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愛說遇上從不愛說 - 《五》震鋒的憐憫

　　震鋒剪掉靜兒頭髮的這事上，最後由他對靜兒及Annie當面道歉下算是將事情劃上了句號。至於為何震鋒願意道歉，這連震鋒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當他看著靜兒那張目無表情的臉孔，再看到Annie那張不可一世的嘴臉，他像是對靜兒心生憐憫之情，然後便爽快的低頭道歉，事情算是隨之結束。

　　其後經過了數星期的時間，比預想的為早，震鋒於測驗中心的評估終於來到最後階段，中心的一位醫生鄭康怡為他作了最後評估及正式確診他為ADHD的患者。

　　「震鋒，你今天好像沒怎麼說話？是不舒服嗎？」雖然鄭康怡只是第二次見震鋒，但也明白這樣的一個ADHD患者沒可能這麼安靜的坐下來。

　　「沒有。」

　　「震鋒你是不舒服嗎？說給醫生聽哪裡不妥，讓她給你看看。」淑芬臉帶驚訝對震鋒問道。

　　「沒有不舒服，沒有…」震鋒先是有點不耐煩，然後竟然沒有再頂嘴而選擇沉默，似是滿懷心事。

　　「你好像有心事，能不能說給我聽？」鄭康怡問道。

　　「什麼事？黄震鋒你有心事？說給媽媽聽。」淑芬立時追問。

　　「沒有，什麼也沒有。」震鋒瞬即回復往常的脾性，高聲的叫嚷。

　　「冷靜，震鋒你喜歡玩什麼手機遊戲？」鄭康怡突然跟震鋒轉換了話題，並向淑芬微笑示意讓她來處理。

　　鄭康怡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震鋒驚愕了半晌，露出一臉的疑惑。「什麼？」

　　「我想問你平常是玩什麼手遊，因為我有些點數卡，不知你有沒有用？」鄭康怡從抽屜裡取出了數張卡片。

　　說時遲那時快，震鋒已一手奪過了點數卡。「這個是我需要的，給我的嗎？」

　　「如果你願意回答我一些問題，我就送給你。」

　　「什麼問題？還有多少張？」震鋒顯得十分雀躍，一掃剛才鬱悶的表情。

　　「你還真是有點貪心，先回答後再說，你在學校裡有哪些朋友？」

　　震鋒想了想，立即回答。「有很多，李國明、魏東東、梁家雄、麥大龍…，還有…」

　　「很好，已經認識到很多好朋友，不過聽名字好像全都是男孩子，有沒有結識到女孩子？」鄭康怡打斷了震鋒，接著問道。

　　震鋒呆了半晌，然後更安靜下來，沒有發聲，他的臉頰還帶點紅，顯出了罕見的羞澀感。

　　「如果談得來的話，男孩女孩沒關係，當要迎接一個新環境的時候，新朋友就是你們成長的養分，透過相互的扶持與鼓勵，建立出互相對等的關係，沒有男女之分。」鄭康怡說出一些教震鋒有點難明的道理。

　　「我不明白妳說什麼。」震鋒歪著頭回應。

　　「不緊要，那麼那個女同學是誰？能夠讓你坐立不安，滿懷心事。」鄭康怡試著猜問。

　　「沒有…什麼…」震鋒欲言又止，再望了望一旁的母親。

　　「你自己做過的事那麼快便忘記了？他不久前剪掉了一個女同學的頭髮。」淑芬馬上訓斥震鋒，再對鄭康怡說道。

　　「你剪掉女同學的頭髮？為了什麼事？」鄭康怡顯得有點驚訝。

　　「我…沒有…」震鋒支吾其詞。

　　「他就是不知發了什麼神經，還害我要跟她的家人道歉。」淑芬再度插嘴。

　　鄭康怡給了淑芬一個眼神，示意她暫別說話。「震鋒，你和那個女同學是很好的朋友？」

　　「不是，我…之前沒跟她說過話。」

　　「那你當時跟她說了什麼？」

　　「我只是問她有沒有沒用的東西。」震鋒說來的聲量有點小。

　　「沒用的東西？你們是在上課中？這是課堂上的需要？」

　　「是啊！美勞課，老師說需要一些沒用的東西來做貼畫，我問了她…說沒用，所以我便剪下來用。」

　　「哦！她說沒用？她說自己的頭髮沒有用，所以讓你剪掉？」鄭康怡帶著疑惑的眼神向震鋒問道。

　　「她…她的頭髮很長，媽媽說頭髮過長就要剪掉，剪掉的頭髮就沒有用了。」震鋒說著還回視了淑芬一眼。

　　「你做錯事還找藉口，還將事責怪於我！這是誰教你的？跟你爸有什麼分別？」淑芬突然激動的大聲反駁，更抓著震鋒的手逼問。

　　「淑芬，冷靜點！讓我來問，或者妳先在外面等候，相信我。」鄭康怡瞬即前來分隔他們。

　　「相信我。」鄭康怡再以一個堅定的眼神對淑芬說。

　　淑芬抓著震鋒的手鬆了下來，然後嘆了口氣，說︰「好的，我在外面等。」

　　待淑芬走出了房間後，鄭康怡對震鋒說道︰「好了，你媽媽不在，可以跟我詳細一點說明剪頭髮的事嗎？」

　　「沒什麼好說的，就是剪掉了她沒用的東西，因為美勞課需要用。」雖然淑芬離開了，不過震鋒還是有所戒備，似是不願將實情說出來。

　　「或者讓我來問，你盡量回答，如有什麼想到的事也可說出來，我不會對你媽媽說的，被你剪掉頭髮的同學叫什麼名字？」

　　震鋒點點頭，然後回說︰「陳靜兒。」

　　鄭康怡眉頭輕微抖動，並短暫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不過很快便收起。「那當時的美勞課是要做什麼的畫作？」

　　「老師說找些沒有用的東西回來製作一幅畫，說是廢物利用。」

　　「那你拿了什麼東西來作畫？」

　　「學生手冊、爸爸的相和破了的襪子。」

　　「為什麼這些都是沒用的東西？」鄭康怡微笑著問。

　　「學生手冊我不知道它有什麼用，爸爸的相媽媽說是沒用，破了的襪子不能再穿，所以沒用。」震鋒說起來振振有詞。

　　「哈哈！原來這些東西對你來說是沒有用的，那陳靜兒是坐在你的一旁？」

　　「不是，我是坐第一排面對著老師，陳靜兒是坐在右邊後方位置。」

　　「那麼為什麼你會走到她的座位去剪她的頭髮？」

　　「因為她突然大叫，所以我走過去看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突然大叫？接著發生了什麼？」鄭康怡的眼神閃過一絲憂慮。

　　「接著她伏於桌上哭了起來。」

　　「哭了？然後你在幹什麼？」

　　「我對她說不要哭了，妳這麼大個人還在哭，很丢臉的。」

　　「哦！很會說話，這是你自己的想法？」

　　「這是媽媽以前經常對我說的話，之後我便沒有再哭過。」震鋒說來帶有一股自豪感。

　　「這也相當了不起，那麼陳靜兒其後怎麼樣？」

　　「她沒有再哭，然後我向她要一樣沒有的用東西，她搖著自己的長髮，所以我便把頭髮剪下來。」震鋒故作細想，露出一張認真的臉孔。

　　「搖著自己的長髮？是怎麼搖的？」鄭康怡對此說法露出了好奇心。

　　「她搖著頭，頭髮便飛了起來，那我便將頭髮剪下來。」震鋒回了一個笑臉。

　　「其實，你這樣是不應該的，女孩子的頭髮是很重要的。」

　　「是嗎？我還以為是她不需要的。」

　　「那你剪了她的頭髮後，她有何反應？」

　　「她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稍微睜大了雙眼呆著，樣子很好笑，哈哈！」

　　「你…真是的！剛才你媽媽說之後有向她們道歉，你真的有向她道歉嗎？」

　　「有啊！我跟她們道歉了。」

　　鄭康怡顯得有些許詫異。「以你給我的感覺，你應該是不會輕易跟人道歉的，為什麼你會向她們道歉？你是覺得自己做錯了。」

　　「我沒有做錯。」震鋒立即否定。

　　「那為什麼要道歉？」

　　「因為…我覺得陳靜兒很可憐。」

　　「很可憐？為何會覺得她可憐？」鄭康怡的詫異之色略為增加，露出一條疑惑的眉頭。

　　「因為她有一個很恐怖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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