在狀況如何？」

　　坐到主帥的位置上，雅典娜翹起修長而毫無贅肉的雙腿問。

　　撇開舉動自然不自然這回事不談，雅典娜自己也記不住所有細節，尤其這場戰爭於她而言絕對不是什麼值得再三回味的過去，能夠忘記的都忘記。即使擁有戰爭女神的稱號，但雅典娜從不把戰爭當成榮譽的事情……說不定就是因這場跟泰坦神族的決戰有關。

　　佛波斯將視線投向么妹伊歐克，要她向智慧女神匯報。

　　「呃……就是……敵軍……」

　　伊歐克不知是被姐姐佛波斯施加壓力還是在雅典娜面前緊張，說話結結巴巴的。

　　當然，這個時候的奧林匹斯山還沒有大量的莎草紙流通，自然沒有筆記，不然雅典娜自己拿報告書來看就好，畢竟這種口傳的方法某程度上真是沒效率……不過報告書也不是隨隨便便都寫得好，未來的伊歐克倒是還好，短頭髮的亞爾克字跡潦草，難以辨識。

　　這種時候還真是會想念尼刻，她的優秀之處似乎總是在這種不顯眼的地方。

　　「伊歐克！這麼簡單的事情也辦不好，雅典娜大人怎樣聽得清楚？」

　　「對、對不起！」

　　見妹妹完全沒匯報到，佛波斯立刻大聲斥責，嚇得伊歐克連忙道歉。實際上對戰爭沒多大興趣而托著頭的雅典娜斜眼望去，隱約見到伊歐克的眼角泛起淚珠……大概真的很怕佛波斯吧？

　　再望向佛波斯，見她抱頭盔抱得緊緊的，還咬著唇……難道佛波斯也在緊張嗎？

　　說起來，自己對佛波斯有多瞭解？自己跟她相處有多久？一至兩個星期？

　　究竟做成現世所經歷到的結果，成因是自己過於信任別人的天真？抑或是自己對他人的不瞭解，背叛了她……或者是她們對自己的期待所造成的呢？佛波斯的本性真的有這麼壞嗎？

　　合上灰藍雙眸的雅典娜不斷在想這種事，伊歐克的匯報幾乎沒聽進去。

　　戰爭的事怎樣也好，雅典娜現在對此並不關心。

　　她所關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改變她和愛人的命運。

　　「敵、敵軍預計在日出之前抵達平原，報告完畢！」

　　伊歐克在報告後鬆了一口氣，看來確實是很緊張。相對於雅典娜，她似乎更怕佛波斯……同時佛波斯似乎很著急，雙眼不斷在眨，視線不斷在智慧女神和什麼都沒有的前方遊走，大概是想盡快從雅典娜的口中接到指示和命令。

　　妳就這麼渴望戰功嗎？

　　到底是什麼原因迫使妳有這樣的渴求呢？甚至不惜……

　　「稍微放鬆一點如何？佛波斯。」依舊托著頭的雅典娜淡淡地提議，空出來的手指向佛波斯，「抱著頭盔的手緊得抖起來了。」

　　「讓、讓大人見笑了……」

　　佛波斯雖是吃驚，但還是依雅典娜的說話稍微放鬆。

　　「既然敵軍想在平原決戰就成全他們。」說著，雅典娜就站了起來，指向放在前方的地圖，「亞爾克、伊歐克，妳們負責中路。不過不要強行接戰，而是要且戰且退。佛波斯、伊利斯，妳們各率一支騎兵隊，負責兩側。兩側必須維持陣形，當敵軍足夠深入的時候……」

　　「立即包抄，這樣敵軍就是甕中之鱉！」

　　聽到雅典娜的策略，佛波斯顯得十分興奮，更是咧齒笑起來。

　　果然跟記憶中的相同，似乎現在身處同樣的過去這件事是毫無懸念。只不過為什麼是這一個時間點呢？雅典娜對這一點不太理解，雖然穿越過去受到自己的干涉，但克羅諾斯若是想改變歷史的話，應該有更好的時間點才是……而擁有時之翁的鐮刀的他理應有更大的控制權……莫非只是意外？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雅典娜大人。」

　　佛波斯見雅典娜合上雙眼，捏著下巴沉思，出於擔心地問。

　　「不，沒什麼。」雅典娜搖搖頭，然後轉頭望向伊歐克，「伊歐克，妳幫我在軍中找一個仙女。她叫尼刻，大概比佛波斯稍微矮一點，頭上留著一把美麗的銀髮，戰爭之前在葡萄園工作的。」

　　「我、我知道了！可是這個尼刻是什麼人？」

　　「……我在夢中夢到的，說不定是什麼啟示……所以麻煩妳。」

　　當然雅典娜不可能把現世的事告訴伊歐克，而即使告知也無濟於事，伊歐克……不，相信即使聰明如尼刻也不能夠理解。現在的雅典娜只好寄望尼刻是她認識，從現世穿越過來的尼刻。這樣的話，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得多。

　　同時，希望那個人……帕拉斯可以相信、理解自己的說話。

　　不過在此之先，雅典娜還有一件事……一個障礙需要清除。

　　「佛波斯，在伊歐克找到人之前，可以稍微陪我一下嗎？」

　　面上掛起在現世經常會展現的微笑，雅典娜邀請佛波斯到自己的帳篷。佛波斯顯然對奧林匹亞神族軍隊主帥的面上會擺出如此柔和的表情而感到詫異，但還是點頭同意跟隨……雖是這樣說，但佛波斯並沒有可以拒絕的權利，畢竟對方是自己的上司。

　　再說，從出征以來一直都板起面孔的智慧女神雅典娜居然有這樣的一面？

　　莫非……雅典娜大人有秘密任務委派給我？

　　一旦想到這個可能性，佛波斯的唇角不自覺往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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